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次日清晨,李离生因为长期久坐引起大脑缺血,刚睁眼就头晕目眩,完全起不来身。

    她只好从床头柜抓起手机,虚弱地打通紧急电话给李大雄接她去医院扎针,否则之后头皮发麻得更厉害,上课时一个字都再也听不下去。

    老刘头见李离生没起床,忙敲门催她赶快,可门内一直无人回音。

    等他推开门时,李离生正又重新倒回床上,吸着大气回,“我头晕,打电话给爸爸了。”

    “嗯,那你快起床。”

    老刘头的声音冷冰冰,恍若千万根银针扎进李离生体内,让她瞬间清醒。

    她拖着病躯,慢步起床,边走边歇,才最后挪到厕所,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牙。

    要是阿婆在就好了,她无数次地想。

    “阿公,我爸爸说等会儿就来接我。”

    李离生也没想到如今临近高考,自己的身体居然会表现得如此拖后腿,唉声叹气地从卫生间走出直接栽进沙发,颇有些一蹶不振的意味。

    “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是萝卜是青菜,最后就是个结果。”

    老刘头“漫不经心”地戳着李离生的心脏,让她无法辩驳。

    她最近总觉得心里很空,是能够灌入长风,呼啸而过的那种不可见却又感觉到强硬力量的空荡感。

    可又实在无处述说,似乎在高考这个时间段也不会有人能抽出时间慰藉她。

    一切都糟糕透顶,并且绝无出路。

    “不要掉眼泪,要坚强。我去看他们早自习,你就放一天假,反正该学的早就差不多了。”

    老刘头把教案和试卷摞好,板正地塞进皮包,出门去教室,决计不望后瞧一眼。

    这就是刘武的生活态度,敲不烂,推不倒,打不坏,十分地没有人情味。

    可怜我们李离生,抱着晕乎乎的头下楼,哭哭啼啼地钻入李大雄的车里。

    “乐宝,我带你去周叔叔那里给你扎针看看。”李大雄因为担心,眼睛更小了,完全被掩埋在黑眼圈中,“崽,没关系的,咱们这么聪明,做梦都可以考六百分。”

    “人家想要考上海的学校,怎么可能考六百分就够了?”

    李离生气急败坏地跺脚,最后如个面片般滑倒在座椅上。

    车镜里倒射出李大雄但笑不语的表情,这让李离生更抓狂了。

    上世纪为数不多的能够进入北协学习的父母看自己的孩子多少有种巨人俯瞰小矮子的既视感。

    但又有什么办法?为了触手可及的梦想,就算是小矮子也要蹦哒着往上够够巨人的脚踝。

    “周叔叔,你轻点。”

    小矮子不怕摔倒,但畏惧扎针。

    周雄望着眼前吓得直吞唾沫的小姑娘哭笑不得,只能应下,“你周叔的技术,你还信不过吗?”

    “你上次还忘了根针扎我头上呢。”

    李离生龇牙咧嘴,像只炸毛小猫,而周雄嘿嘿尬笑几声,捏着银针竭力为自己挽尊,“上次是意外,这次肯定万无一失。”。

    不管信不信,中医里的穴位针灸的确帮助李离生暂缓许多催着她向前的压力 。

    她慢慢地闻着熏香,听着琴乐进入安眠。

    她闭着眼睛躺在椅子上,头上、手上全被扎上钢针,仿若与异世界的生灵在进行无阻的沟通。

    李大雄则掐着点,拍拍周雄,示意自己要先去巡房。

    时间须臾而过,窗外香樟树刚吐新芽,温温和和地接着春意,并不觉得时间匆忙,这都只是季节轮换的自然步骤。

    一个小时的针灸时间很快就结束,李离生感受到头上的钢针逐一被拔下,逐渐从飘渺的梦中清醒,回到避无可避的现实世界。

    “给,生生,我给你拍的照片。”

    李离生狐疑地接过周雄的手机,立即就被里面的天线宝宝无语到,真是人生丑照各种多。

    “周叔,你下次再拍我照片,我就死给你看。”

    看着李离生表情塌陷地删着照片,周雄无可奈何地接受现实,其实他觉得还蛮可爱的。

    他追着已往外走的离生叮嘱道,“别过度熬夜,不然会更难受。身体最重要。”

    “知道了,知道了,你手机就在你办公桌上。”

    既然老刘头说放她一天假,不放白不放,且看她如何上下翻涌。

    医院的路,她早就摸熟,轻易地绕着小道,却发现躲在樟树下熟悉的两个身影。

    为听清他们说话,李离生刻意隔出段距离,躲在老榕树后头。

    或许隔得太远,话确实听不太清,只有几句。

    “等乐宝高考完,我们就结婚。”

    “你就哄我。”

    “说到做到。”

    李离生看到父亲眼里如少年般的羞涩,忽然感受到全身发冷。所以,父亲和婉意阿姨早就在一起,只是在等她高考完。

    那妈妈呢?

