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禾水高中的习俗，高考前一个月的某一天会把举办誓师大会、成年礼和进行毕业照拍摄这三件大事直接压缩完成。
这一天，禾水高中破例允许许多家长进入学校一同感受这样激烈的氛围。
素日里平静地校园忽然就成了麻/将馆，个人有个人的玩法，四处都是欢声笑语的碰撞，吵得太阳都躲进云朵捂耳朵。
“快点坐好，不然老刘来了，有你们受的。”
李武这二浪子终于有了班长的模样，催着大家挪凳子对齐，不要超出划线区域。
“李哥。”刘杨扯着新出炉的印有誓师口号的红幅条跑来，“这玩意太傻叉了，老刘选的是什么标语。”
话音未落，原本躁动的同学皆转向主席台，危言危行。
刘杨也感觉到从尾巴骨涌上的冷意，努力填补，“刘老师选中的标语给我带来浑身的正能量。”
“滚去第一排，把横幅摆好。”
“得嘞。”
刘杨见好就收，灰溜溜地去前排把横幅展开——“征服高考，强者为王。”。
随着各位领导正式落座，誓师大会敲起响亮的锣声，在礼炮齐响中正式开始。
副校长作为主持人，分别请出本次模拟考第一名进行青春演讲。
由于李离生的缺考，这次“理科第一”花落李武。
为此次宣讲，他特地准备一身笔挺的西装，但是被老刘头以不宜大出风头为由驳回，只能气闷地穿校服上台。
但站上讲台之后，李武如鱼得水地适应这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侃侃而谈，滔滔不绝，愣是没让一句话落在地上。
“诸位，今日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父母、老师给予的，唯有高考是我们能够通过自身努力取得的最大成绩，所以，加油吧，证明给所有人看，你真的可以！”
李武紧蹙眉头，中气十足地把最后一句吼出，把头高高扬起，像海浪里骄傲的风帆。
台下掌声雷动。
在高考的紧要关节，这些鸡汤语录也勉强能有指引希望的用处，更何况演讲者是自己同学，多少总要给些面子。
“李哥，不错啊。”
刘杨抓紧时机拍着李武马屁，对他动手动脚，试图扰乱他的端正，结果被他狠狠给了一脚，抱着腿喊冤。
再定睛往后一瞧，原来他李哥正忙着和张婉意说话，笑得春风满面，倒有些人模人样。
“男人，就是重色轻友。”
刘杨不爽地点评，引得坐他身后的李离生忍俊不禁。
虽然她经常嫌弃这些男生嘈杂如夏蛙，可现今真要趋近离别，心中倒十分不舍。
不过，她才不会把这些听了会起浑身鸡皮疙瘩的心里话讲出，顶多在听领导讲话的间隙抬头望着浮动的云絮。
有些好奇，也有些害怕，关于这一切的走向。
总算顶着晕眩的烈日熬到演讲结束，副校长激动地在台上宣布，“现在开始喊话，每个班都要高声地站起喊出口号！”
年轻的学生顾着用手遮阳和聊天，任由这些话从左耳进右耳出，但等要喊口号时，又绝不服输，生生要把整个校园都抖个天崩地裂。
终于轮到（3）班，大家在李武响亮号子的带领下，用尽胸腔中的气体，叫喊着，“征服高考，强者为王！”。
“我的肺都快飞出来了。”
刘杨咳嗽几声后又傻笑起来，带着原本想装深沉的李离生也哈哈大笑起来。
就是，她笑出了泪花。
后面的环节是成人礼，需要亲人牵着孩子的手依次走过成年之门。
这个所谓的“成年之门”是一个迎宾红色充气拱门，最上面贴着醒目的“成年”两字。
有点仪式感，又不多。
之后按照班级依次排队通过，几乎每个学生旁边都站着自己的亲人。
李离生原本以为自己会落单，多少有些羡慕那些有家长陪伴的小孩，而后老刘头居然悄然无声地站到她身旁。
她无措地把目光移向另一边，心跳变得激烈起来。
其实，她很开心。
纵使不知道该和老刘头说什么，可获得支持的感觉仍然让她觉得拥有全世界最大的幸福和满足。
分明之前几个月，她还恨他恨得要死，绝对想不到现在可以放下全部芥蒂。
也许，这就是家人，在生命的颠覆下才见真情的珍贵。
轮到她和老刘头。
老刘头主动牵住她的手，目光坚毅地带她走过成年之门。
这时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老刘头手掌的温度，浑厚的热量从手心攀升，灼得她有些想甩脱。
但她不会。
她用力地回握。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他的手掌有开裂的硬茧，应该是多年任教留下的职业病。
