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九死一生之苍澜主 > 她这一世,大约是永远出不了碧坤宫罢。

她这一世,大约是永远出不了碧坤宫罢。

    元熙十五年,夏末秋初,北境危。

    太子推举吏部侍郎魏海,负责调集和押运粮草车马,前往北境增援,并助大将军秦献章戌边,协助督战大将军以下各路兵马。

    但魏海督战哀山关时,面对敌军挑衅,竟一时不忿,强令守将出兵迎战大夏西路军,谁知魏海一军竟全军被围,百战不得脱。

    八百里加急军报迅驰如流星,皇城谕旨如飞雪般纷纷抵达前线。

    前线催粮催兵马,皇令催促秦献章,令其即刻出城增援魏海。

    皇城内御前会议接连数十日灯火通明。

    皇后每日引领众妃为军机大臣们筹备茶水饮食点心,并号召众妃捐赠金银财物以充军资粮饷;又调派宫内宫外医官医女,送往前线,连日操劳,一时获得朝野纷纷赞誉。

    周施施想向皇后姨妈请求离宫的念头提起又放下,又提起又放下,终是等这一段时间忙碌稍歇了。

    这一日,她心里盘算了千言万语,便壮起胆子走入了皇后寝殿,发现皇后歪在贵妃榻上浅浅小憩。

    皇后历来端庄娴雅,母仪天下,堪为天下妇人表率,所以她甚少在平日里歪在榻上小睡,想想应是这一段时日来劳累所致。

    周施施左右顾看无人,平日形影不离的陈尚宫竟也一时不见踪影。

    时已秋初微凉,周施施忙走上前去,轻轻拿起一张薄薄的绸毯,盖在皇后身上。

    只见皇后峨眉微蹙,似已陷入梦境,颇为不安。

    周施施平日畏惧陈嬷嬷,更畏惧这极为生疏的皇后姨妈。

    她总觉得,皇后姨妈对她极为生分,根本不愿意看她一眼,若是不小心将眼光落在她身上,必急忙移开去,仿佛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只是这姨妈,不知为何又非要将她养在宫里身旁。

    像今日这般近距离靠近她的机会,在这十五年里,竟少之又少。

    她不由得轻轻坐在榻下,细细仰看姨妈的脸。

    皇后的眉毛眼睛,与自己确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那股温柔,端庄的气度,透着数百年名门之女的风范,倒是跟自己大相径庭。

    想来,那早已撒手人寰的母亲是皇后姨妈的亲妹,其眉眼也应是如此。

    那么,从皇后姨妈的脸上,是不是就能看到七八分娘亲的相貌了?

    她贪婪地看着皇后熟睡的面容。

    娘亲若是在世,生得也应当是这般美吧?

    娘亲若是在世,施施也能这样坐在榻下吗?她就可以看到久违的娘亲了吧?

    不知这一时空的娘亲,跟那一时空的娘亲,长得像不像,她也实在是忘记了。

    只是,若是离开这皇宫,以后该是永远见不到这像娘亲的面容了吧?

    想到这里,周施施低下头,竟然无故生出三分不舍。

    皇后在梦魇中又轻轻皱起眉头,睫毛像羽毛一样微微扇动,仿佛梦见了极为悲伤的故事。

    “安儿,安儿……”

    她在梦中辗转焦灼地呼唤。

    周施施突然挺直脊背,像被闪电击中了。

    “安儿,安儿……”

    她记得这个周施施极小极小的梦境里,那些不知真假的梦里,极深极深的脑海深处,曾经隐藏过一个这样的声音:“安儿,安儿,叫我娘亲。”

    “安儿,安儿……”

    安儿是谁呢?是谁呢?是呼唤我吗?皇后呼唤的是太子吗?是巧合吗?

    “你在做什么?”突然一声压低的怒喝打断了周施施错乱的遐思。

    周施施吓得赶紧从榻旁站立起来。

    皇后也突然从梦中惊醒了。

    两人一齐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陈嬷嬷陈尚宫。

    她的眼睛像铁钉一般死死盯住周施施,那眼里有杀气一闪而过。

    “我,我,我没做什么,我看到皇后娘娘在这里小憩,我怕她着凉,就……”

    “你听到什么了?”

    周施施心内一惊,急急忙忙说:“没有听到什么,皇后娘娘在梦中,并没有与我讲话啊!”

    “出去!”陈尚宫打断她的话,狠狠向外一指。

    周施施惊惧地看看陈尚宫,又看看神情突然恢复得冷漠平淡的皇后姨妈,皇后正将盖在身上的薄绸毯掀开扔到一旁,然后将眼光移往窗外。

    那是大胤的最尊贵的,威严不可亲近的皇后。

    那是周施施根本没资格靠近的至高无上的主宰。

    周施施一时忘了自己所来何求,只低下头,急急忙忙走出了皇后寝殿。

    只是那声叹息般的呼唤在背后如影随形:

    “安儿,安儿……”

    记忆深处仿佛被时光冲刷得失去颜色的呼唤,与今天中午的皇后梦语重合了,一瞬间又跳出来,无比清晰,一遍遍在脑海里震耳欲聋。

    周施施失神的走在鹿林苑里。

    为什么呢?

    安儿又是谁呢?

