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如果说顾姜一举一动都是山涧清兰,那么小安就是尚未放下屠刀成佛的叛逆红孩儿。

    “小安,你不是要弹钢琴吗?现在就可以开始啦。”

    李离生努力维持笑容,耐心地建议,谁料小安直接把房门一关让李离生吃了个闭门羹。

    天知道她有多绝望,果然钱多的活计必然劳体又劳心。

    她跟顾姜告别后就急匆匆地闯入这片禾水城唯一的别墅区以保证能够在阿姨离开之前顺利接岗。

    结果茂密的绿植和崎岖的小路让她瞬间眼花缭乱。有钱人复杂的不仅是财产争夺,还有回家的路。

    她拿着顾姜给的地图好不容易才站到顾家门口,所见景象再度刷新她对禾水城的认知——这里居然自带花园,各类她不认识的花盛放着最大的生命力,接收着从旁洒落的水滴。

    很难不感叹,顾姜这辈子住过最差的地方应该就是禾水中学的教室宿舍。不用“吧”字,根本不用。

    按响门铃后,看家的黄阿姨踩着碎步跑出,喜悦地问着李离生,“你好,是小顾的同学离生吗?”

    “就是我,李离生。顾姜有给你看过我的照片吧?应该不用再给什么身份证明······”

    刚到别墅区门口,她就被保安拦下盘问许久,最后还是打电话给顾姜才成功解围。直到现在,她也是心有余悸,就再三确认几句。

    黄阿姨则立即打开门请她进去,说:“有,小顾都给我看了你的照片。你这孩子热坏了吧,头发都油了,快进去歇歇。”

    而后,李离生摸着自己的油头,三度感受到穷富差距,原来她以为禾水城不过是个十八线小城,后来才知道是自己孤陋寡闻。

    厅堂被收拾得窗明几净,摆放了莫奈的《睡莲》在客厅白墙,落地窗坦荡地放入柔和的光线,奶白色的钢琴被放在一角等待主人的光临。

    确实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错愕、羞涩和震撼之感。

    “离生,小安现在还在午觉。等他睡醒之后,你就用这个平板连接外教课程一对一教他练琴。真是麻烦你了。要不是我们家老爷子生病,我也不会有这个空缺。”

    “没事的,黄阿姨。如果有任何问题,我会随时联系顾姜。”

    离生接过黄阿姨手里的平板,登录网站,切换到一小时后准时开始的外教课程。黄阿姨见她已经熟悉业务,也就拎着包,快步离开。

    随着房门一关,偌大的豪宅就只剩下离生和睡着的小安。

    她大着胆子环视着整座房子的布局,不由得升起羡慕之意,要是她也能够有这样好的教育资源,或许能够有更优秀的成绩。

    直到现在,她既不会跳舞,也不会唱歌,更不会各种乐器。事实上,她唯一会的只有学习。

    “不对,李离生,你还有爱你的家人,还有善良的品质。”

    李离生收住悲观的情绪,告诫自己即使世间有目不暇接的富贵,也不能动摇心智。

    她蹑手蹑脚地踩着木质旋转楼梯走到小安的房门口,轻轻推开房门,发现小安正酣睡于美梦中,不过被子都快滑落到地上。

    她只好慢步上前,不敢有扰动,为他盖好被子,也实在忍不住低头多看几眼这如天使般的洋娃娃。

    小安金黄色的卷发蓬松地环住他雪白的小脸,睫毛天生卷翘,红唇更是如烈焰般火红。

    李离生轻笑,心想小安日后应当是不需要买口红的。

    房间里堆放许多航天的乐高以及各类超人娃娃,整体颜色是深蓝色,看起来乱中有序,应当是黄阿姨有收拾过房间。

    这让她开始好奇起顾姜的房间是何模样。

    他这么爱干净的人应该是崇尚极简主义,根本不会存在多余物品,所有的东西都会按照布局规整的摆放,没有任何起边。

    当然,她没有冒犯地去推开其他房门,而是安静地在楼下客厅的饭桌上打开理综试卷奋笔疾书。

    一个小时够她把所有选择题和物理部分的主观题答完。

    时间很快溜走,闹钟响起,离生收笔,然后摇晃着胳膊放松僵硬的手臂。

    “你是李离生吗?”小安抱着怀中的蜘蛛侠不客气地询问。

    在他这个年纪,还不能很明确地表达情绪,语言组织上听起来偶尔会显得非常冲火,故而离生也没有生气,反倒是挂上史无前例的温柔微笑,细声细语地答:“对,我叫李离生,这个十一假期就由我陪你学钢琴咯,还有十五分钟就要正式开始课程了。”

    令李离生没想到的事眼前看起来像天使的蓝眼娃娃直接“蹬蹬”就跑上楼,喊着,“不学,不学······”

    但是事不如孩子愿,不学也要被绑回来学。

    李离生原本是想轻松地把小安抱到钢琴椅上,却被他的灵活程度一再击败,气得她双手叉腰,学习老刘头的模样放狠话,“不学?是吧?小心你妈妈回来揍你!”

    正在躲猫猫的小安忽然停下脚步,睁着无辜的眼睛问她,“真的吗?妈妈可以回家吗?”

