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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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激怒一个人就是要戳他的最痛处。

    程唤的眼神果然有了波澜,他的身体僵直一瞬,表情犹如最后一盏烛火熄灭似的,变得艰涩又黯淡。

    迟烟悄悄吸气,她承认她看到了最满意的反应,胸腔中莫名涌起报复成功的畅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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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那些话便与程唤分开,她牵着派派去小区里的空地。

    月光皎洁明亮,她就坐在长椅上抛飞盘,一次次地抛出去,再一次次被欢腾的小狗接回来。

    夜晚太冷,没什么人路过。

    迟烟心不在焉地待到手脚冰冷,直到不经意间看见十几米外一点猩红火光——

    程唤就站在那儿,指尖夹着一根烟。

    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那根烟是否换过。

    迟烟收回视线,指尖收拢,攥近手中的飞盘,在派派期待的眼神中站起身。

    “走吧,我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又开始飘雪,她脚步不停,也没再给程唤所在的方向一个眼神。

    晚上躺在床上和宋颜通视频电话,宋颜说起她和隋野的现状,说起她在音乐院校和资深音乐人交流的经历,迟烟认真听着,适时给出反应,风轻云淡地和她聊日常。

    不知道从何时起,她已经学会了面不改色地带过不想说的话题,甚至隐藏情绪,表现出很开心的状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于是这次通话愉快地结束,迟烟笑着和陷入恋爱甜蜜的宋颜挥手道别。

    视频画面熄灭,她如释重负地放松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淡。

    派派在这时摆着尾巴抗议,提醒她到了晚饭时间。

    迟烟失笑,下床穿上拖鞋去给它准备狗粮,等回来的时候收到了陆藤发来的消息。

    内容是负责教学她的老师因为私人原因,需要离开寻城一段时间,问迟烟介不介意由他本人来教。

    之前在店里听陆藤露过一手,指弹水平也十分了得,迟烟自然不介意,很快回复过去表示同意。

    两人约定好时间,迟烟扔开手机躺回到床上,视线不经意一瞥,瞧见床头那只吐着舌头的萨摩耶公仔。

    心情不好的时候看待事物的角度都变得不同,迟烟静静看着,只觉得这个这个小家伙儿伸着舌头是在嘲笑她。

    原来折磨别人,自己也不是真正的快乐。

    她颓然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憋了一晚上的委屈一阵一阵地泛上来,眼泪便无声地往下掉。

    “派派过来……”

    哭过之后音色变得瓮声瓮气,迟烟不用支起身子去看小狗在哪里,只要喊它一声,耳边就会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不一会儿,小狗就摇着尾巴乖乖过来了。

    她瘪瘪嘴,将小狗脑袋搂在怀里,在它疑惑的眼神中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可能哭过之后比较好睡,迟烟抽抽搭搭地进入梦乡,整夜无梦。

    但她忘了哭过之后直接睡觉眼睛会肿,第二日醒来,迟烟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的肿眼皮,无奈低下头捂住了眼睛。

    “……”

    昨晚和陆藤约好了今天上午见面,她顶着浮肿的眼皮实在不太雅观。

    迟烟给自己泡了黑咖啡,拿出冰箱里的冰袋来回在眼皮上冰敷。

    正敷着,门铃响起。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挂钟,心中诧异才刚刚过了七点,陆藤这么早就来了。

    迟烟快步走过去,带着礼貌笑意将门打开,刚说了一句:“您怎么这么早——”却看见程唤西装笔挺地站在门外。

    她神色一顿,眼见程唤也是眼神微变。

    他问:“有谁要来吗?”

    迟烟放下手中的冰袋,身形不动,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冷淡道:“嗯。”

    眼前人分明欲言又止,但是没在继续问下去,他的眼神落在她的双眼,语气变得谨慎:

    “冰袋隔着毛巾比较好,24小时之后记得热敷。”

    “……”

    很显然,他猜出了她哭过。

    迟烟手指握紧冰袋,心中既窘迫又挫败,只觉得有种被人轻易看穿的羞恼。

    她抿住嘴唇,尽力掩饰自己的情绪,佯装不在意道:“还有事吗?”

    程唤将手中的饭盒递过来:“助理送来的早餐,拿给你一份。”

    迟烟不接,看也不看:“如果没记错的话,我昨晚说过我们不要再见了。”

    他闻言沉默,须臾过后,露出个浅笑,但是不知怎么,她总觉得这笑容里带了些苦涩的味道。

    程唤说:“我知道,就到今天,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把所有的话说清楚,好不好?”