    皇后为什么会呼唤这个名字呢?

    为什么我会记得这个名字这个声音呢?

    这个周施施的身世似乎藏着什么古怪,但却又实在想不明白。

    她无神地走了很久很久,走得头都有点晕了,突然被人叫住了。

    “哎!”

    是太子明昭,他一身月白的便袍,腰上只配了一枚玉佩,持了一柄扇子,站在花树下,显得霁月光风,飘逸俊美异常。

    他对周施施笑了,那笑容仿若一瞬间云开月明。

    “施施表妹,你在做什么?”

    “啊?我?”

    “我看你围着这块假山走了很多圈很多圈。怎么?是丢失了东西吗?”

    “啊是吗?”周施施怔怔站住,方才发现自己似乎刚才是毫无目的的围着一块假山绕了好多圈。

    “没,没什么。”周施施说,“我是丢了一块手帕。”

    她又顿顿说:“看来是找不到了,那就算了。”

    明昭持扇子宠溺的敲敲周施施的头。

    “你啊你啊,就是这样冒冒失失的。以后若是嫁了人,也这样冒失吗?那可如何是好。”

    周施施脸上不禁脸上飞红,有点局促地踩踩鞋子。是了,这是个古代的世界,十五岁的女孩子快要嫁人了。

    明昭便欲抬脚离去。

    周施施慌忙叫住他:“太、太子殿下。我想冒昧问殿下一个事。”

    “什么?”明昭转身,整好以暇地待她提问。

    “您小时候的乳名是什么?”

    “放肆!”一旁的小太监忍不住伸手一指施施鼻子。

    “无妨。”明昭挡下小太监的手,“施施是我表妹,亲戚话家常罢了。”

    他歪了头想想,“似乎……昭儿算吗?”

    周施施也歪了歪头,她跟太子的生辰日只差几个时辰,算是从小在一起长大。

    但太子也有乳母,且太子身份尊贵,所以其实两人并不常在一起,但记事时开始,倒确实没听过皇后姨妈叫太子别的乳名,就连唤“昭儿”的次数也是极少的。

    “那么,”周施施继续问:“殿下可曾知道一个叫安儿的人?”

    太子愣了一下,偏了一下头:“也不记得。”

    “哦!”

    周施施失望地耷拉下眉眼。

    “怎么了?我看你有心事?”太子展开扇子,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

    周施施想了一想,又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殿下能给我讲讲东陵周氏,我的父亲吗?”

    明昭一时错愕,摇摇头,笑了。

    “东陵周氏啊,六品散官。平日五品以上才得入朝,六品我可不常见呐!”

    “哦。”周施施低头扯了扯衣角。

    明昭摇了摇手里的扇子:“只听说妹妹的母亲,是个爽利的女子,她自己于上元灯节赏灯时节选了夫婿,竟死活要嫁给小门小户的从六品散官门第,听说当年闹得满城风雨,一时成为……美谈。我这个姨父娶了小姨,两人倒是非常恩爱,先生了一个儿子,后有妹妹你。我母后册封后位后,欲封赏东陵周氏长子以高官厚禄,抬升家族体面,竟然都被我这姨父给拒绝了。十五年来,东陵周氏竟从未升官加禄,姨父也从未入宫拜见过我母后,竟清高如此,仿佛不再认高川林氏这一门亲戚。”

    “据说姨父至今尚未续弦,只是应是早已忘了还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周施施远远地望向天空,天上很高的高空之上,有一行大雁往南飞去。

    她盯着那一行南飞的大雁,思绪随之而去,仿佛想跟随大雁去远方,去瞧瞧那从未谋面的父亲和哥哥,去问问好多好多心底的疑惑,去听听那些她从未听过的故事,去问问她的身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也想亲口问问他:这么多年来,为何竟从来不曾看看这个世界的我。这么多年来,您是真的竟然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吗?

    她看那一行大雁看得如此入迷,竟浑然不觉太子在眼前摆摆手,又摇摇头走远了。

    快天黑上灯之时,周施施才低着头慢慢踱进碧坤宫,小宫女喜儿和康儿正守着宫门,远远看她来了,就朝里努努嘴。

    这是说,太子殿下又来向母亲请安了。

    她便悄悄地穿过走廊,往西暖次阁屋里里去,只听太子在房里笑着喝茶,爽朗的说:“适才表妹向我打听了姨父的事情,我想着,这小妮子也年满十五了,莫不是记着嫁人的事情了?想回家让父亲议亲吧?母后,不如您就费点心,帮她寻一门亲事吧,她的婚事,您或许是做得了主的。东宫属臣、吏部或礼部或兵部各大人的门第里,总有合适的子弟人选罢。”

    过了半晌,皇后并未出声。

    倒是陈嬷嬷发出一声轻叹:“殿下不必费心,她这一世,大约是永远出不了碧坤宫罢。”
新书推荐: 六州风云季 崩铁:是观影体,我们有救了! 勇敢者的女装潜行日记 玄学界显眼包 82年:学猎养狗训雕的赶山生活 觉醒成精灵从灵气复苏走向星际 武林情侠录 闪婚冷面兵王:老婆竟是玄学大佬 拒绝仇恨式修仙,感受正道之光 网游:从借钱买游戏头盔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