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雪呀,这……?”说来也算不巧,来的两个老师都是二班的,一位是体育老师兼数学老师的卫老师卫雨,另一位就是孔德优了,大概是听到了小胖的惨叫。
看来这件事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墨昙雪暗自在心里叹气。
“老师……”墨昙雪抿了抿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她的神色,瞧着像是受欺负不敢说的模样。
卫老师性子直,又是个暴脾气,见她这幅可怜样儿,当场被忽悠住了:“你有什么就说,老师替你做主!”
墨昙雪垂下头,眼泪说来就来:“我…我在这里看书,他就上来抢我玩具,小心小舫跟他说,他不听,还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孔老师心疼地揉揉她的头,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清亮。
杨家兄妹虽然也不是天天挑事的,但打架可从来没吃过亏,就算昙雪定然不会撒谎这点不变,小胖估计也是真真受了委屈。
而某位缩在拐角的新任副班长从稳如老狗的状态中回神,似笑非笑地眯眼瞧了瞧装哭的墨昙雪,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墨昙雪也是才发现自己的新任同桌还在这,逼真地顿了顿,看上去像是害怕,小眼神却是瞥了下白月玄表示威胁:“小心小舫担心伤到我就贸然冲上来,结果我的脖子被他划了一道。”
她作为混血儿皮肤要比常人白许多,此刻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印在那儿,就显得格外狰狞恐怖了。
这下,一直保持心平气和的孔老师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更别提卫老师了,她赶紧扶住快要抽噎的墨昙雪保证道:“放心啊,昙雪,我和孔老师去调监控,现在这群小孩子真是无法无天了!哎?白月玄你也在啊!”
白月玄见有人注意到他了,立刻捂住自己的脸,憋住笑意,肩膀一抖一抖的,俨然是吓哭了的可怜样儿。
孔老师伸手点了点白月玄:“真是为难你了,吓着了吧,能不能带昙雪去医务室?”
她似是看出了白月玄表现虚假,语气里丝毫没有真的觉着叫他为难了的意思。
而白月玄似乎是这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孔老师便和卫老师带着胖子训话去了。
谁知,孔老师她们前脚刚走,刚刚一直呆愣的杨画舫就哭了出来。
墨昙雪镇定地擦完眼泪,看向杨画舫,有些无奈:“这是闹哪样,该哭的也不是你啊。”
“呜呜……班长,都是我太冲动了……”杨画舫一边哭一边伤心地抱住墨昙雪。
杨画心也很是自责:“都是我们太冲动才害你受伤了。”
墨昙雪:“……”
这下好了,她可没有哄同龄人的经验。
白月玄肉眼可见的幸灾乐祸。
墨昙雪干咳了两声,示意道:“别哭了。”
杨画舫哭的更伤心了,杨画心本来还好,听完她的这句宽慰也是一副哭唧唧的样子。
墨昙雪快被逼疯了。
好在陆老师陆翔被孔老师喊来叫他们,正巧及时解救了她:“杨家仔,你哋父母提前嚟接咗!(杨家的孩子,你们父母提前来接你们了!)”
陆老师教科学教了三百年了,他一口正宗广东腔在方言逐渐消弭的新历里显得颇为有趣,学生们都喜欢听他多讲两句。
杨家兄妹止住了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墨昙雪没打算真的去医务室,正要收拾书包,忽听见还在班里面窝着的白月玄跟她说话。
“很疼吗?”
墨昙雪转身看了眼自己的同桌,翻了个没有感情的白眼应道:“我来划你一刀。”
白月玄若有所思:“难怪哭得那么伤心。”
墨昙雪:“……”
是你眼瞎了还是我演技太好了,旁观全程你居然没看出来我这是装的?
不过看他脸上一直是似笑非笑的神情,墨昙雪又不敢贸然开口惹他笑话,只好弱弱应下:“其实……也不怎么疼。”
白月玄见她这忸怩的小模样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说自己疼,从书包里翻了个创可贴递给她。
墨昙雪指了指自己手上正要撕开的包装,摇了摇头。
白月玄垂了垂眸,默默把创可贴收了回去,蝶翼般的睫毛在眼底留下一小片阴影。
墨昙雪这才发现自己的新同桌长得怪好看的。
白月玄也不知道是哪国的混血,一头雪白的短发,偏细长的眼型,瞳色偏绿,很深沉,也很漂亮,唇色不太健康,但是粉中带红,有种妖异的清秀感。
她见气氛尴尬,突然把手伸过去,和白月玄比了比,不按常理出牌地找了个话题:“你比我白哎。”
“……???”
“创可贴借我用用呗?”
“你不是有了?”
