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

    有了南宫姣牵制住袁老,他身后那些活泼的可算逮着空了,忙挤到前头去与认识的人问候叙旧。

    大家伙儿说话的声音大了起来,夹杂着呼唤声与笑声,袁老听见,眉头一皱,就要转身喝令,被南宫姣一把拉住。

    南宫姣笑着:“也难得有这般景象,袁叔大人大量,便让他们松快松快,待回了阁中,再教训也不迟。”

    袁平能说什么,自然是唯令是从。

    可待回了阁中,又哪有空追究这些个鸡毛蒜皮的事呢。

    早些派出的探子此时早在阁中,等待向袁平与南宫姣汇报。

    姑苏的澜瑛阁外表与京城里的高度相似,都是平平无奇的富商小楼,只是多些姑苏城里头特有的那些婉约风格。

    阁中亮堂堂的,就算是光线光顾不进来的走廊,也在壁上嵌着一颗颗夜明珠。

    只看这些大小等同,光滑圆润的珠子,就可窥见姑苏富饶名不虚传。

    袁平先南宫姣半步,姿态谦逊为她引路,一路穿过三道门,才入了一处宽阔所在。

    堂内众多人,齐齐向南宫姣行礼。

    这架势,险些将南宫姣吓了一跳。

    她看向袁平。

    袁平笑着,一一为南宫姣介绍。

    此时堂中,均是姑苏袁平手下的重要人物,个个儿在堂内有头有脸,亦是姑苏城内叫得上名号的。

    南宫姣给着面子挨个儿记下,报以和气的笑容回应。

    这种场合,她身上与生俱来的高贵之感体现得淋漓尽致,更有几分自祖父那儿继承来的不怒自威。

    故而虽是头一回见面,也没让这些底下的人起了什么瞧不起的心思。

    相反闻名不如见面,一声声久仰大名格外真诚。

    尤其那些崇尚武力的,目光更为钦佩,钦佩之下是熊熊战意。

    武学天才的澜瑛阁阁主号称天下第二无人敢称第一,谁不想被指教一番?

    问候到了最后,一个憨莽些的汉子没按耐得住直接问出了声,闹得气氛一松,善意的笑声不断。

    南宫姣带了几分力气拍拍他的肩膀。

    她身躯瞧着瘦弱,却把这么高大的汉子拍得肩膀一塌,表情扭曲了一瞬。

    微笑允诺道:“待眼前危机解决,随时恭候。”

    汉子立刻挺起身躯,响亮地道了声是。

    介绍完了,便是正事。

    探子消息综合在一块儿,方知全貌。

    而今朝廷追兵分三路,一路自京城方向沿途追着他们来,陆上不比水里方便,别说人,马都需要休息,他们在江中又是全速前进,现在这一路被远远甩开不说,踪迹都追丢了,暂且不足为虑。

    一路是姑苏不远处的江南总兵处,得了镇国大将军的八百里加急军令,此刻正整装待发,只等探子确定他们具体的行踪。

    还有一路在北边,挡在他们之后的必经之路上,真正直属于镇国将军府,但调动事关边关大局,目前按兵不动。

    综合来说,局势不算紧张,但亦不容乐观,对他们而言,最好的就是拖延。

    尽可能藏身,甚至制造假的行踪迷惑敌人。

    这方面澜淙颇有心得,南宫姣派澜淙与袁平指派之人一同前去,且带上洪娘她们。

    而当务之急,是整合各方情报,既然天下局势大变,澜瑛阁与朝廷彻底对立,那么过往的布置就需进一步改进,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变就是坐以待毙。

    头一样事,便是告知各方姑苏澜瑛阁为临时总部,同时派发加急密令,让加快招兵买马乃至训练人手的步伐。

    光这一样,就算姑苏阁中人手更多,更有袁平不遗余力辅助,南宫姣依旧忙到了第二日。

    刘叔伤还未好,姬轻又是神智有缺不便出现,看着南宫姣用饭就寝的活儿,就被司空瑜自发捞了去。

    袁平虽对于他反复出现在议事书房颇有微词,可南宫姣都没说什么,他也不好越俎代庖,便随他去了。

    好容易待事情告一段落,寻了个眼熟的卫瑛稍作打探,“卫瑛小兄弟,这人是个什么来头,难不成是主上新收的侍卫?也不像啊,细胳膊细腿儿的。”

    卫瑛面对袁平,依旧是那副冷然的面孔,实话实说:“他是司空瑜。”

    司空二字一出,袁平瞬间了然,燕昀的国姓嘛,谁人不知。

    “他就是那个燕昀质子啊。主上连燕昀的人都收入阁中了,厉害啊。”

