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洲把闻灯带回自己书房。
甫一进来,门就被带上,他把人逼到书桌前,抱上桌案。
一手抚上她的腰际,另一手扣过她的薄肩,从她肩颈连接处开始,向上吻去。
这不像他的风格,他往常一向是从唇开始。这回像是特意给她留下嘴巴,叫她开口。
闻灯觉得痒,想躲又被挟制地牢固。她不高兴地推他肩膀,顾洲语气闲适,“医生讲伤口不能再受力,闻灯,乖一点。”
她不喜欢他叫她乖一点。她手上动作停下,晃荡的脚踢他安然无恙的腿,于是他落于她腰间的手往下,制止的间隙,顺势站到她腿间。
反倒将她立于进退两难的尴尬姿势。
闻灯生气:“顾洲!”
他抬头,双手捧上她微烫的脸颊,瞧她恼怒的眼,就这么对视几息。
窗外光线捉摸不定,垂在两人身上、脸侧,明暗交接间恍惚窥见外头的细微风声。
气氛就这样渐渐热起来。
闻灯咬着唇内软肉,想要跳下去,偏顾洲这位置,她要下去只能到他身上。
她难得无所适从,觉得他莫名其妙,“顾洲,我替你挡拐杖,又为你出头,你怎么恩将仇报?”
顾洲俯首咬她舌尖,见她躲闪,不急不缓揉过她的唇肉。
嗓音疏淡,毫无征兆般开口:“我们闻灯最后那句,是说给我听,还是讲给自己听?”
最后那句。
她朝老爷子讲,顾洲不会众叛亲离。
闻灯一息静默。
迎着他堪称愉快的目色,反而看出几分斯文败类的底色。
她脸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她那一刻鬼迷心窍,竟怜他亲缘淡薄。
闻灯羞怒偏头,不愿理他。
顾洲把她脑袋扳回来,与她两额相抵,目色情绪莫名,她钟爱的那款香水味缠在鼻尖,受蛊般又轻啄过她的唇。
闻灯咬他,“你很高兴吗?”
顾洲勾了勾唇,面上淡漠如雪后消融般化开,“我们闻灯没有选择离开,不值得愉快吗?”
闻灯要受不了他!他以前只是偶尔称她为“我们闻灯”,像是调侃,或是不着情绪的戏谑,现在连说两句都这样,很难讲他不是故意。
像是看清她心底无处可藏的心软,所以肆无忌惮,无所顾忌。
她郁闷,“你不要这么叫我。”
顾洲将她颊侧的发丝撩到耳后,从善如流改口,“闻灯。”
分明如她所愿,听着却愈发缱绻,连氛围都渐渐粘稠湿热。
他嗓音低沉至暧昧,“为什么替我挡老爷子的拐杖,嗯?”
他问得这样轻易,只有自己清楚,看到她伸过来的手时,分明沉下的眉目恼她不爱惜自己,却避无可避感知汹涌至胸口的温热。
他权势过盛,心腹众多,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冲上来替他挡祸的不知凡几。小姑娘不伸手,老爷子的拐杖也到不了他身上,真要深究,他勾勾唇就该算回应。
但闻灯在他心上,她下意识的慌张与维护,足以叫他动情。
顾洲与她距离放的近,呼吸近在咫尺,他沉溺其中,眼瞧着闻灯不自在闪烁的眼睫。
她要烦死他了!
闻灯想回他会错意,斥他自作多情。顾洲没给她这个机会,轻轻勾唇,慢声道:“以后别这么莽撞。”
他手擒着她用力,像是调侃,“好不容易抢过来的人,不至于这么无能连累你受伤。”
闻灯听他说话好生气,觉得他根本不知感激。
她当时刚刚伸完手,被他扣着胳膊后退时,顾洲的神色才叫吓人。她当时见他沉下来的脸色,若不是人太多一定是要和他争吵的。
这会儿回忆起不满意的场景,她倒没了争执这个的想法,不然她的动作也不好解释,万一他又误会她关心则乱,那她又要恼怒。
但还是要刺他的,闻灯瞪他,“老爷子有句话确实没说错,连你比小这么多的小姑娘都不放过,你真是丧尽天良。”
再提年龄,顾洲这回仔细与她分析,“闻灯,我们在一起时间太短了,等你是九十岁的小老太太,和九十九放一起,我们就是一个年龄段了。”
“……”
闻灯觉他真是强词夺理。
她无言片刻,忽地撞进他眼底,一息的心思,发现他真是在认真设想。
他连九十岁都想到了?她只是说要尝试原谅他,还没原谅他呢!
谁准他想的!
可她这样恼怒,出口竟是一句——
“我是要长命百岁的,你最好撑得住,不让我迟早耗死你。”
她语气差的要命,语句也不见多少温和,说罢却不高兴,有些执拗地问道:“你能活到一百零九吗?”
