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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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窗帘被拉得严实,只余一盏小夜灯光线柔和的照着,让人分辨不出白天黑夜。

    她茫然坐起身,清醒的瞬间,巨大的空虚和落寞在心底蔓延。

    事实证明,很多事即便是抛开一切痛痛快快睡一场也很难过去。

    她自嘲地垂眸,顺手将窗帘按开,奶油色的帘子缓缓向两边聚拢,玻璃窗外耀眼的洁白便落入眼中。

    显然昨日下了很大一场雪。

    城市被大雪覆盖,淹没了它的工业气息,变成了被铺天盖地的雪绒花覆盖的梦之国。

    真好看啊。

    从前住在程家别墅,视野里除了院前的草坪就是院后空旷的篮球场,最后一次俯瞰过冬日落过雪的寻城,还是大一那年寒假,跟姐姐和宋颜一起去寻城68层高的玉菱塔。

    那时的冬天好像比现在更冷,三人穿着傻乎乎的笨重棉衣,缩在围巾和手套里,站在寒风呼啸的落地窗边,对着望远镜小声感叹惊呼,直白而鲜活的表达自己的情绪。

    那个时候因为一点点小事就能开心雀跃的迟烟,好像再也找不回来了。

    就像如今再去看,她大概是会默默的站着,或是小声陈述一句:很美。

    仅此而已。

    派派摇着尾巴闯入视线里,迟烟收起思绪目光下移,瞧见小狗乖顺面对着她卧下来,歪着脑袋看她。

    迟烟有种被看懂心事的错觉——

    她促狭一笑,上半身前倾,扑过去抱住派派亲了亲,心情好像在那一瞬间被治愈了许多。

    养小狗五年,只有在它这里体会到从一而终地被重视、被需要。

    她静静地抱了派派一会儿,感觉补足了气力,起身推开卧室门准备去做午餐。

    脑海中闪过回卧室前的画面满墙的气球,放凉的饭菜以及融化了的奶油蛋糕的画面,迟烟站在房内扶住门把手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

    昨晚没有顾上收拾,暖气一直开着,估计此时满屋子的隔夜食物味儿。

    她叹口气,迈步走出门外,预想中的一片狼藉却没有出现。

    玄关和地板上的气球和彩带消失无踪,餐桌上的饭菜盘子和蛋糕也都不见了,目之所及,所有地方都干净整洁,仿佛昨夜的布置和准备从未存在过。

    迟烟脚步微顿。

    她记得秦姐昨晚送饭之前请了几天假,说是要回老家办事,没想到今日没走,还将屋子收拾得这样干净。

    也不知道她看见餐桌上一口没动的饭菜会作何感想,迟烟故作轻松,像往日一样喊着秦姐的名字去寻她忙碌的身影。偏巧这时,卧房里的手机发出声音,迟烟走过去接起,正是秦姐来电。

    “迟小姐,昨晚到家太晚,不想打扰您休息,现在闲下来跟您说一声,报个平安。”秦姐的声音依旧热情洋溢,才一上午的功夫已经被带回了些家乡味儿。

    迟烟一愣,捕捉到关键讯息,试探道:“秦姐,您昨晚几点出发的?”

    “晚上八点的高铁,到家将近凌晨一点吧。”

    这些话听完,迟烟心中已然有数了——

    原来收拾残局的不是秦姐,是程唤。

    她蹙了蹙眉心,说不上心里是何滋味。

    听筒那头“喂喂”了几声,迟烟连忙接上话,同秦姐寒暄了几句,嘱咐她安心办事,不必挂怀才将电话挂断。

    客厅内再度安静。

    迟烟的心情却与方才截然不同。

    在此之前,她本想着逃避,可是心中忽然升腾起试探和报复的念头。

    从前觉得程祁森难捉摸需要猜,程唤直白纯粹,相处起来更自在,谁会想到都是伪装。

    她倒是想看看,旁人眼里口中那个所谓“怪戾阴沉,难以接近”的程唤究竟是何面目。

    思索间,指纹锁的声音响起。

    大门被推开,是程唤左手揽着西装外套,右手拎了饭盒迈步进来。

    看见迟烟的注视,他的视线只是微微一顿,而后径自走入厅内,有条不紊地将饭菜摆放完好。

    这期间迟烟就靠在客厅书架旁面无表情地瞧着。

    瞧着他用修长的双手一点点地重复着拆盖的动作,直到把三菜一汤码到迟烟常坐的位置,俯身揽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向她,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无言便走。

    迟烟也没说话,走向餐桌前又一一将盖子盖回去,包装袋系好,直接越过他停顿的脚步通过玄关,开了门,将饭菜放了出去。

    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犹豫。

    程唤沉默。

    半晌才说:“不想吃这个,那稍等,我换别的。”

    迟烟:“不用,你不在我的胃口会更好。”

    她的声线向来柔和,真吵起架来没什么威慑力,可是够冷,用来划清界限大约十分有用。

    面前,男人果然没有接话,垂下头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抬眼时认真道:

    “那好,我不烦你。”

