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周母交流过后,闻灯又聚起勇气,或许是有了新的方向,人反倒松了口气,下一刻困意铺天盖地冲过来。她扼住自己倒头就睡的想法,去浴室先仔仔细细洗了澡。
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了换洗的衣服,她随手抽过,莫名观察起镜中的自己。
唇肉恢复不少,还有些肿,但已经没有一开始的灼烫感。她轻轻一勾,摸到上面残留的药。闻灯茫然地又一蹭,什么时候给她上的药?
她一时不知该觉顾洲行动敏捷还是为自己的处境遍体生寒。
又看到自己的眼皮。她眼睛发红,哭了那么久,眼眶都肿起,闻灯眨眨眼,莫名其妙地捧脸欣赏起来。
觉得自己这副模样也颇为我见犹怜,丝毫没有丑怖。
真是要命。
闻灯反应过来的时候深深无语,面无表情地放下手,臭着脸走出浴室。
卧房的床上还都是她的眼泪,昨晚顾洲讲不放心酒店的人,这句话对她造成的影响尤在,她没有叫阿姨来收拾。套房房间多的是,她拉开卧房的门,准备去另寻一间。
外头是长廊,穿过就是客厅。闻灯大步走过,穿出时昨晚酝酿出荒唐的沙发陡然入眼,一同入眼的还有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顾洲,小几上放着几份文件。
他竟然还留在套房。
闻灯脚步瞬息停下,连呼吸都乱了几分。分明她已经想好要与顾洲谈判,可真见到人,又不自知地发起颤。
她有什么好害怕的!
闻灯咬牙切齿,她才是受害者。
她安抚自己心悸的功夫,那边顾洲注意到动静,已然睁眼。他看向来人,不着痕迹扫过她微肿的唇,发红的眼眶。
他穿着居家服,起身过来,近身时闻灯连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顾洲神色平静,嗓音都与平常无异,“还痛不痛?”
闻灯脑海瞬间拉起警戒线。还痛不痛,哪里痛,为什么痛。她的面皮陡然变红,气恼顾洲就这样讲出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到他脸上的一处红痕。一巴掌很难留下痕迹,是她下重力时指甲划过皮肤留下的。
就应该多划几道。
闻灯怒气冲冲,又不想与顾洲在这里争执。
背后就是长廊,光线总归不如外头明亮,她揉着指尖,避开顾洲就要走出去。
被顾洲捉过手腕,垂眼观察起掌心肌肤,还有些肿。他撩出笑,“这么脆弱。”
闻灯就要抽回,反被他拉到身前。闻灯心神一怔,过了一晚,在她眼里,两人都已酒醒,顾洲药效也解,没有任何理由再做不合适的接触。
昨晚荒唐到那个地步,顾洲最后不也要与她讲是中药。事出有因才好揭过不提的。
她下意识手掌往外推,顾洲扣过她腰,把人往怀里一压,垂首下颌蹭上她毛茸茸的发顶,嗓音疏淡,“还生气?”
闻灯剧烈挣扎,青天白日,他怎么敢!
“哥哥!”
她重重喊道,是为提醒两人身份,她气得声音都在抖,“我是顾闻的未婚妻。”
顾洲一手撩开她耳边碎发,指腹摩挲她的脸,“你父母明天会来明城,给你们退婚。”
闻灯心神俱震,他果然存了这样的心思!她和顾闻退婚,然后与他纠缠吗?
他怎么敢想,怎么敢这么折辱她。
闻灯抓住耳侧抚弄她的手,“别碰我。”
她想起自己先前想好的博弈,嗓音勉为其难地缓下来,“我们谈一谈。”
她自觉声音已经是佯装得听不出情绪,心里还给自己的情绪管理能力重重点了赞。
顾洲入耳是掩饰不得的杀气,眼皮微动,到底没逼人太紧,后撤一步拉开距离。
却没放开牵着她的手。
闻灯心想自己扳回一局,大局已经险胜,小小的手腕不足挂心。
——事实上是她没挣开,又不敢动作太厉害担心前功尽弃。
两人步到沙发前,顾洲坐回原位,后靠沙发,轻撩眼皮,示意她开始。
闻灯碍于手被牵着,不能跑的远远的,又不想坐他身侧,更不想坐自己昨晚认真复盘战绩时挨过的小沙发。
她耷拉着眼皮,入目是顾洲毫无愧色的眼。她眼睁睁看了几刻,莫名其妙觉出几分居高临下,决心就站着与他谈判!
