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不凡被小山领到议事厅,楚辞云已与王猛谈话结束,与他聊山聊水就是不聊政事。
孙不凡刚被李安再次缴了份媚骨香,现在又被人大老远抓来看诊,他不情不愿地拎着药箱走进议事厅,心道这一天天都是什么事啊!
但孙不凡一进屋就见到今上午见到的那个如松如月的矜贵郎君,又精神抖擞起来,他乐不颠跑进来凑到楚辞云身边,“郎君你也在这呢?”
楚辞云见到他倒是没太大反应,温和地笑了笑,挥袖请向王猛:“孙大夫,您要看的伤者是这位。”
孙不凡没个正经惯了,将药箱放在桌上,一颗心分两边用,眼睛在帮王猛看伤,嘴巴却在与楚辞云聊着天:“诶郎君,今日给你的药吃了有用没有?”
楚辞云垂眸浅笑,“有用。”
王猛一脸不情愿地让这大夫给自己包扎,听到这话忙问:“您受伤了?”
楚辞云饮了口茶,笑着摇头:“没有,老毛病了,将军不用担心。”
孙不凡嘴巴快过脑子,八卦的心跃跃欲试,于是一些话便脱口而出:“话说郎君,您与我们大王先前认识吗?”
王猛看向楚辞云。
“怎么问这个?”
楚辞云带着好奇地看向孙不凡。
孙不凡正让王猛配合地抬起手臂好包扎,脑子乱成一团,紧张得手都在抖,心道自己说话怎么没个度,要真当这么多人的面问出些什么李安不得杀了他。
他急忙转移了话题:“不是不是,只是您今日拿药时说报大王的账,我才猜您与大王是不是熟识的。”
“啊呀郎君,您既是大王的朋友,我还怎敢收您的钱啊。”
楚辞云:“无妨,你们大王不缺钱。”
孙不凡:“是是是。”
在这待了那么久,楚辞云看向漏进门外的月光,起身作别:“就麻烦孙大夫照顾好将军的伤势,在下今日喝了药,有些乏了,便不作陪,先回去了。”
王猛起身相送:“是。”
楚辞云慢慢悠悠走回后山的路上,帮王猛包扎好伤口后就快速跟出来的孙不凡正偷偷摸摸地跟在他身后。
孙部分好热闹猎奇心胜,平日里听到一丝有意思的事都不愿意放过,恨不得眼睛耳朵都黏在他们身上跟着走。
如今孙不凡正对山大王李安的婚外情感兴趣非常。
况且他知道今日李安要对这俏郎君做些什么,就更迫不及待地想亲眼看上一场话本子里才有的偷情戏码。
而孙不凡这般拙劣的跟踪伎俩,楚辞云早有察觉,待行到隐蔽的小路处时,楚辞云停住脚步,冷不丁地转身,笑眼冷清,“你跟了我一路,是有什么话与楚某说?”
孙不凡吓了一跳,藏在树后一动不动隐了几息。
楚辞云瞥到藏在树后的人露出草丛的药箱,笑了笑,“原来是孙大夫,怎么还不出来?是要我把夫人叫来才愿意赏脸吗?”
孙不凡听到心里一跳,噔一下跳了出来,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孙某错了,孙某再也不敢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我这就滚!这就滚!”
孙不凡作势要逃。
楚辞云向前几步,“孙大夫是打算做什么坏事?”
孙不凡摆手,连连后退,“这可不兴说,我啥也没做,郎君就放过我吧,我保证不把你和夫人的事说出去!”
楚辞云笑不达眼底,“哦?我与夫人的事?”
