第一百五十一章
辛容下颌一抬，哈哈大笑说道：“本官倒是想制印一千两一万两的给侯爷，可侯爷是百户侯，不是千户侯万户侯啊。”
“你——反正本侯不要这个。”那百户侯不在意两百两银子，就是不想白白让朝廷欺负了。
“来人，记下来。侯爷不要这半年的食邑了。”
“哎哎——本侯是不要这两张皮币，不是不要——”
“侯爷，本官懂了。”
辛容断然朝身边的假佐说道：“侯爷不是不要半年的食邑，是以后每年食邑的一半都不要了。”
“哎哎哎——辛容，你不要欺人太甚。”
“侯爷，本官跟你说说笑，何必认真呢。侯爷这爵位可是先帝当年封给侯爷祖父的，以后还要世世代代子子孙孙传下去呢。谁敢不给你食邑呢。”
“哼——你可不要随便说笑。就是陛下也不能说不给就不给了。”
“侯爷，本官也得办差不是。这样，我用两百两银子换你这两张皮币，如何？”
那侯爷一怔，心中直犯嘀咕。
这个姓辛的混蛋能这么好心？
“本官一年的俸禄啊，也就换两张皮币而已。就等着侯爷这样的，将皮币兑换给我呢。去，拿二百两银子来。”辛容向那百户侯说完，转头向假佐吩咐道。
从假佐手里接过两个钱袋，她递给那百户侯，拿起了手边桌子上的两张皮币，得意地笑着说道：“多谢侯爷相让，不知侯爷知不知道还有谁不想要这个，本官一并收了。”
“等下——”那百户侯见到辛容开心地要将皮币往怀里揣，起身上前一步说道：“算了算了，本侯还是先将皮币收下吧。”
“哎——侯爷，两百两银子我都给了，你可不能反悔啊。”
“还给你，拿来吧你！”那百户侯猜想辛容肯定知道什么朝政秘事，就算他自己不占便宜，他也不能让辛容得逞。
辛容眼睁睁地看着手中的两张皮币被一把夺走了，叹息道：“本官再去别的侯府碰碰运气吧。”
早在做都官从事时，她就对这些侯爷们的行事作风有所了解了。
第一天，她也就找了些食邑较低的百户侯，和和气气地让人将皮币收下。
第二天，她就带上了三百腰间佩刀的卫兵，进了万户侯府的大门。
“辛大人，你这是何意？”
“食邑乃是朝廷给诸侯的封赏，拒不接受者，就是藐视先帝，犯了大不敬之罪。来人，拿下！”
“是！”三百卫兵的喊声，震得侯府人心晃荡。
腰间佩刀纷纷亮出，让人不敢直视。
那万户侯心中恼极：大不敬之罪，乃是抄家灭族的十恶不赦罪名之一。
空口污蔑，岂有此理！
可恨，此事发生地突然，他来不及联手其他侯府抵抗。
辛容满意地带着三百卫兵出了侯府大门。
绝不能让这些强硬派联起手来，她以最快速度闯入六户万户侯千户侯的府上。
第三日上午，辛容手里晃着一沓子皮币，惋惜地说道：“侯爷真得不要这两千六百两吗？”
“什么两千六百两？辛大人，这不就是二十六块巴掌大的鹿皮吗。”
辛容无奈，她可没那么多银子换这些皮币。
这个千户侯，油盐不进呐。
“侯爷不肯收，正好，我去帮你问问。有些人啊，正愁皮币太少，想拿银子多换一些呢。”
“辛容，你少在这儿胡扯，谁会要这个？”
“来人，将名册拿来。”
辛容从假佐手里接过册子，翻看念道：“义兴侯府，建南侯府，平留侯府——”
那千户侯站在旁边，看见册子上的印鉴，暗道：这些人真没骨气，被朝廷那块鹿皮糊弄，也不敢吱声。
他们该不是都想讨好陛下，等到自己姑娘选秀时，指望能被陛下念一份情留人。
不行，他可不能在这时候落后了……
“嗨，这皮币可是有朝廷六个府台印鉴的。本侯刚才没看清。”
“那可不是，侯爷尽管放心用。”
辛容带着假佐和三百名卫兵出了侯府，心情大好。
不枉她带着卫兵威慑，有了这本印鉴登记册，再去司隶州各郡就好办多了。
巡察完京畿地方后，辛容带着人直奔离洛京更近的弘农郡。
长运侯府的郡主早已恭候多时，见到辛容下马，娇艳一笑迎了上去，说道：“大人可让我好等。”
“在家吃吃喝喝玩玩也算等啊，你嘴边还有糕点渣呢。”
“大人不帮我擦一下，还笑话我。”
辛容眉心一跳不接话，暗道：郡主，大祸临头了，还死性不改。
“郡主，本官有话要单独跟你说，不能让任何人听见。”
郡主声音柔媚：“大人，尽管放心。”
辛容跟着郡主，穿过层层守卫，心中直道这郡主办事利落，将府内管治得严谨。
可进了香气弥漫纱帐飘逸的房内，她惊呆了。
这房里还有一张雕花大木床，和一桌酒菜呢。
“大人——过来坐呀——”郡主抬手就往辛容肩上搭。
“郡主，本官有生死攸关之事与你说。”辛容侧身躲开撇了郡主一眼说道。
“这里就可以说呀。府里没有比本郡主的闺房更让人不敢靠近的地方了。”
“原来如此。”辛容松了口气，她没功夫再应付郡主。
“辛大人不会以为，本郡主要对你怎么样吧。”
“是本官方才想岔了，还请郡主见谅。”