    李离生被问住,心里勾起一顿翻山倒海,更是不知从何安慰。见她不回答,小安猛然生气,吼着说她是个骗子,哐哐把自己关进房间。

    之后,李离生使劲九牛二虎之力也唤不出小安,都快要气得放弃了。这时,她想起小时候缠着阿婆要妈妈的时候,阿婆对自己说的话——“崽崽,不要哭了,妈妈看见,会难过的。”

    她学着阿婆的语气哄着小安:“小安,妈妈肯定会回家的,但是在她回家之前,我们小安要乖乖地学会弹钢琴,不然妈妈会······难过的。”

    眼泪倏然落下,砸在脖颈处,凉得她哆嗦。

    小安终于打开门,仰头伸手要抱,比他脚下的小狗玩偶更加安静。

    小朋友都情愿让自己乖乖听话换取妈妈的不难过。

    李离生蹲下把小安抱在怀里,轻轻用手擦掉他眼角的泪痕,而小安也靠在她的肩膀上撒着娇,“那你等会儿要听我话,好不好?”

    “行。”

    之后的一个半小时,李离生为小安递了三次水,按了四次手,说了五次“认真点”。

    她如今算是认识到为什么小学老师都容易暴躁,一想到复制粘贴五十个小安出现在眼前就感觉脑子都要炸掉。

    只祈求顾姜能够尽早回家。

    此时的顾姜还在给母亲念着最新的投资数据,听着母亲分析如何能够将企业投资最优化。

    他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但是为了母亲能够开心,也还是强装兴奋地应和。不过,母亲到底是母亲,很快就看穿他眼底的疲倦,切换话题。

    “Griffin,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在国内交到朋友,不然Alan这个老外又要费着老大劲也找不到合适的人。”

    “离生真的很善良,对人很热情。”顾姜一扫无聊,眉眼弯弯,正是明月清风好。

    顾清了然一笑,回:“那也不准早恋,虽然你明年4月6日就十八岁了。”

    “早恋”这个词就像烈酒径直灌进顾姜的喉咙,辣得他满脸通红,慌乱地瞪大眼睛,急忙否认,“妈妈,你不要乱说。”

    顾清上前揪了把儿子的脸蛋,拍拍他的脑袋,认真地告诉他,“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是不能不合时宜。妈妈,真的好希望能够看到你结婚生子,但是现在都不可能了,所以妈妈一定要坚持到你十八岁生日的那天。”

    “妈妈,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准骗。”

    顾姜“孩子气”地伸出小拇指等着顾清的许诺,可她只用手掌拍了他的手,笑说:“你都快十八岁,怎么还那么幼稚。等Alan回来,你就回家照看小安。”

    可顾姜顽固地勾起顾清的小拇指,按下大拇指的纹路,眼神坚定,似乎在告诉死神,绝对不允许他再靠近半步。

    “老婆,我回来了!这捧最娇嫩的玫瑰献给我的美人。”

    Alan穿着得体的黑色笔挺YSL西装,斜靠在病房门口,手中的红色玫瑰与天地的雪白蓝纹格格不入。

    “Alan,这份协议书还需要再看看,毕竟中国市场和欧洲市场是截然不同的。”

    顾清不解风情地先提工作而不是收下玫瑰和赞誉,而Alan早就习惯这样的顾清,依旧先把玫瑰递给妻子,才打开协议书,按照她的要求再斟酌用词和条例。

    “妈妈,Alan,那我先回家照顾小安。”

    “好。”

    顾姜为他们关上病房门,却贪心地在门外驻足看着母亲甜蜜喜悦的笑容。

    自幼时起,他的母亲就与他的生父离婚,也把他的名字改成“顾姜”,带着他独自在英国打拼。直至十一岁,空荡的家里才有了Alan,后来又有小安。

    可他还是像孤独的怪兽没办法融入人类,无论在哪里。

    步行至家时,他眼前所见是暮光洒在花园里的浅粉绣球花,似妙龄少女跳跃于林间时露出绯红的脸颊。

    “顾姜,你终于回家了。”

    正陪着小安在花园捉迷藏的李离生发现了在门口呆呆望着他们的顾姜,开心地朝他打招呼,也于无意间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抓到你了,生生。”

    小安抱住她的腿,冒出银铃般的笑声,清脆响亮,随后他就被顾姜一把抱起,拥在怀里,逗弄得咯咯笑。

    离生也笑得爽朗,直到听见自己的电话铃声,一拍头,发现今天忘记给老刘头打电话报备,就又抓狂地转进房间。

    顾姜叮嘱小安别说话,才抱着他走进房间,听着离生有气无力地糊弄,不禁弯了嘴角。

    他想,这家伙真是能说会道。

    “对不起啊,顾姜,还让你看笑话了。对了,我给你们煮面吃吧,今天黄阿姨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李离生收起自己的老年机塞进书包,局促地不愿意让他觉得两人差距太大。可顾姜并不在乎这些,而是把这五日的酬劳一并交到她手上。

    “哇!”

    李离生爆发出财迷的目光,完全放下对贫穷的芥蒂,反正穷有穷的活法。为表感激,她迅速地打开冰箱开始煮面。

    从厨房出来后,她发现顾姜已经窝在沙发里进入睡梦中,睫羽轻闪,头枕在手臂上。

    她有个恰好的比喻:收翅的灵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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