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野爱他,她第一反应是,什么时候喜欢变成了爱,她对楚辞云可算得上爱?
宋清野对爱意的理解是远远高于喜欢的。她喜欢一件东西,可以因为某些事而变得不喜欢,然后随手抛弃。可她理解的爱不是,爱应当是这世上最崇高的情感表达,是独独一份不可抛弃格外珍贵的。
宋清野扪心自问,她爱楚辞云吗?她这样的人配得上爱吗?
她这样冷血的人应该是不配爱人与被爱的。
她对楚辞云是执念,而不是爱,是喜欢,但绝对达不到爱的高度。宋清野如此想。
“楚辞云,你分明是在自欺欺人。”
“我若爱你,又怎会舍得伤你?你若爱我,又怎会舍得伤我?”
“可你身上大多数伤都出自我手,我曾经也差点死在你手上,我们这般又怎么算爱,如何算爱?”
楚辞云一怔,突然身子一轻,被她拎着衣襟站起身,他酿酿跄跄地扶着她手臂站好,手指骨节因为过于用力地紧纂而发白,他低下头,惨然一笑,声音很小:“可你还活着啊。”
他那一刀,是极有分寸的。
可那一刀差点要了她的命,也是事实。
他与父亲做交易的结果便是如此。他要救她,也要让宋舒妤彻底相信她身亡,可以说是他的一意孤行,是他想让宋清野脱离那个地方,去过她自己的生活。
她恨他,不知道真相会恨他,知道了真相也会恨他。
楚辞云知道以她宁折不屈的性子,她若是知道自己的人生是他在暗中引导,她铁定会厌他恶他,从此离他远远的。
所以他们之间真的绝无可能了吗?若宋清野始终不愿打开心门,永远不接受他的爱,他是再怎么努力,都会与她错过吗?
楚辞云缓缓抬眼,白里透红的皮肤中,眼尾泛红,两侧颧骨因隐忍的痛楚而微微扬起,他眼含不甘,嘴唇轻开轻合:“如果我这条命也给你呢,你能否相信我,能否给我一个机会?”
这话从他口中出来简直像是个天大的笑话,谁会信他舍得给出这条命呢。
宋清野淡道:“你是算准了我不会杀你,才这样说的吗?”
楚辞云:“是,我知道你不会杀我。”
他继续:“但我实在没有能让你相信的底牌。除了以命抵命,我没有其他办法向你道歉。”
宋清野眼神有些变化,心底因他的话起了波澜,但她此时意志坚定,不会因为他的任何语言而放弃她的执念,放弃今夜必做的事。
宋清野笑了笑,拽着他的手腕,扬声:“今夜过后,我给你一个机会!”
不过是哄哄他的话。
楚辞云却因为她的话眼神一亮,随之又黯淡下来。
他声音沙哑:“当真?”
“当真!”
她答得爽快,楚辞云却接连逼问:“你要如何给我机会?”
“只要你成了我的人,我自是愿意相信你!”
反正他又不能把她的心剖出来看,做戏谁不会呢。
“那与李清臣和离呢?”
场面倏忽一静。
宋清野脸色一变,眼神瞬间狠厉起来,她捏着楚辞云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大,朝着他狠声:“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当你是谁!”
“给你面子不要,你当今夜我会让你逃出去吗。”
看,连骗都不愿意骗他了。
楚辞云无奈笑一声,“那就试试吧。”话落他手掌横空劈向宋清野肘弯,还没来得及碰到她,宋清野便已经松开紧拽他的手,楚辞云顺势后退。
她紧接着过来拽他肩膀,楚辞云侧身躲过,随后宋清野几次不留余力地进攻,都被他堪堪躲过。
几番动作下楚辞云已慢慢感受到四肢筋脉处传来的疼痛,他只能尽力忍下,逐渐往院外退去。
他的挣扎在宋清野眼中无异于飞蛾扑火,螳臂当车,一个身有旧疾的人和她这神鬼不惧的恶人有什么可比之处。
宋清野轻身一闪,便来至楚辞云身前,当胸被她狠踹了一脚。楚辞云当即捂着胸口吐血,倒了一步,跌倒在地。
而宋清野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就掐住他的脖子将人拎了起来,“你是不是忘记自己什么情况了?”
“不自量力!”
楚辞云整个人,浑身的血都凉了个透。
他不自量力。呵,他确实是不自量力。
楚辞云霎时冷静下来,漠然地被宋清野拽着走,与宋清野比武,确实是他不该。
楚辞云静默良久后开口:“你对不起李清臣,你不爱他,还背着他找其他男人,你对不起他。”
“啪——”
宋清野转身甩了他一巴掌。
巴掌落在他脸上那一刻,宋清野下意识收去力,可尽管如此,那一掌还是扇过去了。
她又惊又悔地看向楚辞云,他脸上已红了一片,这一刻宋清野突然觉得自己的怒火与他对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扇人巴掌,她也被人扇过,她知道那有多侮辱人。
宋清野动了动唇,不知道能说什么。
楚辞云却不看她了。
周围静得能听到风的声音,他们站了多久,就沉默了多久,楚辞云就无视她所久。
渐渐地,宋清野眼里那些悔意啊心疼啊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她凶狠固执的眼神。
宋清野不屑地仰起下巴,狠下心道:“那又如何,我对得起我自己!”
