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并无太多起伏,考试,复习,继续考试,再继续复习······
能够排上日期的好盼头就是寒假前学校唯一容许举办的、并且是高三独有的春节联欢晚会。
李武和那群男生早就摩拳擦掌,想要在教室黑板上安装临时的篮球板,完成毕生最大愿望——在教室进球。
阿秋决心表演首高难度的《南山南》,这是她今年最喜欢的民谣,曲调种有种哀而不怨的悲伤,很容易勾起少女怀春事。
张瑜柔则拿出压箱底的武术表演,英姿飒爽,镇压全场。
李离生?她什么也不会,不过可以自由地穿梭在班级的每个角落,帮忙搬搬桌椅。
“来,让一让,让我们顾哥彩个排。”
李离生站在小小的角落,发现顾姜被男生簇拥而入,左右地局促,趁机找个间隙偷偷铁壁溜走。
听说顾姜的院校申请很顺利,只是顾清的病情最近加重不少,故而匆匆赶回,这次也是李武得知消息后硬拉着他上台表演。
李离生背后的位置被曹方接管,这下很方便她搭胳膊腿,甚至气急时可以在他的草稿纸上画一通。
原本,分别也没什么不好。
“喜子,我跟你讲,真是绝了,我们班上那群混蛋,简直要趁着这个机会要把教室闹翻天了。”
李离生熟练地推开窗户和喜子吐槽,巴巴的小嘴根本停不下来。
能够如此肆意妄为,自然是因为老刘头被拉去和年级其他老师喝酒,无暇管她,这才能多得这半日的快活日子。
喜子宠溺地拍拍她的手,熟练地把手里的饼干分一半给她。
李离生美滋滋地咧嘴傻笑,“喜子,我的天使。”
“等着我去找你吃晚饭,我请客。”
“呜呜——我唯一的依靠,我的喜子大人。”
从喜子那里重燃喜悦后,李离生蹦蹦跳跳地正要转回自己班级,却被正面而来的顾姜他们撞慢脚步。
她面上十分淡定地把视线移向天花板,还小声念叨着这天花板上怎么会有蜘蛛网,下次得拿扫把清理干净。
直到擦肩而过,她奇异的行为才终止,微微用眼角往后瞧了一眼他的背影。
心跳声缓缓复为平静,如这望不穿的灰蒙蒙的天。
幸好,夜晚如期而至,每个高三班级的灯光单独来说都照不亮天空,可别样的歌声与笑声能够满满当当地冲入天空,散成烟花,归入荼蘼。
三班的开场秀是李武带队的篮球上分。
男生们在冬日穿着短衣短裤,篮球服上印有他们最喜欢的运动员的编号,向左右同学显摆着他们手臂上的肌肉。
教室的空间对比于篮球显然狭小异常,可他们依旧啸叫着,唯恐身上有哪个细胞没有沸腾。
虽然李离生实在不了解篮球炫酷的技法,但还是被他们的热情感染,配合着鼓点为他们所有人欢呼。
“同志们,伟大的青春万岁!”
李武旋身,利落地把球一投,眼睛微颤,哪怕只有几秒,他也不希望会有差错。
“李哥,中了!”守在篮球框最近的刘杨先报出好消息。
李武悬着的心立即放下,回归傲娇模样,满脸都写着,“老子就是下一个科比。”。
下一个节目是张瑜柔的武术表演。
招式间虎虎生风,气运流畅,红缨枪被耍得翻出几个漂亮的花式。张瑜柔小巧的脸上全是不放弃的倔强,翻身起跳,英气逼人。
在游然耍完最后一招后,她顺利收势,再向诸位同学作耶后下台。
有男生闹着李武表白,声音不大不小,羞得张瑜柔直接快步跑出。
在无数歌唱节目后,阿秋在万众瞩目下站上自己的中央舞台。
“阿秋,加油,你最棒!”李离生率先鼓掌,为好友呼唤。
阿秋站定,轻启朱唇,歌声从她的喉咙中缓缓流出,略有些因紧张引起的战栗,但无伤大雅,所有人都已经沉浸在歌曲本身的氛围。
《南山南》的第一句是“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此时恰好黑夜中扬起纷纷雪花,引起不少人的小声惊呼。
2014年的马頔还瘦得让人有些怜惜,安安静静地在台上唱着这首悲伤的民谣,错过着不属于自己的姑娘。
最后全场合唱,“南山南,北秋悲。”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青春是多少人心头诗歌的引子,超脱俗气的的现实,只期盼能爱那个眼里独一无二的人。
一曲罢,阿秋的眼里盈满水汪汪的晶石,弯腰感谢着大家的陪伴。
随后门被打开,一群老师涌入教室,激动地摇摆,抢着要为大家表演一曲。
左推右推后,老刘头为大家献唱一首《红日》。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
老刘头雄风不减当年,一曲粤语唱得风流倜傥,甚至来个下腰。
“哇,李离生,你相信你阿公会唱歌吗?”
