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

    酉时三刻,沈灵雨很是自觉地站在排队的人群里,捏紧手中船票,暗自思忖着接下来的打算。

    先顺利上船——这是自然,而后潜入那些婢女小厮之中,好生打听一番,查查这几桩案子是否还有其他相似之处,若是能够再打探打探千鹤及滕青的底细就再好不过了。

    就算千鹤说滕青在夜间无法行动,沈灵雨也没有全然相信,她只相信自己所见,昨夜她并没有亲眼目睹案发时滕青的状态,自然不会将他的嫌疑排除在外,更何况,她和千鹤都没有信任彼此。

    此船妖异,既然画舫的老板都能是只八爪鱼妖,那么就算船上再多几只妖也见怪不怪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人群终于开始往前移动,排到沈灵雨时,她将手中船票递给面前小厮。

    小厮接过船票,搓搓又揉揉,对着光看了好一阵,随后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个遍,这才眉开眼笑,向后一伸手:“这位客官,请!”

    沈灵雨一面在心中暗自抱怨这套繁琐的程序,一面大摇大摆上了船。

    画舫上的情形与昨日别无二致,处处笙歌,热闹非凡,她背着手装作无所事事在船上转了半天,却一无所获:来来往往的婢女忙得一刻都闲不下来,她根本拦不住,而那些坐在席间的宾客都是成群结队的王孙贵胄,她这样的生面孔也很难插上话。

    在船上白忙活这么半天,她有些饿了,她趴在栏杆上,下意识向腰间一摸,这才意识到钱袋已被送出,眼下自己身无分文。

    她不甘心地又在袖子里掏了掏,一个铜板没掏出来,却掏出两张打了皱的船票,是八爪鱼多给她的。

    她一拍脑袋,埋怨自己的迟钝:早知如此,方才就将这些没用的纸片子在街上低价卖了!

    “沈灵雨?”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心猛地提起:方才太过大意,连身后来了人都没有觉察出。

    她连忙回头,看清来人后,惊讶道:“枝枝?”

    夏枝枝没有穿平日里的那身素白色蓬莱弟子服,穿的是自己的私服,端的是备受家人宠爱的千金,衣裙用了上好的料子,还有金线绣着的繁复花纹,沈灵雨被她衣摆上的蝴蝶图样吸引了片刻目光,只听夏枝枝道:“你怎么在这?”

    沈灵雨刚要开口,忽觉一阵杀气,还没来得及闪躲,手腕便被人粗暴地扯住。

    “甘晨师兄,你这是做什么!”夏枝枝也被吓了一跳,大喊道。

    沈灵雨动了动,却没有力气从甘晨如铁钳一般的牵制中抽出手来,她只能暗自庆幸上船前逼着青恒变回原形藏在木匣中。

    还真是冤家路窄。

    “甘晨师兄你快松手,她是我朋友,这之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夏枝枝见甘晨用了狠劲,看不惯他仗着力气大在这里欺负人,压低声音阻拦。

    “夏师妹,此人害我不浅,你莫要插手!”甘晨手上力度加大,恶狠狠地瞪着沈灵雨,道,“那条小青龙现下何处?”

    “甘公子还真是执着,”沈灵雨痛得咬牙挤出一个笑,“不是都同你说了吗,那小青龙早就被我放了——你怎么反反复复就会讲这一句话!”

    “你!”

    甘晨气得发抖,若她是个男子,他早就一拳招呼到脸上去了!如今攥着她的手腕,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便这样僵持着。

    “大师兄不是说不再追究那条龙的事了吗?”夏枝枝在甘晨身边压低声音道,“师兄快放手,眼下咱们还有要事在身,须得低调行事!”

    甘晨四处看了一眼,见偶有宾客驻足向他们这边张望,他哼了一声,一把甩开沈灵雨的手。

    沈灵雨揉了揉被他捏红的手腕,见面前二人各怀心事,便轻咳两声,开口道:“你们也是为了近日在啼州作乱的妖邪而来?

    “关于这画舫,我倒是知道一些事情,既然大家都是为了除妖而来,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如合作?”

    夏枝枝想了想,点头道:“可以。”

    说罢,她用手杵了甘晨一下,后者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沈灵雨当即将手伸在夏枝枝眼前,笑眯眯地问:“首先,你们有钱吗?”

    *

    沈灵雨刚把一只烤鸭腿啃得干干净净,又将魔爪伸向盘中仅剩的一块鸭脖。

    甘晨在对面抱着胳膊,嫌弃地看着她。

    “真是见笑了,”沈灵雨一边啃着鸭脖,一边含糊不清道,“说出来不怕各位笑话,一天没吃正经饭,实在饿得紧。”

    听了这话,甘晨的眼神中不由得带了几分同情,他叫来婢女又添了两道菜,随后道:“你们清风观可真是穷啊。”

    “穷什么穷,她可是嫁了宁远侯世子的,虽然是为了捉妖,”夏枝枝哼道,随后想起什么,“咦”了一声,道,“说起来,你那个小世子呢?”

