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距离看着门外的两人，他们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似乎都在打量着对方。
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又同时转身看向我。
我盖盒子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今天的交接人是换了吗？副官没提前告诉我呀。
卡莱尔先进了门，径直来到我面前。他今天的装扮又让我眼前一亮。
暗红色长袍，大大的兜帽兜住了他大半张脸，弯月单边金丝镜片，垂着的金链随意勾至耳后，胸前别着一个精致的纯银十字架。
他甚至还怀抱着一本羊皮书。
所以今天是教堂限定版装扮？
不熟悉的人，很难认出这是那位全城关注的卡莱尔·克隆巴赫少将。
他朝我微微点头，我还沉浸在观赏美色中，正思考着如何回应，突然瞥到了跟在他后面的赉尔。
赉尔神色戒备地看着卡莱尔，注意到我后，立马扬起笑容，朝我打招呼。
“茉茉！”
我们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自上次拒绝他之后，这段时间以来他都没在我面前露面，但我时不时收到一些小礼物。
有时候是小糖果，有时候是一朵小花，让艾米莉亚和朱莉带给我，或者直接放在我上课的桌子上。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赉尔，也曾给他发过讯息，希望他不要再送了。
讯息大多石沉大海，他并不回复我，安静一段时间，又继续送。
频率不高，而且都是小玩意儿，我没办法，便也随他去了。
今天倒是难得，他主动来找我了，可以当面和他说清楚了。
不过现在的局面很明显不是聊私事的时候。
不单赉尔在偷偷观察着卡莱尔，卡莱尔似乎也对赉尔有点感兴趣，只不过他的眼神过于直接，毫不避讳。
最温和的传教士装扮，也盖不住他身上那来自上位者的威压气魄。
赉尔可能也察觉到了，并不敢与他直视，只看着我：“茉茉，我过来接你回去。”
他停顿了一瞬，看了一眼卡莱尔，又补上了一句：“像往常一样。”
卡莱尔的头几不可察地朝赉尔的方向偏了偏。
我搞不懂赉尔想干什么，我们之间没熟络到这种程度，但我今天一定得跟他聊聊，所以还真的得跟他一起回去。
“你稍微等我一下，我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
卡莱尔看了我一眼。
赉尔笑得很开心：“没事没事，多久我都等你。”
说完便杵在原地，一副要站在这里等我结束的样子。
虽然没看清卡莱尔的神色，但我能感到他明显周身气压变低了，担心他又误会我分不清工作和生活，我赶紧开口缓解现状。
“你去外面等我吧赉尔。”
赉尔目光在我和卡莱尔之间徘徊，问：“我在这里等你不方便吗？”
“不方便。”卡莱尔突然转身，居高临下看着他，“我和茉茉有私事要处理，不方便外人在场。”
话虽是这么说没错，但卡莱尔这说法未免太过于直白了......
赉尔的笑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点不该存在的委屈。
“真的吗茉茉？”
赉尔有一双无辜狗狗眼，微微下垂的眼尾总容易让人产生怜惜的错觉。我时常感到难以拒绝他的原因也多是因为他这自带无辜的眼神。
此刻我又有这种感觉了，但我分得清主次，正打算开口让赉尔回避一下，卡莱尔却突然一反常态。
“其实留下来也没事，我刚刚想了一下，也不能算是很私密的事情。”
嗯？
卡莱尔：“下个周五的晚上，在茨娜柏庄园会举办一场舞会，我今天来就是想邀请茉茉参加舞会的。”
他在说什么。
赉尔：“茉茉不喜欢舞会，她不会去的。”
“是吗。”
赉尔信誓旦旦：“没错，我很了解茉茉，她最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了。”
“这样啊。”卡莱尔转头看我，明明在微笑，我却汗毛直立。
转念一想，这可能是一个交接暗号，暗示了下一次信息交接的时间和地点。
“我参加。”
赉尔震惊地看着我，一脸受到背叛的神色。
卡莱尔轻笑了一声：“顺便，这位同学，如果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参加。”
我噔一下抬起头，卡莱尔这是干什么，本来去人多的地方交接就很危险了，还要扯上赉尔。
赉尔：“什么舞会？我也可以去？没有请柬的话太随便了吧。”
卡莱尔声音很淡：“没事，我和庄园主说一声就行了。”
赉尔狐疑地看着他：“你确定？你是谁啊？茨娜柏庄园的舞会可不是谁都能参加的。”
气氛似乎有一瞬间的剑拔弩张。
赉尔明显没认出卡莱尔，不然不会问出这种话。卡莱尔·克隆巴赫少将的名声与威望，想让人参加一个舞会，根本是不足挂齿的事情。
“赉尔你...”