    他的声音恳切,甚至带了些哀求,不像任何时候的他。迟烟从来没见过向人低头的程唤,哪怕以前用委屈的眼神向她示弱,也没有如今天这样,让人觉得卑微。

    她一时间竟说不出拒绝的话,垂眸移开视线,轻声说:“嗯。”

    房门关闭,脚边搁着程唤留下的早餐。

    他已经离开,知道她不会接,直接伸手将饭盒放下才走。

    迟烟怔怔盯着那饭盒看了许久,直到右手心凉得已经发麻,她才骤然发觉,从方才打开门到现在,她都下意识紧张地攥紧了冰袋,连手指被冰得没了血色都没能察觉。

    甫一发现,仿佛尽失的五感登时归位,迟烟丢开冰块,觉得自己右手冰得发疼。

    还好没人看见她这样犯傻,这样狼狈。

    迟烟叹气,将那个孤零零的饭盒拿起放到餐桌上慢慢拆开。

    银耳羹、玫瑰包、玉米烙……香味清新怡人,很合迟烟胃口。

    她抿唇,心情复杂地坐下来。

    程唤说今晚要好好谈谈,那是不是证明他要解释这一切,是不是证明这其中真的有什么误会?

    迟烟的心情忽然变得忐忑,不可控地开始期待今晚的见面。

    吃过饭没一会儿,陆藤便如约而至。

    他背着把吉他,身穿驼色大衣,脚踩马丁靴,中长发随意撩到耳后,慵懒而邪气。

    迟烟微笑着请他进门,关门的功夫,男人卸下吉他,笑道:“对了,跟你说声抱歉,上次是我误会了你和程唤的关系,苏屿都跟我解释了,原来你们是姐弟啊!看着真不像。”

    闻言,她的动作顿了顿,转身之际露出个大方的笑容,玩笑道:“是我长得比较年轻吗?”

    陆藤:“何止年轻,简直天仙。”

    迟烟:“……”

    陆藤说话带着懒散劲儿,一股子混不吝的味道,夸人时也是不遗余力地夸,什么“漂亮”、“完美”、“优秀”,好像迟烟弹一个音就能长出一朵花来似的。

    学一上午吉他下来,迟烟仿佛听了场单口相声,

    虽然对陆藤这种满嘴跑火车的风格适应了一段时间,但是确实很有效地转移了她的情绪,整个人轻松愉快不少。

    在教她期间,陆藤的手机时不时会亮起,他只是随意瞟一眼,大概知道是谁,不接也不回复。

    迟烟注意到这一点,却也没有在意。她向来对旁人的私事没什么好奇心,忽略陆藤偶尔的心不在焉,自己专注地学习曲子。

    临近中午,教学结束。

    迟烟放下吉他伸了个懒腰,瞧见挂钟显示十一点半,陆藤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时间已经快到饭点,她试探着客套留他吃中午饭,谁知这人真的不客气,连连应声说好。

    迟烟默默尬住,但既然是自己主动邀请,人家又一口答应,那自然是要好好招待。

    然而打开冰箱看到所剩无几的蔬菜水果之后,迟烟抵着嘴唇陷入沉思。

    哪有人邀请别人吃饭,连菜都没准备的……

    她不好意思地走到正在悠闲逗狗的陆藤面前说:

    “陆老师,您有什么爱吃的菜吗?您先玩会儿,我再去采购来。”

    陆藤:“我啊?我什么菜都爱吃,不挑,你就是炒盘儿青椒鸡蛋,我也吃得倍儿香!”

    说着,他一扬眉,“还有阿烟啊……又叫陆老师,不是说了吗?跟着苏屿那家伙叫我小藤哥就行。”

    迟烟心道:也从来没听过苏洛屿叫您小腾哥来着……

    不过她还是点点头,为了他的面子应了声:“知道了小腾哥。那小腾哥,您说几个爱吃的,我去买回来,这附近有商超离得不远。”

    陆藤一听,放下揪着派派的耳朵的手,站起身去玄关拿外套:“别介啊,你不是腿脚不方便吗?走着,我陪你去!”

    /

    彼时的公司。

    办公室里窗明几净,偌大的落地玻璃可以俯瞰整个寻城。

    程唤在书桌前翻看着工作文件,而几步之外的沙发上,苏洛屿手臂搭在扶手上,懒洋洋跟他搭话:

    “诶,听说宋中岩那家伙那资历压你,说自己捧红多少人,你只是个花架子空壳?”