“辛大人从来坦荡，我还真有点喜欢了。本郡主这两年好男色名声在外，还有个挂名夫君，可其实一直孤身一人呢。”
辛容依旧不接话，单刀直入说道：“郡主，你兄长不仅仅是参与私卖铁器。”
长运侯府郡主见到辛容神情异常冷肃，心中大惊却仍然稳住说道：“他还干什么事了？大人可别忘了，是本郡主亲自报信的呢。”
“本官知道此事一定与郡主无关，所以才要密谈。郡主的兄长及其门客，将铁器卖给匈奴人时，被本官的人抓了个正着。”
“什么？”长运侯府郡主失态喊道。
原本她是希望兄长自食恶果自担责任，在牢狱里好好待待，反省反省。
可她没想到兄长的罪名不仅仅是私卖铁器，而是叛国。
这可是抄家的罪！
但——辛容既然刚才那么说了，定然不是来问罪的。
“没想到兄长如此胆大妄为，幸好辛大人雷厉风行。”
“这么大的罪名，连累家人是在所难免的。”
“大人不妨直说，本郡主一定会全力以赴。”
“郡主直爽，这个给你。”
“这是——”
“这是皮币，也可叫做值百两。郡主在弘农郡也是说得上话的，可否带头并劝说其他诸侯接受这个。”
“还以为是传言，没想到朝廷真要这么做。辛大人放心，此事交给我。那我兄长——”
“死罪，但本官不会让此案累及郡主。日后，郡主就是长运侯府唯一的继承人了。”
女侯爷！
长运侯府郡主当然想过自己能袭爵，但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来了。
有了长运侯府的支持，辛容在弘农郡待的时间很短。
接下来她带着卫兵在京兆三郡发放值百两，有右扶风黄思进这个义不容辞法不容情的酷吏协助，更是如虎添翼。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辛容就回洛京了。
穆盛翻看着接受值百两的列侯印鉴册，龙颜大悦，不禁喊道：“阿容，快快起身。”
辛容谢恩起身，直言道：“陛下，臣此次在司隶州发放值百两时，有百户侯说两张皮币不过买只衣服袖子而已。”
穆盛抬眼看着辛容，说道：“豪族生活一向奢侈，一只袖子钱，是百姓三辈子都赚不到的。阿容，想说什么？”
“既然他们的皮币不够买蜀锦的，那臣认为应该多多制印值百两。让有需求的人拿银钱来兑换值百两。”
穆盛恍然：“难怪你之前提议只能用皮币购买蜀锦。如此——”
辛容快速说道：“如此，豪族从不接受皮币，到希望多多兑换。如此，朝廷就可以制印更多值百两换取银钱。”
穆盛心中一震，他只想到了第一点。
限制用值百两购买蜀锦，那豪族手里的皮币就从不值钱的鹿皮，变成了稀缺的信物。
至于第二点，听着很好，但经营蜀锦生意的豪族也不傻，怎会用大量银钱兑换值百钱？
其实辛容一开始听了乐东城的想法，也不甚明白。
多了兑换这一步有什么用？这不与用银钱买卖蜀锦一样。
见陛下如乐东城料定的那样神情疑惑，她接着说道：“陛下，如此一来，想购进蜀锦的人，就不得不提前兑换值百两。原本锦官署只能在买出蜀锦时得到银钱，最多收些预付银钱，而官钱署——”
“而官钱署却可以通过制印皮币提前兑换到银钱。”穆盛接过辛容的话说道。
到底是九五至尊，辛容心中暗叹，陛下比她当时在乐东城面前，反应更快。
“只要官钱署每日兑换的值百钱是定量定额的，不能随时兑换，那需要的人就只能提前兑换。”
穆盛眼神透着精光：“有了这个提前兑换的时间差，朝廷可以更早些筹措银子。只是，此举必须保证，朝廷完全掌控蜀锦织造与流出。”
“陛下圣明。”
“司隶校尉辛容，与绣衣直指并任，全权负责此事。”
“臣领旨。”辛容接过绣衣直指令，谢恩道。
穆盛看着辛容离去的背影，暗道：要是朝廷制印多少值百两，豪族就用真金白银兑换多少，那该有多好……
辛府书房内，乐东城一本正经说道：“第一步，横征暴敛，以解镇压羌族叛乱军费之急，大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到了。”
“乐东城，你能不能换个词？”
“好啊，阿容喜欢哪个词呢？”
“叫我辛容或者大人。”
“本公子偏不。”
“第二步，限制蜀锦只能用值百两购买。”辛容懒得计较称呼，正色说道。
“第三步，要豪族争着抢着去官钱署兑换值百两。”乐东城说完，心中暗道：阿容，你在适应我。
“争着抢着或许有可能。可你最后一步，计划朝廷制印多少值百两，就让豪族拿真金白银兑换多少，这——我真得怀疑，但很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