    因着对南宫姣的迷信,他是半点没往别处想。

    反正主上能看得上的,别说是燕昀,就算是皇族的,他老袁也信这个人忠心耿耿。

    再加上袁平光棍了大半辈子,脑子里头就没搭风月的那根筋儿。

    卫瑛淡淡看了他一眼,见没别的事了,就依旧目光直视前方,手扶着剑柄尽忠职守。

    看得袁平眉梢微动,心底暗道,这小子,还是这个不知变通的臭脾气,一点儿没变。

    也就拍拍屁股走人儿了。

    卫瑛视线中,司空瑜躬身将锦盒中每一样菜肴都拿出来,欲走时被南宫姣叫住。

    “现下无事,你也坐下来一块儿吃吧。”

    司空瑜的笑在卫瑛眼中无比刺眼,他垂下了眼眸,不再看。

    可关不上耳朵,声音源源不绝地传过来,挤压肺腑中的空气。

    “多谢娘子。”

    无论是这个称呼,还是在主上身边唯一的优待,他都看不惯。

    “你现在客气什么,出门在外,不过一顿饭,还谢来谢去,那我是不是也该谢谢郎君备膳之恩?”

    司空瑜笑,“那以后便不客套了。”

    小小一张桌案,宾主皆宜。

    卫瑛却有种抽离般的麻木。

    一向看护得好好的,称得上高山仰止、可望不可及的信仰,在他人面前下了凡,如摧心挖肝,仿佛瞬间失去所有。

    只是理智总会劝解,所以就这样一日日挨下去。

    一餐毕,南宫姣帮着将锦盒一同装好。

    最后盖盖子时,不留心碰到了他的手。

    司空瑜修长有力的手轻微颤了一下,抬眼看她。

    抑制着反手握住她柔夷的冲动。

    南宫姣将手移开,仔细将盖子盖好。

    “可以了,我唤人……”抬眸,望进他眸中的一瞬,忽然忘记自己该说什么。

    方才饭桌上相谈甚欢,心情松快,一扫来日的紧张。

    此刻,却不知为何,觉得心跳得有些快。

    她微微蹙眉,“你……”

    司空瑜惊醒般垂眸,欲盖弥彰般将盖子又压了一遍,语速有些快,“我给膳房送过去。”

    提起锦盒,步伐混乱地落荒而逃。

    南宫姣微怔地抚上胸口,疑惑地眨眨眼睛。

    看他跨出门槛,才想起自个儿要说什么。

    低声,“算了,想去就去吧,也没几步路,本想着唤人送去的。”

    司空瑜快步走出去一段儿,才放缓了步伐,一会儿功夫,红霞尽染上了玉白面颊。

    路过的人都惊讶地多看了两眼。

    有一个认识的,关心道:“司空郎君,你脸这么红别是不舒服吧?”

    看到他手中的锦盒,爽朗道:“要送给膳房是吧,你不舒服去休息,我顺道儿帮你带过去!”

    拍了拍胸脯,热情将锦盒往自个儿手里拽。

    司空瑜认识此人,是膳房里头干活儿的,性情中人,最爱助人为乐,可……

    他连连躬身推拒,“多谢这位大哥,我真没什么不适,只是方才走得急了些,不碍什么的。”

    这大哥只当他是客气,边拉扯边劝解。

    廊道之中人多眼杂,司空瑜的脸皮甘拜下风,未免继续争执,最后只好赶鸭子上架,拜托他帮这个忙。

    面上红晕经过这一番,未消退半分不说,反而红到了眼尾,活似那皮薄汁浓的桃李即将破开,露出鲜嫩可口的果肉。

    懂的人都礼貌地移开目光。

    那位大哥的同伴自远处瞅见,几乎是揪着耳朵将人带盒儿提溜了回去。

    在膳房里头使劲儿拍他的脑瓜子,咬牙切齿,“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这么没眼力见儿。”

    这人哎呦着捂脑袋,“咋了啊,我顺手帮个忙还有错了?”

    旁边的人见状将两个人拉开。

    “算了算了,也没什么,司空郎君不会计较,你也别说他了,他一惯是个不开窍的木脑子。”

    却说司空瑜回到房间,盯着自己的手久久未移开视线。

    公主手上柔软的触感还残留着,火烧火燎催到了心间,让他喉头不住滚动。

    半晌,他溃败般仰躺在床上,胳膊横遮上眼,自己都能感觉得到自己面颊上不一般的温度。

    喉结颤动几下,自胸膛深处捧出两个字,“公主。”

    缓了缓,喟叹般,“娘子。”

    尾音化作长长的叹息,绕过来缠绵在心上。

    他真是……越来越贪心了。

    那一眼,太过赤.裸.裸,他几乎可以确定,公主一定懂了,就算不是完全懂得,也知晓了七七八八。

    勇敢过后,便是满心担忧。

    心间荡漾着,眉梢已蹙起。

    他捂住不住急速跳动的心脏,深吸一口气。

    宽慰自个儿。

    这应是好事啊,曾经在宫中,他表现得再明显,公主都毫无察觉,起码,现在,从公主的眼神中,他得到了一点回应。

    虽然这回应就像悬崖上的钢丝,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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