她可以对不起李清臣,却不愿意对不起自己!
李清臣是重要,但没有她自己重要。
宋清野只是想遂了自己的执念罢了。
不过如此!楚辞云也好,李清臣也好,都不过如此!宋清野所行所为,最终不过都是为了自己!
宋清野再次拽紧楚辞云的手腕,硬生生把他带进屋里。
她准备了铁链,本以为用不上,现如今的情况却是刚刚好。
宋清野将他的左手铐上铁链,与里头靠墙的床柱连着锁起来,她只锁住了他的左手,毕竟把他四肢都锁住,他挣扎不起来,那就没意思了。一动不动的做.爱,宋清野只会觉得扫兴。
唯一让她觉得麻烦的,是楚辞云那完全无视她的反应,不看她,不理她,不说话,被她推着拉着赶到床上,静静地看着自己被锁住,不反抗也不挣扎,就像提线木偶一般,还是个正恼着她的木偶。
楚辞云坐在床上,摇了摇手上戴着铁链,听到叮叮当当的声响,他慢慢将双腿屈起来,背靠墙而坐。
宋清野将酒壶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她脱了鞋袜,脱下外衣扔到旁边的衣挂上,爬上了床,弯着腰猫到楚辞云身边。
楚辞云一动不动。
宋清野试探地握住他的手掌,温热与温凉相触,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柔声道:“我们两日没见了呢。”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宋清野耐心地等了一会,没听到他回应。
楚辞云侧脸躲开与她对视,静而不言。
宋清野不气馁,抬手指腹抚上他的唇,轻轻擦拭过他唇边的血迹,“我想你。”
宋清野左手正搭在楚辞云寸关尺脉上,感受到她说这话时他的脉搏明显加快,她得逞一笑,那笑又很快在她脸上消失,她掩饰得不着痕迹。随后宋清野将唇畔贴上她刚才摸过的地方,与平时不同的极轻柔极耐心地亲着他。
“我错了,你不要不说话。”
她吻过唇,吻过脸颊,吻过他轻颤的睫毛与闭上的眼,吻过他额头,右手轻轻抚过他喉间的凸起,柔声:“我错了。”
脉搏跳动更快。
宋清野松开他的手,压下他屈起的腿,端正地坐在他腿上,她将脸凑到楚辞云面前,一脸苦相,她小声道:“要不,要不你打回去吧。”
她琥珀色的眼眸闪着光,那带着些惧意的光就在她卷翘睫毛下颤啊颤,看起来真的害怕他扇回去的样子。
楚辞云淡淡瞥她一眼,又眸色深沉地望向别处,就是不看她。
宋清野顽性太大,楚辞云这般样子她实在稀奇,此刻竟觉得有意思极了。
非得逗逗他不可。
宋清野抬手,狠厉地朝自己脸颊扇下一掌。
力道大得,是对自己都毫不留情的程度。
可还没等巴掌落下,她的手腕就已经被楚辞云死死扣住,宋清野小心翼翼地睁开左眼,看到他正皱着眉看她,又迅速地闭上了左眼。
宋清野两只手反握住他的手掌,紧闭着眼努唇说:“你既然不愿意看我,我也不看你好了。”
“可是郎君这么好看,我睁着眼肯定会被你吸引,忍不住就往郎君脸上瞟了,那我还是把眼闭上吧。”
楚辞云想收回手掌。
宋清野俏皮地扬起唇角,死死握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拖到她眼前,覆盖住她的眼睛,“可是我脑子里想到你的模样,就会忍不住想睁开眼睛看你,还是由郎君帮我捂住眼睛好了。”
楚辞云视线凝在她秀巧的脸蛋上,眸中聚了一团浓墨。
她的脸很小巧,楚辞云的手掌捂住眼睛,就只剩下一点琼鼻与樱唇了。手掌下的触感温软细腻,她脸蛋摸起来是极舒服的。她卷翘的睫毛刷刷地滑过他掌心,痒痒的,楚辞云心想:这小骗子。
下一刻,楚辞云还没收住情绪,宋清野又蓦地拉开他的手掌,露出手掌下那双笑盈盈的眼睛,如雨天忽现彩虹,夜晚忽现流星般,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他时,楚辞云抑制不住地心脏狂跳。
“可是我还是想看你,心痒难耐,处心积虑,胆大包天,”
宋清野坐近,坐到他大腿上,双腿卡住他胯骨,根本不用强制他,楚辞云的眼睛已黏在她脸上移不开,眼里的情绪无法遮掩,一览无遗。
宋清野凑近他脸颊,柔情蜜意:“只是为了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