    甘晨眸光一动,问:“什么叫‘为了捉妖嫁给宁远侯世子’?”

    “吵了一架,把他气走了,”沈灵雨懒得给甘晨解释,接过夏枝枝的话来,随后又道,“你们说说现在掌握的消息罢。”

    “此妖应当是——”说到正事,夏枝枝坐直了身子,谁料还没说几个字,便被甘晨出言打断。

    “这位沈姑娘,”甘晨冷笑道,“理应你先说罢,谁知道你是不是诓我们的?”

    他给了自家蠢师妹一个眼神:眼下当然不能被这个小娘子牵着鼻子走,她的狡诈他可是见识过的!

    夏枝枝顿觉师兄所言极是,尴尬地咳了两声,沉默表示认同。

    这时,婢女又端着两个玉盘缓步上前,沈灵雨看着放在桌上的乳酿鱼和糖醋里脊,却没有立即动筷,而是不慌不忙地用帕子擦了擦嘴,道:

    “既然如此,不如我说一条,你们说一条?”

    见甘晨点头,她便继续道:“此间画舫昨夜里闹出了命案,死的是礼部侍郎次子林成蹊,他死时腹中生竹,心脏也被掏走了。”

    甘晨听罢,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此人果然奸诈!他和师妹正是因为听到了这样的风声才一路追到画舫捉妖的,这不等于没说嘛!

    不过,他们只听说腹中生竹一事,却并不知道他的心也被妖挖了去,如此看来……也勉强作数。

    沈灵雨笑道:“到你们了。”

    夏枝枝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盘一样的法器放在桌上,道:“我们是循着这寻妖盘所示来到这间画舫的。”

    沈灵雨探过身去,只见那玉盘上有道八卦图,其间隐约能够看到明灭的铭文,在烛光的映照下光芒流转。

    “上船前,我们只能得知西南方位有妖气,待上了船,盘上才显示此处是只大妖,”夏枝枝继续说,“所以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只需要悄悄找出那只大妖的身份,等大师兄带人援助便可。”

    沈灵雨有些艳羡地盯着夏枝枝将这玉盘收回袖中,小声嘀咕道:“不愧是蓬莱,总能拿出好些个宝贝。”

    若白玉禾没有说错,夏枝枝口中的大妖便是滕青,若他真与此事有关,或许还得找千鹤“聊聊”。

    既然要聊,那就得趁着夜间滕青无法活动时聊。

    正这样想着,便听甘晨道:“沈姑娘,又该你了,请罢。”

    沈灵雨思忖片刻,道:“这画舫到了白天从不留客,我们须想法子躲起来。”

    这是什么废话!就连住在附近的垂髫小儿都知道的事,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甘晨忍无可忍,一拍桌子站起身:“你耍赖!”

    却见沈灵雨悠哉悠哉地靠在椅背上,笑着看他:“甘公子不信任我,摆明着不是真心要与我合作,我又怎么能同你交底呢?”

    “沈灵雨,这便是你的不是了,”夏枝枝面上带了不爽的神色,“除妖是为黎明百姓,我们自然是真心同你合作啊。”

    “是吗,若真如此,”沈灵雨收起笑,眼神依次在夏枝枝和甘晨身上停留,“那你们先告诉我,此妖害人一事,蓬莱有没有插手?”

    她不笑的时候,那漆黑如墨的眼眸就如同无底深渊一般,看着有些瘆人,夏枝枝心虚地移开目光:“你又想胡说些什么?”

    沈灵雨夹起一块鱼肉放在口中,细细咀嚼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怕不是还同上次一样,故意催使妖物变异,之后取他们异化的妖丹罢,不然为什么能恰巧在此处碰到你们?”

    甘晨倒吸一口冷气,就差将“你怎么知道”写在脸上,他指责地望向夏枝枝,后者连连摆手,表示并不是自己走漏了风声。

    甘晨料想她此言左右也没什么证据,便有了些底气,抬高声音道:“一个破道观出来的小小猎妖师,竟敢侮辱蓬莱!”

    “也是,是我不严谨了,”沈灵雨缓缓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甘晨面前,注视着他道,“与其说是蓬莱,倒不如说是你们的师父,玄龄真人。”

    甘晨的嘴皮子抽动了一下,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而嘲讽道:“别的暂且不提,你说你不同我们合作,难道想自己一人捉住那大妖?呵,别做梦了,果然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同我师妹合力捉住个弱小魈姑,就觉得自己能捉大妖了?”

    见沈灵雨脸上丝毫没有愠色,甘晨继续激怒她道:“大妖何其强大?就连我们蓬莱弟子之中的佼佼者都不敢一人应战,就凭你?只不过是会些驱遣妖物的卑鄙把戏——

    “哦对了,说起驱遣妖物,你之前带在身边的那只废物猫妖还活着吗?”

    听他说起白玉禾,沈灵雨心头一股无名火腾地燃起:“你说谁是废物?”

    眼见着二人之间的打斗一触即发,夏枝枝忙在一旁颤声道:“你们两个都先别吵了,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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