    程唤神色丝毫未变,修长的手指翻动着企划书,连眼皮都不抬:“是么。”

    苏洛屿坐直身子,故作正经地说:“那当然,他对你整个人都毫不留情地进行了一番批判,现在流言蜚语已经传遍了公司内部,但唯独没有传到你和老董事的耳朵里。你说好玩不好玩儿?”

    说着,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破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恭喜你啊程大花瓶,虽然宋中岩那个老家伙说话难听,但是他字里行间表达了对你外貌的肯定。”

    程唤指尖微顿,视线停在某一页上,仍旧没什么表情,抽空回应道:“嗯,那帮我谢谢他。”

    “你!”

    千想万想,没想到这家伙是这样的反应,苏洛屿不得不承认,他刚知道的时候都快气炸了。

    不过想想,宋中岩那人其貌不扬,就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路人男,还因为好色嗜酒养出那么大的啤酒肚,也难怪他看见阿唤这么优越的长相而嫉妒心发作,拐着弯儿地攻击程唤有外貌没实力。

    再者说,他现在确实上任不久,根基不稳,还没做出什么明显的成绩。

    把柄吃在人家手里,自然也就显得被动。

    道理都懂,可苏洛屿看不惯他最近一副看起来认真工作,但实则早已神游物外的状态。

    他不由站起身,急切道:

    “你可真够沉得住气!那姓宋的都快踩到你头上了,还不声不响的,之前那收拾白男的疯批劲儿哪儿去了?”

    遥想当年,他们会熟悉起来,就是因为苏洛屿看中了程唤身上的某些特质。

    年轻的时候,他眼睛长在头顶上,谁也看不上,总以为自己了不得,可是有次遇到有个人高马大的白男搞种族歧视,那男的鸡贼,不跟男的明着对抗,专欺负班里的亚洲小姑娘。

    他看不下去,准备上前揍人,却被后排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程唤拦住。

    苏洛屿印象极为深刻,那天程唤戴了个金丝边眼镜,修长匀称的手拿着一本全英文的书,边走边看,顺便拽住了他的胳膊,看着没用什么力气,却让他无法轻易甩开。

    在此之前,他对程唤的印象就是长相惹眼,但低调又装逼的亚洲男同胞,但那天晚上过后,程唤已经成为他心中的Spider-Man。

    当天晚上,“斯文败类”程某人带着头盔飙机车,把搞歧视的白男赌到角落里套上袋子胖揍了一顿,拿枪指着他脑袋丢了封诅咒信,吓得那人好几天没敢跟有着“神秘力量”的亚洲人说半句话。

    而被程唤专程邀请来看这一幕的苏洛屿睁大了眼睛,无声惊叹地喊了无数个“我靠”。

    收拾完毕,程唤开着机车接上他去吃夜宵,苏洛屿满口“老大”地恭维,小心翼翼问他枪是哪儿来的。

    程唤却勾唇一笑,拿出那把所谓的枪点出了一簇火苗。

    很久之后,苏洛屿问程唤为什么那么多人,只带他去“看戏”,又为什么不担心他会揭发他。

    程唤说:“因为当时你是第一个站出来打抱不平的人,我欣赏你。”

    还记得当时程唤说完这句话,直接把苏洛屿帅得差点儿学妹子尖叫。

    现在想想还觉得无比崇拜。

    只可惜回到国内之后,程唤不知何时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至此,苏洛屿不甘心道:“睚眦必报不是你的形式准则吗?”

    程唤终于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国内国外办事方法不同。”

    他手中的钢笔轻敲封皮,神色带着是运筹帷幄的淡然,“人总要成长,你觉得当年不成熟的那一套拿到现在还能用么?打宋中岩一顿?那是亲手给他送把柄。”

    苏洛屿语塞:“我也不是说让你打他啦……只是看不惯你被压一头,能不能灭灭他的气焰?”

    程唤浅笑:“可以。”

    “那我就信你了啊,别让哥们儿失望。”

    “行了,大明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程唤盖上企划案,有些倦怠地躺靠在皮椅上。

    苏洛屿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地问:“欸……那你和美人前辈怎么样了?”

    程唤果然动作一僵,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才开口,声线里的脆弱和孤寂让人听得心惊。

    他问:“苏屿,你说……是不是放手才是真的对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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