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盖掀开，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宋良用铁勺搅拌了搅拌大锅中的炖菜，又将一块土豆用筷子夹开看了看，之后朝门外招呼了声：

    “开饭喽！”

    不多时，孩子们自觉地在院中支起两张木桌，搬来几个板凳，又勤快地去拿碗筷醋瓶，沈灵雨本想去帮忙，却被他们簇拥着推到桌前坐下。

    眼下不过才刚到辰时，黄面馍馍加上白菜土豆炖豆腐，这样的饭菜白玉禾实在是吃不下，他兴致缺缺地扒拉着碗，难受得直揉肚子。

    许是察觉到他的不适，坐在对面的宋良忽然开口道：“没什么好吃的招待各位，见谅。”

    沈灵雨啃馍啃得正香，一抬眼看见白玉禾欲言又止的模样，怕他这张“金口”下一刻又说出什么得罪人的话来，忙对宋良道：“宋夫子，这是什么话，菜炖得很入味。”

    青恒在一旁风卷残云，口齿不清地跟了句：“好吃！”

    他们一路走来本就饥一顿饱一顿，哪里顾得上什么丰盛得当、荤素搭配？连青恒这样的小孩子都没说什么，也只有锦衣玉食惯了的白玉禾会挑三拣四。

    宋良对他们抱歉一笑：“食材实在有限，我一个人既要做饭又要教书，确实也忙不过来，孩子们每日只吃两顿饭，早晚各一顿，故而早上的饭菜多了些。”

    白玉禾场面话说得熟练：“宋夫子一人经营这间学堂本来就辛苦，还得为这么些人煮饭，若有什么需要我帮衬的，尽管开口。”

    没想到宋良还真就思忖片刻，犹豫地开口：“还真有件事，今日做饭晚了些，眼见着就该带着他们复习昨日的课业了，有些抽不开身，不知公子可否帮我去喂喂院内的家禽？”

    白玉禾心中狂打退堂鼓，求助似的看了看沈灵雨，企图示意她说些“我们还要早些赶路”这样的话来，而她却道：“当然可以，正巧我得去附近探探路，还不急着走——他横竖也没什么其他本事，喂喂鸡鸭还是能做的。”

    白玉禾只能跟着说：“所言极是。”

    毕竟他们在人家家中借宿了一晚，还平白得了顿饭，也该懂得些知恩图报。

    听到沈灵雨要去附近探路，孩子们一下子炸了锅，纷纷站起身道：

    “姐姐，我熟悉附近的山路，我同你一起去罢！”

    “让我去，我家就在半山腰上！”

    宋良清了清嗓子，虽没有说话，但席间霎时安静下来，孩子们噘着嘴乖巧地重新坐好，时不时心虚地偷偷抬起眼来，看看自家夫子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用罢早饭，白玉禾端着一盆粮食走到鸡舍旁边，围着鸡舍转了一圈，嘀咕道：“一股鸡屎味。”

    他颇为嫌弃地捏起鼻子，一连叹了三口气，这才懒洋洋地将木盆里的米糠菜叶一股脑地倒进去。

    他垂着头看着众鸡踱步啄食，鸡窝里一阵咕咕哒哒的叫声，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他忽然有些想吃烤鸡了，京城那家仙食居就很不错，鸡烤得那叫一个金黄酥脆、外焦里嫩，单是想一想都叫人食指大动……

    “嗯？鸡下蛋了？”

    沈灵雨的声音冷不丁在他身后响起，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唾沫，从回忆中抽离，偏头一看，她正蹲在地上，将手伸进鸡窝中掏着些什么。

    他正皱眉嫌弃着，她忽而站起身，抬手将一个温热的物什贴在了他的脸边。

    白玉禾脸上的表情在顷刻间变得十分精彩。

    而她却欣喜得像个孩子，双瞳剪水，粼粼泛着涟漪：“白玉禾，你看，母鸡刚下的蛋，还热乎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