    她真的很想冲上去,对着李大雄大吼一声,“我恨你!”,可是她的脚没有丝毫力气。

    她失魂落魄地飘在路上,也不知何时又撞了人,嘴里机械地说着道歉。

    “离生,你还好吗?”顾姜扶住她,温声询问。

    也不知为何,李离生的心里骤然降落滂沱大雨,无法自控。

    她知道父亲单身至今,只为把她健康地扶养成人,可她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大方地拱手让人。

    有后妈就有后爹,这个道理,她清楚得很。

    到时候,她就成了外人。

    难道,她之后就要跟老刘头相依为命吗?

    李离生想到这个,哭得更大声,抱着双膝不断抽提着。

    如今,她的人生就像这个小角落里的楼梯,迟早会长满青苔,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离生,我听明白你讲的事情。你还有我······和其他朋友,例如喜子,对不对?人生除了固有的家庭部分,还有由自我开创的友情和爱情部分。”

    他的声音如清水击石,水润明越,十分之动听。

    李离生抬起脸,满是泪痕,眼睛都变得红肿,“我就是害怕·····失去。我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怎么还可以再失去······”

    顾姜用双手捧起她的脸,轻柔地用大拇指抹去她脸上的眼泪,平视她,坚定地开口,“离生,人生就是失去和得到同时并存。不用担心,你不会一无所有。”

    那一刻,她真的相信,至少还有他。

    “离生,今天是我生日,和我,还有我的家人一起过生日,好不好?”

    “那你之后可以陪我过生日吗?我生日是6月30日,那个时候,你不会已经走了吧?”

    顾姜向她伸出小拇指,示意一言为定。

    “那我们现在去干嘛?”李离生接过纸巾利落地擤掉鼻涕,“我今天可以放假一天。”

    顾姜仔细思考后答,“去陪我挑个蛋糕和买些零食吧。”

    “对了,顾姜,你是不是还没有我的联系方式。”

    李离生终于完全认可顾姜这个朋友,向他敞开心门,希望能把这位挚友留在身边。

    在顾姜的手机上哐哐一顿输入电话号码,细心地打上“李离生”三个字作为备注。

    “你要是有事,必须随时给我打电话哦。好朋友就是要守望相助。”

    顾姜轻笑,无奈又宠溺地回,“自然,没有你,我的好朋友,我可怎么活啊?”

    “那是······啊西,你怎么还记得我和喜子演的戏。”

    “因为蛮有意思的。”

    少年的情绪总是短暂即逝,大起大落,假使真坠入谷底,也能下一刻翻出去,跑到云端,看太阳。

    走进蛋糕店,李离生仔细瞧着橱窗里的式样。有华丽版,繁复的花边重重堆叠,上面再刻着各种精致的卡通图案,自然有简单般,一些水果做为装饰,顶上放个生肖动物。

    “离生,你喜欢哪个?”

    顾姜是明显的大内双,望人时真诚不移,浸满温柔。

    这可搞得李离生羞赧不已,忙摆手拒绝,“这是你的生日,你请选。”

    “小安喜欢奥特曼,就选这个。”

    顾姜把心怡的蛋糕指给李离生看,期待她的答案,可她扁起嘴,“你为什么总是考虑别人,不先挑自己喜欢的。”

    “自己喜欢的”,五个字,穿透时光,递到那个躲在沙发背后等妈妈的小男孩手里。

    是啊?他喜欢什么,不要去讨好任何人。

    不知时,顾姜的肩膀放得松弛,指着以梵高的经典名作《向日葵》作为基础改变的蛋糕,确定地跟店员说,“就是这个蛋糕,请您帮我包起来。”

    烛光曈曈,蛋糕被放在顾清的小病桌上,所有人都同处黑暗里,唱着生日快乐歌,温柔地注视着正在许愿的顾姜。

    他的愿望,唯一的愿望——希望上天怜悯,能让妈妈能够留在他们的身边。

    烛火被吹灭,病房的灯重新被打开。

    已戴着鼻管的顾清早已泪流满面,颤颤巍巍地抱住终于成年的顾姜,轻声说着抱歉。

    “老婆,蛋糕,来一点。”

    Alan今日特地着了身亮蓝西装,是顾清最钟意的颜色,强打精神地活跃气氛。

    顾清敏锐察觉到口腔中将溢出的铁锈味,就摆摆手让他们出去吃,推脱说是自己想休息。

    李离生发现小安望着母亲紧张的双眼和汗湿的手,打着圆场,“是啊,我们让顾阿姨休息片刻。”

    蛋糕被分给值班的护士们,李离生也要赶着回去上晚自习,不然肯定会被老刘头批死。

    顾姜把她送到医院门口,说着告别,“阿生,加油,我和你一起。”

    听此,李离生“啧啧”几声,笑道,“兄弟,我就是回学校读书,不是去英勇就义。”

    没等顾姜再答话,李离生骑上小毛驴,扭着油门,瞬间消失在黑夜中。

    她分明的心跳声暗示出她感受到他已看穿她坚硬的皮壳,这是危险的味道,是全面禁止通过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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