“你那个更好看。”
“……”
“换换?”
白月玄好笑地接过墨昙雪递过来的创可贴,从书包里翻出了他的,转头看见墨昙雪瞧他,戏谑道:“怎么,我长得这么好看?”
墨昙雪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很干脆地说了心里话:“对啊!突然发现你长得挺清秀的。”
白月玄就算年纪小,也被她直白的夸赞惹得脸红,默不作声地将创可贴递给墨昙雪。
墨昙雪嗅了嗅创可贴,发现味道挺好闻的,就顺口一问:“很特别,不像是药房卖的。”
白月玄答道:“实验室做的。”
墨昙雪:“……”
太高级了,舍不得用。
她悄悄把创可贴塞进书包,换上了自己的,刚准备转身,却听白月玄猝不及防地问了她一句。
“班长,走廊上那个金发的男生是谁啊?”
墨昙雪如临大敌般看向门外,表情僵住。
“你问谁?”
“就那边拐角那个男生。”
墨昙雪坐在第一组第二小列最后一排,而白月玄指的应该是他们最左边那个。
她稍稍一看,回答道:“数学课代表克林.约翰。”
“居然不是个华夏的名字。”白月玄奇道。
墨昙雪耸耸肩:“他父母国籍都不在国内了。”
白月玄蹙眉:“国籍都不在本国了,还能上国内的大学?”
墨昙雪一愣:“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父母虽然国籍在外,但是他们一家似乎长居国内。”
白月玄重点倒也不是这个男生:“怎么跟你说座位你就认得了?似乎我们班就两个金发。”
他已然猜出了七八分。
墨昙雪为自己的脸盲羞涩了一下。
白月玄确认过了,目的达到,也没持续嘲讽,像是随口打探了一下,纯属好奇。
两个人一起收拾书包,倚着夕阳,跟中二青年似的靠着第二组的桌子看向窗外,思考人生,虽然真的没什么好看的。
墨昙雪不禁对这个方才认识一天的同桌生出了些好感。
怎么说呢……她自恋地想:总觉得他们会是志同道合的人,以后一定会成为要好的朋友。
毕竟才一天他就几乎摸透了她所有缺点。墨昙雪暗戳戳在心里念叨。
“喂喂喂!你们两个!跑到这儿来了!”没清净一会儿,两人就听到了李校长的大嗓门,“还说不是早恋,在这里卿卿我我!”
“人家早恋管你什么事,再说了,他俩自律得很,早恋了成绩也好。”孔老师当然知道两个小朋友今天刚认识不可能有早恋一说,但还是不悦地护着自己最疼的墨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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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话题越跑越偏,墨昙雪赶紧制止:“老师,我先走了。”
墨昙雪小跑至校门口,发现白月玄并没有出来,却见杨家兄妹和杨父在门口向他招手。
虽然有些奇怪,但墨昙雪没有多想,只当白月玄走得慢,走上前去问道:“叔叔,你们还不走吗?”
杨父哈哈大笑:“这个臭小子说害你受了重伤,愧疚得不行,非要给你这个。”
墨昙雪看了眼递过来的棒棒糖,抿了抿唇,真诚道:“谢谢叔叔,小伤而已。”
杨父抬手搙了搙墨昙雪又开始往上翘的呆毛:“谢什么,还跟我们客气起来了。你爸妈呢?”
墨昙雪摇了摇头。
杨父又问:“你奶奶呢,平时她来接你吧?”
墨昙雪再一次摇了摇头。
杨父叹气皱眉:“太不像话了他们,把你扔在这儿,先去我们家行不?你陪着这两个不省心的写写作业?”
墨昙雪礼貌地拒绝了:“谢谢叔叔,我在这里等奶奶。”
杨画心凑上来问:“昙雪和我们一起走啊!”
杨画舫也扯着她的袖子:“班长班长,好不好嘛~”
墨昙雪还是拒绝了。
她不敢。
眼望着杨父他们三个的背影越来越远,墨昙雪茫然地望向回家的路,心中陡然生出的彷徨逐渐加深。
“爸,我要换名字!和小舫调一下!”杨画心在前面嚷嚷,“开学好多男生嘲笑我的名字不像个男子汉!”
这倒是,因为名字经常被弄混,开学自我介绍杨画心都会格外加一句“不要把我妹妹和我弄混了”。
杨父神秘一笑:“话不能这么说,心乃七窍玲珑之意,你得此名一来有了女孩子的细腻,二来不失男子本来的阳刚之气。”
杨画心边听边点头,竟真的被打发了。
墨昙雪心下生出了几分感慨。
杨叔叔糊弄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高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