顾洲嗓音莫名滞顿,平生头一次,竟觉眼眶亦有温度。
他唇角噙笑,再认真不过,“我好好锻炼身体。”
“我们纠缠百年。”他渡上她的唇,“至死方休。”
【世界三·正文完(作话有番外)】
斗转星移,风吹百年。
熟悉的电子音响起,“脱离世界。”
“……世界加载中。”
女子衣裙繁复华丽,手握长剑,直直朝床榻刺去。
塌前床幔层层叠叠,她一帘帘刺开,空间骤然开阔之际,见到床上的人。
男子脱去外袍,一身里衣,有气没力地扇着风,剑光迎来,不躲不避。
距他方寸时,蓦地一软,身体倒地。
房间里香气环绕,男子扯了扯唇,懒散瞧着地上衣着不合时宜的刺客,阖起扇子勾下她的面罩。
漂亮的、熟悉的一张脸。
男子勾了勾唇,“小皇帝舍得派你来?”
刺客面若冰霜,怒目而视。
下一息,被弹出世界。
“……”
体验床上的人骤然睁眼,文殊环绕四周,警惕坐起,惊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瞥到墙面时间,想到自己今天来体验下一世界,并且已经进去过一回。
她冷着脸,“怎么回事?”
系统急急出现,“宿主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卡剧情,忘了和你先讲一声,你有没有不舒服?”
它肉眼可见的关心,窥见文殊面色,又改口:“……文小姐。”
在世界里和宿主相处久了,总是忘了本尊的冷漠脾性。它谴责自己一串数据居然都有了忘性。
文殊默不作声地等它解释。
系统严阵以待:“文小姐,您刚刚已经进去过世界,这个世界是古代背景,您是皇帝身边的暗卫萧闻灯,按照需求您仍只需遵照人物本身性格,在您之前发展的剧情中接下来将会失忆,为使您体验感更强,系统已暂时封闭角色应遗忘的部分数据。”
它又弱声补充:“在您进世界前,已征得您同意。”
文殊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抬眼,“既然要加强体验感,直接在世界里封闭数据不就可以了?”
系统感慨,“文小姐,不是所有人都像您一样来去不受影响的,我刚刚收到数据提示,一个体验者认为世界里的角色是真实存在的,正在满世界找人……不过这位体验者情况和您有所不同,他是封闭记忆沉浸式体验人物的。”
它又把话题牵回来,“所以为了不让体验者入戏太深,要求封闭数据需要离开世界进行。”
文殊若有所思地点头。
系统见它解释到位,高兴地宣布:“世界已加载完成……二次进入。”
随世界场景呈现,系统不放心地喋喋不休,“宿主,这次的人物是个结巴,不过皇帝不让她告诉别人,对外都说她是个哑巴。”
“……”
系统也觉得很有意思,“这些都是宿主你进入世界后经历的,皇帝很喜欢你……也不对,反正他对你很好。”
可是有关皇帝的记忆已经在脑海中消失殆尽。
即使数据一层层叠入脑海,她的世界仍像蒙了一层白布,如被剥离最重要的存在。
入目所及处,置身房间装设辉煌,金玉摆在明面上,却谈不出品味。
闻灯虚软地耷在地上。
她抬头,看到床上的人,惊愕地想要后退,却没有力气。
房间里的熏香太浓了。
摄政王为什么会在她的房间?
有什么试图冲破脑海,她茫然至有些头疼,电闪雷光之间只回忆起方才她是要刺杀摄政王。
她一介暗卫,怎么敢刺杀崔景辞?
闻灯惊出一身冷汗。
崔景辞见她趴在地上不动,打开扇子给她扇了扇风,距离太远,他幅度又小,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问道:“能起来吗?”
闻灯缓了缓力气,试探着爬起来点,后靠床边,手垂下去,又抓起地上的剑,剑鞘不知道丢到哪里,她避开锋利的剑身,抱紧剑柄。
……摸不清楚状况,她警惕环绕四周。
崔景辞拿扇子敲她脑袋,很轻的力道,她不敢拒绝,不舒服地避开。
他状似无奈般提醒:“按发展,你我现在应该在一张床上。”
闻灯震骇回头,手飞速比划,分明中了药,为自己解释却很快。
“大人请自重。”
崔景辞勾了勾唇,“我看不懂,你需要我帮忙抱你上来?”
他说着就要伸手。
“不然待会儿小皇帝来了,都不好给我们定罪。”
闻灯更快地比划,严词拒绝。
“不是!走开。”
又客气地抬手,“谢谢你,但不是。”
崔景辞在碰到她之前停下了,“虽然你很着急,但你的熏香药效太强了。”
他朝外看去,闻灯不及解释,跟着他视线。
看不出去。
床外是一层层的帷幔,她不适地盯着,她并不会放这么多层,像是要将人锁在里面。
厚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喜欢轻巧一些。
“来了。”
崔景辞的声音叫她回神。
谁来了?
想法刚起,传来尖锐的声响。
“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