    他的神色无懈可击,不像之前会满眼受伤和委屈地朝她示弱。

    原来这才是本来的他。

    让人看不透的样子。

    迟烟神色越发冷:“慢走不送。”

    程唤果然说到做到,饭点不再出现,只是点来好几份口味的外送,迟烟对浪费可耻的概念深以为然,只能接收。

    但又忍不住心中感叹程唤的无耻——

    他已经足够了解她,所以用一些不足一提的小伎俩就可以轻易将她拿捏。

    晚上他又再出现,给派派套上牵引绳,带它去遛弯儿。

    这在以前是每日流程之一。

    因为迟烟走路还不太顺畅,没办法带着精力充沛的派派走远,更别说奔跑撒欢。

    可是离开别人就要靠自己,迟烟不想低头求人,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却在出门之际看到了程唤。

    小狗不懂人类的纠葛,欢腾雀跃地摇着尾巴奔向他,好像他才是它的主人。

    而程唤,神态自若屈膝半蹲,弯着眉眼,笑盈盈地去摸派派的脑袋。

    好一个温馨和谐的画面。

    迟烟抿唇,脚步不稳地拉过派派,绳子一扽它就跟上脚步,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小狗大眼睛里虽然充满疑惑,但还是乖乖跟在迟烟身侧,随着她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迟烟蹲下身,奖励地亲了亲派派。

    可电梯没有顺利关上,这一层的开关按键又被程唤按开。

    他迈开长腿进门,目不斜视,仿佛只是偶遇,让迟烟无法发作。

    她抬手扯了扯围巾,将自己的下巴深深埋进去。

    电梯到达一楼,迟烟如坐针毡的心情终于放松,她急着要走,拉拉绳子加快脚步往电梯口迈。谁知走得太急忘了脚上有伤,右脚踝一崴,整个人向下跌去。

    还未来得及惊呼,便被人从身后拦腰抱住。

    迟烟烦闷的闭了闭眼,无比后悔自己太不从容。

    程唤很快收回手,也没有说什么,直接接过牵引绳,先一步走在前头。

    出了大厅,温暖的气温便骤然下降。

    好在无风也无雨,地面上的雪也都化了,只有路旁的绿化带上还有残留的“白棉被”。

    下过雪的冬夜,月色好似更加皎洁,光辉明晃晃地洒在大地上,比路灯还要明亮。

    迟烟缓步走着,看向前方几步远的地方。

    一人一犬,也不知道是被月光还是路灯,拉出长长的两道影子。

    若是在以往,迟烟或许会产生出一点点惬意的幸福感,可是现在,她好想手中能拎着一桶深色的颜料,痛快地一桶泼过去,将这副虚假的温馨画面彻底破坏。

    于是,迟烟停住,声音淡淡在寂静的夜晚下响起:

    “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可以粉饰太平吗?”

    前方人的脚步一顿,连背影都沉默下来,不知过了多久,程唤终于转身,眼神沉重而复杂。

    自事情暴露之后,他的神色变得没有那么外露,与她记忆中的人也不太像了。

    心中陡然生出恼意,迟烟靠近他,直视他的双眼,低声重复:“说啊,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可以粉饰太平吗?”

    程唤敛眸,沉声开口:“很想解释,怕你觉得厌烦。”

    迟烟闻言沉默,视线落在他喉结处两道明显的红痕,嗤笑一声,偏头移开视线:

    “嗯,那就别说了。”

    其实从心底里还是想听他解释的。

    想听他说说为什么要报复程祁森,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说他们之间存在着误会,说他不想旁人说得那样,起码对她表露过的情绪都是真心的。

    可是他就这样冷处理,让她的疑问和委屈无处发作。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

    她将口袋里早就放好的卡拿出来,递向他:“这是这些日子你帮我的报酬,连欠款带利息,一分不少还你。”

    本来是他生日那天打算给的,里面的数字是他的生日,里面包涵了他帮她垫付的医药费、租房费用、吉他费以及其他零零散散的费用,她又加了些凑成生日数字,本意是图个好彩头,如今给他倒是有几分算清总账的意思。

    程唤凝眸后退,视线只落在那张卡一瞬便移开:

    “你留着吧,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任何东西,程唤,你我之间本来也不该存在联系。”迟烟冷静接话。

    这句话好像刺激到了他,程唤的眸子忽而变深:“没什么该不该,程祁森已经死了,他活着的时候你也打算逃离,对我们也造不成威胁,何况现在他死了,更没有办法成为阻碍,所以——”

    “所以什么?”

    她打断他即将要说下去的话,反声质问,“你凭什么以为在我发现了这一切之后还会给你机会。你懂不懂?现在我做这一切与程祁森没有一点关系,我痛恨的是有人骗我,利用我,把我当傻子一样玩得团团转!”

    他以为她还对他们和程祁森的牵绊有所顾及,殊不知在昨夜,她早就决定抛下一切。

    好在老天开眼,没有给她头脑发昏的机会。

    迟烟加重的语气放缓,靠近程唤,在他的注视下拉开他的胸前口袋,将银行卡放了进去。

    “你出局了,程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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