李离生坐在座位上早吓得说不出话,满脸惊恐,完全不敢相信这个借酒发疯的刘武是平时一板一眼的老刘头。
最惊吓的是后半部分,老刘头半分羞涩,九分半自如地表现他独特的迪斯科舞步,甚至来了段霹雳舞。
准备下一首接场的顾姜悄无声息地站到李离生的身旁,小声地说,“果然人生潜力无穷,活到老见到老。”
“是啊,所以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被温暖的气氛软化,李离生终于不嘴硬,轻轻瞧着他笑。
老刘头一舞毕,拿起话筒,声若洪钟地对着台下的每个同学叮嘱道:“高考,人生的第一道坎,很重要,但是绝对没有你们的生命和快乐重要。知道吧?”
“知道,知道。”
大家敷衍着老刘头,希望他早点退场。
“行!高考加油!”
老师们举着单臂为一届届的学生高呼着,拼尽全力托举着,愿他们的学生能够见到更广阔的世界,成为更有用的人。
“好了,好了,各位。听完老师这些鸡汤,让我们重归平凡,走好人生之路。”尹远随机应变地说着主持词。
灯光再度闭合,吉他曲从顾姜指尖流出。
他的声音不如朴树般嘶哑醇厚,却仍是空灵动听的,轻轻抚慰着徘徊的在路上的心。
他的眼睛在人群中寻找着,而李离生因为被老刘头尬住,早就先跑出去跟喜子分享一手消息。
没办法,失望也是人之常情。
“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曲终人散,顾姜等在李离生回家的必经之路,踌躇着该如何开口。
他套了身银白羽绒服再加单薄的黑色西裤,脖颈上围着深灰色格子羊毛围巾,白皙的脸被冻得通红,嘴唇则被他反复咬出红印。
意料之外,她没有问他是不是在等她,只说,“走吧,我送你出学校。”
他跟在她的身后,踩着她的影子。
送顾姜离开的小道被浸染上黑夜的宁静,两人之间差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说着不冷不热的话。
“之后我可能就不会再来学校——你应该很满意没有我这个累赘?”
顾姜停顿许久,还是没忍住,充满抱怨地说出自己的心声。
李离生眸色一闪,直接回头给他手臂一拳,“胡说八道,我之前的意思是不希望有人因为我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哪个字有说你是累赘?”
“哦。”顾姜偷偷扬起嘴角,很满意这个答案,继续问,“离生,你未来想做什么吗?”
李离生毫不犹疑地回答:“成为和我父母一样的医生,锻炼自身本领,救人于生死间。”
“哇,这真的很酷!”
或是被李离生眼里的真诚坚定打动,顾姜少见地爆发出语气词,原先有些失落的眼睛瞬间变得漆黑亮堂。
被夸得心花怒放的李离生也客套地问了句,“那你的梦想是什么?我感觉应该不是继承家业。”
“你觉得国际仲裁律师怎么样?”顾姜侧头,轻轻探问。
李离生心想这个医疗环境,要是多个律师朋友也是相当不错,立即递出最认真的肯定,“当然好啊,做律师,尤其是像国际仲裁律师那种,能够解决我们国家和其他国家的纠纷,那就可以及时维护我们中国商人的利益。”
“英雄所见略同。其实我妈妈这些年在做跨国生意,有的时候就会被各种法律纠纷缠住,所以我觉得成为一名国际仲裁律师是保护我妈妈和其他国际商人的最佳方式,这样就能够更好地帮助中国产品走向世界。”
人在十七八岁,谈起未来时,全身都会洋溢起幸福与期待。
小路走到最后,顾姜在心中筹措许久,还是问出声。
“离生,我们还是朋友吧?”
“自然。”李离生爽快地肯定,不忘给两个人加油打气,“记得,我们要一起完成梦想。”
她目送着他离开,一路和恋恋不舍的他挥手告别。
他不知道,她站在窗外看完他整个表演,怯生生地仰望她的阳光。
她不知道,她到底是否真的喜欢他,因为没人可以拒绝朝温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