“卡莱尔·克隆巴赫，幸会。”
我和卡莱尔几乎是同时开口，我想帮他隐藏身份，他直接亮明身份。
赉尔如遭电击。
卡莱尔又转身看我：“我过来拿教堂今天的祷告手册。”
我呆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连忙把藏在包里的教堂祷告手册递给了他，里面夹着辩证会本周工作要事。
“那么，舞会见。”
他甚至连赉尔的名字都没有问，也没再看他，朝我点点头后，就转身慢悠悠离开了教堂。
我和赉尔定在原地，还处在刚刚的对话环境中没缓过来。
良久，赉尔才开口：“刚刚的是，那位卡莱尔·克隆巴赫少将？”
我：“...嗯。”
他又安静了，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心里也一堆事，没心情关照赉尔了。
我们沉默着各干各的，又沉默着走上了回学校的路，到了校门口要分别的时刻，赉尔终于又开口了。
“是少将又怎么样！茉茉我对你的感情是不会变的，下个周末我会跟你一起去舞会的。”
我：“......赉尔，你不要想歪，我和少将没有关系，只是普通校友。”
赉尔眼神又开始湿漉漉：“你都答应和他去参加舞会了。”
“我去舞会有其他的事情，而且，也不是和他去。”只是去现场交接信息而已，卡莱尔刚刚的话也看不出是在邀请我当他的舞伴。
但赉尔有自己的执拗，似乎听不进去我的解释，我也烦了，再次直截了当表明了我的想法。
“赉尔，我只当你是朋友，希望你不要再给我送东西了，也不要再对我抱有感情了。”
再坚持我也没法回应他的情感。
赉尔眼眶有点红红的，低着头，声音有点小：“至少...至少等这个舞会结束......”
我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有点于心不忍，
“好吧。”
*
赉尔欢天喜地走了，卡莱尔神神秘秘离开了。只有我在三天后分别收到他们两人送的礼盒时，再次陷入沉思。
看着摆在面前的一黑一白两个礼盒，我简直要抓狂了。
这两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赉尔的是托艾米莉亚和朱莉送过来的，发讯息让他收回去，又不回复我。
卡莱尔的则是直接让副官送过来，我以为是工作服，副官却告诉我：“少将只是让您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我通通不要：）
谁说没有第三种可能了。
周五晚上，盛大的舞会在主城区中央的茨娜柏庄园举行，我如期抵达舞会现场，安娜送我过去的。
“不错不错，我的眼光就是棒，茉茉你穿这套裙子最合适了。”她帮我提着裙摆下了车，一边啧啧称赞。
前两天我给安娜发了讯息，告知她有舞会的事情，还没等我开口借礼服，她已经风风火火挂了光脑视讯，不到半小时，就出现在了学院门口。
然后我就被她拉上了她的车舰，试了十几套礼服，最终选定了我此刻身上穿的这套。
俏皮鲜活的橙色包臀长裙，除了背后的镂空复古花纹，没有其他装饰，低调又不失优雅。
安娜本来还有点可惜，认为这裙子太素了，被我劝服了。本来就只是来交接信息的，不是真的要参加舞会，低调才是最好的。
我刚下车，就发现站在庄园门口的赉尔。
“茉茉，我一直在等你！”他看着我的裙子，脸上是失望的神色，“你没穿我送的礼服。我原本还想...我们...”
我没接他的话，只提醒：“我们先进去吧，舞会要开始了。”
赉尔一脸郁闷，但没说什么，摆好姿势，示意我搭着他的手腕。
进出舞会的都是双人，我犹豫了一下，没再纠结，礼节性地搭着他的手腕，报了名字后，管家领我们进了舞会大厅。
宏伟华丽的庄园，处处都彰显着主人的贵气。舞厅内觥筹交错，富丽堂皇，主城区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似乎都出席了今晚的舞会。
还没进入舞会大厅，我们便遇见了卡莱尔。
卡莱尔就站在前往舞会大厅的走道旁，此处光线不太强，不是正道，往这边的人很少，他又靠近景观树，其他宴客还没人发现他。
他今晚也穿得很正式，暗紫色西装，灯光下绒面布料似乎还发着闪，奢华优雅，衬得他更加雍容华贵、气宇轩昂。
我敏锐地发现，他穿的这身西服，与副官交给我的礼盒里的裙子，是配套的。
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我们，视线从我身上穿的礼服，移到我搭着赉尔手腕的手，再移到赉尔身上与我截然不同风格的西服。
然后便信步朝我们走来，站定。
看清卡莱尔身上的西服后，赉尔似乎小小地松了口气，然后腰杆立马挺得笔直。
“晚上好啊少将，感谢您邀请我和茉茉参加今晚的舞会。”
卡莱尔没搭腔，只看着我：“我有点事要找你，到那边？”
我点点头，没忘记今晚自己的任务，早点交接早放松。
我准备抽手跟着卡莱尔离开，赉尔突然盖住我的手，阻止了我的动作。
他语气有点僵硬：“少将，舞会快要开始了，迟到了不礼貌，您有什么事情，能不能稍等一会儿再和我的舞伴说？”
卡莱尔原本都走出了几步，听到这话，停下了脚步，转身，目光沉沉。
“我邀请的人，什么时候成你的舞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