这孙不凡,倒真是不凡。
孙不凡差点被身后的石子绊倒,摇摇晃晃地站稳后,看着眼前郎君看似温和的神情,凭着多年挨揍经验,孙不凡只想立刻马上快点离开。
他边朝楚辞云拱手边后退,“我也算是为你们之间的情趣做了贡献,郎君就放过我吧。”说罢他转身就要跑走。
楚辞云当下捡起一个石子,朝他腿部击去。
孙不凡登时腿软,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他只能狼狈地眼睁睁地看着楚辞云走进。
楚辞云半蹲在他身前,语气温和:“与我说说你知道什么,不然的话我便要将你送到夫人那去了。”
孙不凡目露惧意,看着眼前表面儒雅的郎君,心道,果然能让李安上心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他做什么要犯这个贱啊—
他见楚辞云要拉他起身去见李安的架势,忙道:“我说我说!”
是这郎君非要我说,说出来也是破坏您二人的好事,大王可千万不要怪在我头上啊!
“前几日大王从我这里要了一包媚骨香,”孙不凡看了眼楚辞云,咳了一声,一本正经:“想必你们也吃到了甜头,今日大王打了胜仗高兴,又从我这里拿了一包,所以郎君啊,你今晚可得伺候好我们大王!”
孙不凡说都说了,便什么都不怕了,“食色性也,我们大王又不是普通寻常女子,花心一点又如何,郎君你就多多担待,不要那么高调,省得被我们李寨主发现,吃不了兜着走。”
“大王看上你吧,我也理解……”
孙不凡还有好多话没说,就突觉颈间一痛,失了意识。
聒噪。
楚辞云眼珠子滴溜黑,盯着晕倒在地的孙不凡久久不放,静默良久后他终于有了动作,弯腰拖起孙不凡的腿,淡淡瞥向一旁看戏的小山,声音听不出情绪:“刚听到什么了?”
小山担心自己也被放倒,忙低头,“小山什么都没听到!”
楚辞云拖着晕过去的孙不凡潜进,垂眸掩下眼底的郁色。
她真是一如既往地不听劝啊。
—
宋清野从议事厅出来后便回到刚才作战的地方看了会,后勤人员已经在井然有序地收拾战局,而打了胜仗的刀石寨弟兄们早已请示了她,带着失败一方的石荷寨弟兄回到练武场痛饮高歌起来,愉快的不愉快的,最后都勾肩搭背、载歌载舞、豪饮起来。
一切安然、欢声笑语,胜利的喜悦感慢慢涌上宋清野的心脏,她眼睛亮盈盈地望着山间明月,安静又沉着地立在寨门前,在两日以来一直紧绷着的情绪中慢慢放松自己。
此时的她温和,独自消化胜利这件事。
宋清野很难对某件事有实在的刺激的喜悦感,这次的胜利亦然。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高兴的,但她习惯性地淡漠了自己的感情,对喜悦无感。
不如看忙碌的士兵,热闹庆祝中的弟兄,他们起码还能让她感受到温馨氛围。
宋清野望着月色,突然想起楚辞云的脸,她知道楚辞云这几日一直跟自己,但她没时间找他,也怕找他误事,所以慢慢地就把他抛在脑后。
宋清野心想,打了胜仗,他会为她高兴吗?
楚辞云会说什么呢。
是会说“夫人可真厉害”来哄她,还是会说“夫人真是让我倾心”来哄她。
宋清野单想着,眼睛就柔和地弯起,唇边也不自觉染了笑。
她心情愉悦地想,楚辞云这般的郎君,是绝不会让人扫兴的。
宋清野想吻他、咬他,想他身上的味道,念他怀抱的温暖,想念他的笑,想念他的声音,想他眼中只有她的时刻。
宋清野就是在怀揣这些悸动的心情下,迈着利落步伐找孙不凡拿的药。
得到楚辞云几乎成了她这半生都在追逐的目标,已成执念。
宋清野心想,他不是说喜欢她吗,他不是很在意清白吗。
那毁了他的清白后,他还会说喜欢吗?