闻灯小心翼翼地吸了几口气,刻意板着脸,严肃认真道:“哥哥,我是顾闻的未婚妻,我不退婚。”
她只要不退婚,就是他弟弟的未婚妻,他最好快点把心思收起来。
顾洲漫不经心揉着她指尖,视线擒着她,在如有实质的目光下,闻灯强行捱着,不避不让与他对视。久不见回复,她试图去研究他的意思,撞进他瞧不出情绪的眼底,决心自己继续出击。
她勾了勾指尖,正勾到顾洲覆上的掌心。闻灯把视线挪过去,很是正经地提醒,“我们这样不合适,你作为兄长,这样是会遭人不耻的。”
顾洲唇角扯出一点弧度,“再不合适的都做过了,现在才提,是不是晚了点?”
闻灯怒目而视,当时她提他又不听!她气势汹汹,“昨晚是你中药,逼不得已只能我帮忙,这是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也是已成定局,闻灯,你挂着和顾闻的婚约,是想早上醒来见到谁?”
嗓音分明沉冷,话却说的直白。闻灯目瞪口呆,不可置信这份无耻。
顾洲唇角甚至还带着恍若温和的笑意,眼底却不着情绪,“你如果喜欢刺激,我也可以陪着。”
闻灯听着只觉惊悸。他陪什么?叫她挂着婚约,一觉醒来却发现枕侧是其他人吗?
谁喜欢这种刺激!什么人能说出这种话。
她又试图去拽自己的手,这回没被拦着,她把手背到身后,气急败坏,“我们的事还没人知道,你懂不懂适可而止。”
她如果真气不过往出闹,难道顾氏不会被影响,还是他这个掌权人不会被影响?
顾洲慢条斯理理过袖口,看着闲适,疏淡,目光始终聚在闻灯颊面,面对质问,连声音都沉静,“你大可放心,我们再发生点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
闻灯面色都开始微微发白,觉得他真是不可理喻。还能多做什么,谁要和他多发生什么。
她气得薄薄的脸皮都泛起红,正要斥怒出声,敲门声响起,传来总助声音,“顾总,是我。”
闻灯一瞬收起情绪,溜到远远的地方,从玻璃柜面观察自己的唇。顾洲像知道她心中所想,慢声道:“看不出来。”
她蓦地收回视线,或许是药当真有点用处,她的嘴巴隔着距离,确实不会被瞧出不对劲。
但还是把头偏开,不想被人看出一丝半毫的端倪。
顾洲点过遥控,开了门。
总助进来,见闻灯在老板的套房,早做过心理建设,面色不变,温声招呼,“顾总,周小姐。”
他走到沙发前,递上文件,汇报道:“这是酒店资料,各部门都已考察完毕……”
总助仍在继续,闻灯忍不住把头偏回去。
瞧见文件上的封皮,是他们入住的这家酒店。思及顾洲昨天讲过的不放心,去查探确实无可厚非。但是,别人的酒店,需要用到考察一词吗?
亦或者,这家酒店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依顾洲的性子,这会儿助理来汇报的不该是负责人被清算吗?退一万步讲,即使顾洲善心发作,也少不了负责人对酒店犄角旮旯通通查过,而后毕恭毕敬来顾洲面前赎罪。
怎么推论,都不该是助理过来讲酒店有什么问题。
以顾氏的地位,在酒店中药还需要助理隐晦地去查探始终,没办法直接把涉及其中的人拎过来,这掌权人做的也太低调了点。
闻灯满腔疑惑,径直问出声,“为什么需要你去考察?”