不过如此的温情很短暂。
刚过成年之门，老刘头就放开她的手，抛下一句“我回家做饭了。”，就不回头地离开。
真是无情啊。
李离生暗自心想，转身也去找喜子，等她一起和王慧阿姨拍照。
“阿生，恭喜你即将成年。”
顾姜早早到达学校，混入家长席，就等着此刻能够亲口送上祝福。
“多谢你，顾姜，你也是个不错的成年人。”
李离生接过顾姜准备好的庆贺花束，洋溢着笑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表白现场。
“离生，快来，和我们一起拍照。”
王慧招呼着李离生一起自拍，警惕地打量着顾姜，生怕这个臭小子会哄骗离生。
待李离生一靠近，王慧就拉过她，小声叮嘱，“千万别在高考前早恋耽误学习。这些小男生，就会骗女孩子。”
“知道了，阿姨。”李离生无奈地笑。
喜子也忙说，“妈，我们生生心里就只有学习，你不知道吗？”
“那肯定啊！女孩子不好好学习，以后就会被欺负，咱们就是要有自己的聪明才智，才不怕坏人。”
只读书到小学的王慧深知缺少文化教育对女孩造成的影响，因此对喜子的教育不仅从来都毫不吝啬，更是严格管控。
“妈妈，比耶。”
每日风吹雨打都准时开摊的王慧首次抛下生意不做，特地陪着喜子高考誓师和走过成年之门，脸上喜色自然是不言而喻。
三人紧靠在一起，对着镜头露出开心得没有丝毫杂质的笑容。
另一头，顾姜早被李武这群兄弟伙掳走，说是要在毕业前再打一场球，必须热火朝天。
时间停在此刻也是个万般幸运的故事，天空蓝净，树叶深绿，快乐连绵。
不过铃声总会敲响。
“三、二、一，茄子！”
摄影师站在相机前数着数，眼疾手快地对焦、按键，留下这张独一无二的毕业照。
“好了，下一个班，高三（3）班。”
老刘头难得今日收拾体面，穿着白衬衣、黑西裤，一丝不苟地坐在校领导身旁。
李武作为班长则调整着众人的位置，不过他也顺手藏私，为自己留了个最靠近张婉意的位置。
顾姜未能和李离生站在前后排，因为李离生摄影师分到最前一排半蹲。
“准备好了吗？看镜头啊！”
“三、二、一，茄子！”
你看，这个世界不变的至少有拍照口号和一拍照就闭眼综合症。
全体毕业照结束后，学生们难得机会被允许拿手机和老师、同学们共同合影留恋。
连李离生这种讨厌拍照的人都被扯着拍了好几张。
“阿生，要不我们也拍一张？”
顾姜展示自己手中早就准备好的相机，紧张不安地表达希望合照一张的期许。
“不行。”
李离生在发觉自己满脸油腻的那刻果断拒绝。
她不想要这么糟糕的自己和他站在一块。
不需要外在的声音，她就可以把自己鞭/挞几万遍。
顾姜敏锐地捕捉到少女的自尊心，当机立断地把头发揉乱，笑着说，“反正都要毕业了，不如我们搞点特殊的丑照纪念青春。”
怕她不答应，他小心翼翼地期盼，“好吗？”
李离生眨巴着眼睛，想着万一以后真不会再见，这张照片也可以是怀念他······和其他同学的回忆。
“行，但我才不扮丑，你一个人扮就好了。”
顾姜喜上眉梢，招呼着尹远帮他们两人拍照。
尹远不负众望，抓拍好几张顾姜绝丑照片，逗得李离生查看照片的时候都不好意思了。
“感谢大帅哥衬托我啊，记得到时候洗出来给我一张。”
李离生拍着顾姜的肩膀，捧腹大笑。
她实在没想到顾姜的脸可以像一个面团被各种揉搓变形，眼睛也睁不开，头发更是乱蓬蓬地与鸟窝媲美。
“行，这几张照片就做为你的高考礼物。”
顾姜笑眼盈盈地看着她，完全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电灯泡尹远苦涩道，“我怎么就没礼物？”
“远哥，不如我送你科比的签名，怎么样？”
顾姜一语惊醒一群篮球爱好者，直接就被他们团团围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离生光明正大地溜走。
刘杨缠着顾姜撒娇，“顾哥，你有詹姆斯的签名不？”
顾姜抱臂，说道，“我又不是许愿池的王八，什么都灵。”
“顾哥，你这就不地道了。今年元旦节，我们是不是按照你的吩咐发动班上每个人给李离生写贺卡？”
刘杨有理有据地对反击顾姜。
躲在远处的李离生把这些声音都纳入耳中，嚼着在嘴里，全是麦芽糖般的甜蜜。
微瞥下，光影倾落，浮动在顾姜的鼻梁上，勾勒出跨越历史的相识故事画本里的男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