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缸

    身后萧晟抱臂歪歪斜斜立着,比司空瑜还高半个头。

    而司空瑜上前,却不是因为赵椿,而是因为面前这个与南宫姣戴着相同面具,眸色漫不经心斜眼睨他的家伙。

    萧晟在看见两人的手时,目光顿时凛冽,森森盯着司空瑜,眸中深处闪过杀意。

    南宫姣扫视一圈,瞧着他们都没受伤,神色缓和了一些。

    拽着司空瑜转身,“进屋吧。”

    说是屋,其实就是一处荒废的窑洞,稍微收拾了下,勉强能容人。

    其他人看着面前诡异的一幕大气儿都不敢出,只有赵椿,凑到自个儿老大身边表情夸张,用气声说:“老大,你瞧见没,天呐,主上竟然养了个小白脸!”

    萧晟面具后腮帮子被紧咬的牙关绷起,大掌摁上赵椿的后脖颈,狠狠往上一提溜,咬牙低语:“我没瞎。要是想死,早点说,我给你个痛快!”

    赵椿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出声,就这么被提溜了进去。

    司空瑜将南宫姣身边的一切都打理得很妥当,就如此时,他拉开椅子,南宫姣正好坐下。

    萧晟在桌案对面,没什么情绪地看了眼这个理所当然立在主上侧后的男人。

    他抬手,摘下了面具。

    露出一张仿佛上天雕琢的面容,棱角分明,凤眸狭长,鼻梁高耸。

    配上异于常人的身高,尤其在矮小的地窖里,头顶发丝几乎触到了顶。

    一眼望去顶天立地,气势摄人。

    若说司空瑜气质温润,满怀馥雅书香,称得一声如玉郎君。

    那么萧晟,便如山中兽王,长空雄鹰,扑面而来的攻击力让人望而生畏。

    尤其此刻,目光凝在司空瑜身上,犹如实质,摄魂封喉。

    第一句便直接问:“主上,此人是谁?”

    南宫姣微微蹙眉,还未回答,便听司空瑜开口,嗓音清润,彬彬有礼:“燕昀,司空瑜。”

    一切针对皆在他包容万物的宽厚柔和中消湮无形。

    萧晟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一边唇角微微勾起,恍若没听到一般,目光渐移到南宫姣面上。

    同时,神色发生细微的变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笑意也变得真切。

    轻唤:“主上?”

    南宫姣脑中思虑这之后的行动,对这场无硝烟的针锋相对毫无察觉,亦或有些察觉但不在意。

    此时便随口一句:“不必多想,算是自己人。”

    此话一出,两个男人神情同时变化。

    一个心中因“算是”二字酸涩,一个极度不满意这人竟能被她说一句“自己人”。

    他们澜瑛阁,尤其主上,乃永陵正统。

    而燕昀,祖上便是逃亡出去只能龟缩在荒凉流放之地的败寇。

    更何况,司空瑜不止是燕昀人,还是被燕昀放弃送入永陵的质子。

    从上到下,从头到脚,哪有被称为“自己人”的资格?

    然而南宫姣可没空给他们那么多争风吃醋的余地,敲了敲桌子,“萧晟,你详细说说断天崖的情况。”

    说到正事,萧晟按下杂念,肃容道:“我们甫一撤出断天崖,身后便发现了灰衣人踪迹,我派了两人绕到后方,隐匿身形跟着,灰衣人人手不多,目前正往这个方向而来。我们中间甩开了他们,他们不知我们具体踪迹,应是猜到我们会往这边官道来。”

    顿了下,接道:“唯一拿不准的,便是还没有探查到他们的老巢,仿佛到了那一片地方,就突然出现,或是突然消失。所以还是不知,究竟是不是在断天崖下。”

    南宫姣颔首,“这一点之前便隐有预料,他们应当是有什么隐匿行踪的特殊手段,外人不知,不然,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儿痕迹都无。”

    思忖了会儿,“追杀我的与你那边不是同一拨人,他们现在暂且失去了我的行踪,找到官道是迟早的事。

    现在先分开行动,且等等,待自支殷山过来的人抵达,你便去与他们会和。到时我作饵,将两拨一并勾出来。”

    抬眸,唇角的笑容摄人心魄,傲然锐利,“便当一步闲棋,我就不信,他们的‘通天之能’就毫无破绽。”

    萧晟抱拳应下。

    南宫姣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这地盘儿就留给你们。”

    说着就往出走,走了几步,察觉不对,回眸。

    “司空瑜?”

    只见萧晟挡在司空瑜的必经之路上,屋内光线昏暗,她看不清两人的面容。

    其余人噤若寒蝉,大气儿不敢出。

    听见南宫姣的声音,萧晟堪堪往边上挪了半步,司空瑜侧着身子出来。

    南宫姣目光在两人面上转了一圈,心中奇怪,却看不出什么不对来。

    回过头,要领着人出去时,赵椿的声音响起,“主上,咱就……就这么碰个头啊?”