他的喜欢在宋清野看来一文不值,没有任何实际保证,就如梦中幻影一般,只要有一方想要破坏,就碎了。
宋清野只相信自己得到的东西。
拿到药粉,温上一壶酒,再沐浴一番,洗去身上的血气,便该去找他了。
恰是山高月明,风凉气爽,月影朦胧,宋清野披着单薄外衣,长发披肩,推开屋门,落入眼帘的不是空山月色,而是正踩着木阶而上的白衣郎君。
他身骨清隽,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挺立前行。
宋清野心情就像此时天气一般舒朗,眸间带笑,扬唇道:“好巧?”
楚辞云正低着眉目,听到屋门户枢挤压的声音,抬眸向上看去。正好与宋清野对上视线。他的一举一动都连带着他眉眼五官,无一不流露着风情恣意的美好。
可楚辞云眼中弥漫着低压,侧了侧身,将拖着的孙不凡给她亮了眼,勾唇:“巧?”
宋清野只瞥了一眼晕死的孙不凡,目光就重新回到楚辞云身上,她无辜地摊了摊手,“他怎么惹你了?能让你下此狠手。”
楚辞云心绪翻涌,沉默地与她对视片刻,他对她生不起气来,生不出怒意,面对她时只有一如既往的无奈。
楚辞云松开孙不凡,沉着脸朝宋清野拱手:“恭喜宋娘子今日胜利而归,今夜我也与王将军说了合作一事,为确保合作正常进行,明日就放我等下山吧。”
“王猛、彭冲和那个刺史可以走,你不行。”宋清野踱步下了木阶,走到他身边,“你不留下,他们就都别想走。”
宋清野言语犀利:“我不像你们一样心怀大义,我只顾得了眼前之事,贪一时之欢,你若让我不如意,我自也不会让你如意。”
楚辞云后退,宋清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她一字一句道:“你-不-能-走。”
楚辞云睫毛颤了颤,他抬眸,试图从她掌心中逃脱。
楚辞云摇头:“你不能……”
未说完就被人扣住了下巴封了唇,宋清野品味之余,抽空瞪了眼一旁愣住不走的小山,小山接受到她威胁恐怖吓人的注视后,蓦地回神,低下头赶紧走。
还没走出院门他又突然想起里面还有一个晕死过去的倒霉蛋,小山便大着胆子,也不敢抬头,驼着背悄默默过去拉起孙不凡的腿,头也不回地赶忙跑了。
他后背生凉,顶着宋清野冰冷的注视将孙不凡带走。边跑边道,他们的关系好乱!炸裂!到底是谁喜欢谁!
小山从此打开新世界大门。
楚辞云耳朵红了又红,“够……唔……”他使劲推开宋清野,“够了!”
他们站在台阶上,宋清野在上,楚辞云在下一层,他推开她,重心不稳踩了空,当时就摔了下去,跌了个屁股墩。
宋清野冷冷看着他,心里骂孙不凡这个不长眼的东西,看楚辞云巴不得遁地逃走的样子,十有八九是被他知道媚骨香的事了。
她心里气不打一处来,被人破坏好事很是让人不爽。
她盯着楚辞云,慢慢走下台阶,乌黑尖头革靴停在他腰前,宋清野桀骜地俯视着他,对上他警惕又漂亮的神色,她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你要怎么才肯答应我?”
她一开始觉得,对楚辞云,硬来才有胜算。
可现在她看着他这般引人怜爱的模样,又觉得在这种事上不能采取太粗暴的手段,如果能好商量,那就先商量。
楚辞云抿了抿唇,是很认真地回答她:“海晏河清,我们结为夫妻。”
宋清野笑开:“可是还要等到洞房花烛夜时?”
楚辞云:“是。”
宋清野神色倏变,“我等不来海晏河清,也等不来与你喜结连理,”
“若我非要强求呢。”
楚辞云颓唐地坐在地上,仰着脸看她,他摇头说:“我不懂,不懂你为什么如此执着此事。”
宋清野眼神渐冷。
“这般执着,是为了什么?”
“你不爱我,却要我。却也看不上其他人,所以你不是为了淫.欲。那是为了什么?只对我如此。”
楚辞云盯住她眼睛不放,“是因为……”
“你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