总助似乎没想到闻灯会发问,犹疑看了眼顾洲,见老板视线早偏过去。他默了一息,朝向闻灯,“周小姐,酒店在顾氏旗下,顾总参加宴会,酒店一同开展考察。”
他说罢,眼瞧着闻灯情绪不对,不敢再留下去,匆匆汇报完后当即撤走。
直至总助离开,闻灯面色都没有恢复,她牙齿都在打颤。怪不得套房里的布置和顾洲一脉相承,顾家的酒店,顾洲与她讲不放心医生。
她迫不得已回忆昨晚始终,顾洲在那时候居然就起了留下她的心思,或许更早。
先前闻灯还能说昨晚是事出有因,现在顾洲就毫不避讳地把真相摆在她面前。即使是事出有因,也是人造的因。
闻灯险些昏厥,她瞪着顾洲。顾洲目色平静,缓声道:“继续,还想怎么说服我。”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闻灯都能感知到其间恶劣。她才不是在说服他放过她,她分明是在和他谈判!
闻灯又想到昨晚顾洲留下的锥心之言,讲她是否想到过这一天。
她又觉心悸,就因为他看出她的心思,就能堂而皇之地把她至于这样境地吗?
闻灯咬牙切齿,狠狠瞪着顾洲,“你怎么敢这么戏弄我!倘若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呢,倘若我受不了一头撞死呢,你只顾自己顺意,我如果接受能力再差点,直接崩溃与你同归于尽呢!”
顾洲表情不变,字字真切,“你不会。”
这样笃定的语气,闻灯径直抬手指向他,气急败坏,手指都在颤。
她不会什么!她就不能是宁死不屈的性子吗,她就一定会为了金银权势折腰吗?顾洲怎么敢这么肯定,事成后她不会与他玉石俱焚鱼死网破,她看起来接受能力有那么好吗!
闻灯脑子里乱成一团,发现自己还真不会。
她要是宁折不弯,这会儿早与顾洲不死不休,哪还会好端端地站在这儿谈判。
但是——闻灯脑海清醒一瞬,她就算接受能力再好,也不会与他苟且的。
她现在更是没个好脸色,顾洲堪破她的想法,像把她人都看穿,她恼羞成怒,语气差的要死,恶狠狠道:“你别猜我心思,我告诉你,我不愿意。”
她连前因后果都懒得铺垫,又重复了句,“我不愿意!”
她这话说得看似没头没脑,稍一思忖也能知道什么意思。当然是不愿意和顾洲再发生点什么。
顾洲倒面色平淡,却长久没有声音。气氛一时沉默下来,闻灯落他眼底,四目相对,她一时又有些发怵。只见顾洲起身,她更觉惶然,想要后退,背后就是玻璃柜面。
她仰着脖子给自己打气,她才不要退缩呢。顾洲就该给她声嘶力竭地道歉,负荆请罪乞求她的原谅。
她才不要害怕。
——很难说服自己。
但凡顾洲有点人性,也不至于与她亲密。
闻灯眼睁睁地看着顾洲走近,避无可避,视死如归般闭上眼。她的心脏剧烈抖动,他还能做什么?难不成光天化日之下把她抱到卧房吗?
他但凡猜到她的心思,就该知道,她接受能力再好也是有限度的。
一片静寂中,她感到掌心抚上她的脖颈,又忍不住睁开眼,颈侧触感明显,她想躲开,意料之内地被制住。顾洲眼睑轻抬,手下肌肤轻微颤动,他抚过闻灯脖颈上薄薄的血管,唇角也跟着撩起,“不愿意?”
“那我强娶好了。”
他嗓音一如既往平淡,却沉沉砸在闻灯心头。
她一瞬头皮发麻。
他还要强取?他怎么不豪夺呢?
她是个物件吗随他强取?
她就算不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也决计不会做他的情人的!
闻灯血管都在颤动,又怕又气。顾洲真敢那么欺辱她,她真的要和他同归于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