    “好不容易见一面,属下们都可想您了,也不多呆一会儿吗?”

    边说,手边疯狂扯着萧晟的衣服后摆。

    萧晟终于开口,“姣姣。”

    司空瑜倏然回头,袖中拳头攥紧。

    “嗯?”南宫姣看向他。

    “支殷山那边的估计明日方到,今日,便先一同行动可好,此地荒凉,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对此南宫姣无可无不可,以他们的本事,分开或是一起区别不大。

    “也行。”

    越向西北,风越大,沙尘也越大。

    山中还好些,有个遮挡,树也多,现在到了外头,除了身后一座山脉,其余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风带着滚滚沙尘,可以从很远的地方一直卷到眼前,人行走在外,不裹得严实些,就浑身都是沙子。

    而听说在更北面,越过燕昀更往西的地方,有一片沙漠,那里荒无人烟、寸草不生、无边无际,才是真正的死亡之地。

    “当地有人说,断天崖下能直通到死亡之漠?”

    暂时安顿下来,南宫姣入乡随俗,一身色彩丰富的飘带长裙隐在鲛纱磨面的暗红斗篷之下。

    这个斗篷,是司空瑜想着配她的赤藤面具特意选的,她日日穿在身上时,他每每看到都心花怒放。

    可是现在,她与萧晟两个人坐得不远,相同的面具,相似的打扮。

    司空瑜看着,心间愈重的酸涩像打翻了整整一坛醋。。

    萧晟颔首,“亦有传言,黄沙掩埋荒城,偶见幸存者哭号。既然那里有人,就不排除灰衣人藏身的可能性。”

    “前朝……对皇族恨之入骨,伙同隐族……为了隐匿线索不惜灭盗墓整族,还有,利用朝堂的力量欲剿灭澜瑛阁,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南宫姣一一数着目前的线索,眉心不展。

    前朝之人,一为复仇,如今已经很明确了。

    先帝尸身都成那副鬼德行了,没有个灭族之仇,一般人都不会费那么大力气。

    那二呢,谋取江山复辟?

    现在看来,有些苗头,但真说就是为这,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皇族不仁,祸乱四起,深根朝堂几十载,夺取权柄的机会太多,可他们为何至今没什么大动作。

    尤其是隐匿行踪这一点,江湖都查无此人,更别提百姓了。

    历朝历代打江山的时候,恨不得把血缘关系扯上八辈儿祖宗,只为谋得一个正统的名声,再广为传播,最好人人皆知,盼着用这个名头使八方来降。

    可灰衣人不同,连组织内部都不知道一个正经的名字,拓展人员时只收孩童,自小开始洗脑培养……

    而按照刘叔的例子来看,将人放出去接触得多了,这个洗脑也没多牢靠。

    那他们是为了什么呢?

    南宫姣脑中思索着,脚下缓缓踱出屋子。

    刺目的白芒照亮漫漫黄沙,一方世界热气蒸腾,若步入阳光之下,仿佛身躯也会随着扭曲的热气光影融化消散。

    后退一步,阴凉底下偶有微风,还算凉爽。

    光与暗,仿佛两个世界。

    仰头望去,日渐西斜。

    每隔两个时辰,便有飞鸟传信。

    不止支殷,更有神鹰信隼来报灰衣人的实时位置。

    他们也随着信中所写,不断改变藏身之地。

    途径一个小小的驿站,明晃晃从告示栏底下路过,上头大大贴着一张不祥公主南宫姣的画像。

    永陵境内,因为这场长达两月的通缉,因为这些到处张贴的告示,百姓怕是对她比对当今圣上知道得还多。

    萧晟注意到她的视线,伸手就要扯下来。

    被南宫姣一个动作挡住。

    司空瑜上前,为她轻轻将兜帽戴好。

    抬眸淡淡一眼,分明没什么情绪,可就是能让对面的人精准读出挑衅。

    一阵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过,模糊一行人渐渐远去的身影。

    入夜,风渐歇时,司空瑜也终于找到独处的时机。

    他向前,与弯腿席地而坐的南宫姣肩贴着肩。

    手顺着缝隙伸入她的斗篷中,自小臂摸上皓腕,再与她十指相扣。

    低落的声线含着委屈,呼吸清浅触及她的耳郭,“娘子,他为何可唤你姣姣?”

    南宫姣侧头,脸颊险些蹭过他的唇瓣。

    他实在贴得太近。

    南宫姣言简意赅:“他与我同是澜瑛阁阁主候选,当年最后一次比武时,他几招惜败。”

    所以以前,萧晟与南宫姣在澜瑛阁中地位当属同级,彼此亦是平等相处。

    一声姣姣,不过旧年习惯。

    司空瑜看着远处有些模糊的高大身影,心中总算好受了些。

    夜深渐凉,司空瑜的手温热,丝丝缕缕传递过来暖意。

    南宫姣也由得他,没再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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