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鸢从舟行渊房间里搜出一张图纸，上面就画了两个地方，一个有许多口大锅，另一个就是密密麻麻的笼子，像是农村里很常见的装牲畜的那种。
官鸢想了想，卷起卷轴收好，景向阳凑了上来，问道。
“先去哪一个？”
“笼子。”
“想一块去了，你对他说的怎么想？”
官鸢知道景向阳话里的意思，舟行渊不会在这个方面撒谎，她们如果当真阻止并且逆转了原本的结局，原本应当发生的事情没有发生，他们的下场就只有一个。
飞灰烟灭。
“还没想好。”官鸢也不打算瞒着，她的确没有想到对策，对结局的无法掌控的确困扰过她。
但如因此停滞不前，犹豫踌躇而丧失最好的时机，不是她的官鸢能做出来的事。
“走一步看一步吧，船到桥头自然直。”景向阳开解到，冲着官鸢笑笑，转而又补上一句。
“我们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官鸢闻言勾了下嘴角。
“怎么，景大皇子后悔上我这条贼船了？”
不等着景向阳回答，官鸢起身朝目的地走去。
“晚咯。”官鸢侧身等着他跟过来。
“放心，不悔。”
*
姜思上前也不是，转身就走也不是，恰巧碰到这时候一群人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姜思一个激灵，拉着小十一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想办法，想想办法，快动脑筋，姜思。
姜思心里默默念叨，脑子都快要想爆炸了也没想出来。
“就这玩意，让我们一群人吃了大亏。”
“钱哥都栽那儿了。”
两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传来，姜思下意识竖起耳朵。
“就这？”又一个人朝这边走了过来，什么东西砰的一声被丢到了地上。
姜思虽然好奇，但胆子实在小，他可不敢探出头去看。
姜思抓着小十一，身体又往那边凑了凑希望能听得更清些。
“就这么个男娃娃？让你们这么狼狈?”
见来人不信，开始那一行人叽叽喳喳说了起来，实在太吵，你一句我一句的，姜思反而听不清，迷迷糊糊听到了什么。
锤子、张如意、女孩、邪气之类的字样，姜愿依稀拼凑出故事，仍旧是一知半解。
“真没用，你们就带回来个男娃娃，剩下的女娃娃呢？找不到你们就完了。”
“祭祀搞不成，大家都得死。”
最开始发出疑惑的人开口说到，颇有问罪的意思。
“那女娃娃都跑到山里去了，被这档子事耽了一下，哪里找的这么快。”
“子时100个女娃娃能凑齐吗？待会孙老太婆子就送绣婴了，等她那边搞好了，你们这里掉链子，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晓得嘞，还要你说，这就喊人去找了，几个妮子还能找不出来。”
“实在不行…”那人声音又低了些，姜思又大着胆子往那边靠了靠，才勉强听清。
“镇子里，还有这么多女娃娃呢…”
一声闷响，那人被打了一下。
“先别打这主意，先去找人。”
对面人低声嘟囔了几句，应了一声，补到。
“知道了，你可要看好这玩意，我们现在去。”
“明白了，还不放心我？”
几人脚步散去，姜思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地上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姜思挣扎了好一会儿，都要去问小十一了，看到人眼神又缩了回来。
不管了，不管了，我数到100就去。
一、二、三…
姜思还没数到一半，就又听见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倒下了。
姜思吞了屯口水，心想。
这可太刺激了，一茬接着一茬的。
姜思本就不敢出去，现在这一吓就更不敢了。
“来了来了。”姜思猛然听见官鸢的声音，以为是自己吓傻了，出幻觉了，强忍着想要冲出去的念头，等着下文。
“没死，放心，我下手有数。”
“我知道的。”
“死了不好交代。”
官鸢似乎在和谁聊天，内容有点让姜思胆战心惊。
姜思一个不留神，撞了一下边上的笼子，发出声响。
“谁？”官鸢听到声音与景向阳对视一眼，景向阳仗着自己灵体的优势，就往那边走去。
谁料想一只小手，突然出现在密密麻麻的笼子后面。
“是我，官姐姐…”
姜思举着手，拉着小十一畏畏缩缩从笼子后面探出头来，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吓到了。
官鸢看到是姜思，收起了手上的棍子，有些心疼的走了过去，突然发现角落一团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官鸢示意姜思不要动，姜思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十分听话的，立马停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官鸢看着那个被血浸透的有些斑驳的麻袋，皱起了眉头，这个大小，像是个人。
“还活着吗？”
官鸢蹲下身子，将手轻轻搭在麻袋上，找着可以下手的地方。
麻袋中传来一闷声，官鸢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你别乱动，小心点，我给你放出来。”
官鸢终于找到可以下手的地方，拉开一角将袋子打开。
里面先是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头，像是努力的在确认着什么，后像是放下了心，忽的一下往官鸢身上倒去。
官鸢下意识接住了那具身体。
“姐姐…”
官鸢一愣，那是姜愿的声音。
*
孙老太太很满意庄栖筠的反应，松开了她的手，仆人递上一块崭新的手帕，她难得心情好笑着接下，擦干净手。
“把她丢开，别碍着事了。”
庄栖筠如遭雷击，将自己缩成一个鹌鹑，她不敢抬头看向那面七彩的由人皮组成的墙，也不愿去看尊道貌岸然的佛像，更不愿去看那嬉皮笑脸的恶魔。
她怎么能想到。
自己日日夜夜思念的孩子，被剥皮剔骨，变成一副墙上的一张画。
她更不会想到，自己日日跪拜祈求的佛像。
正是镇压自己的孩子冤屈的恶鬼。
恶无处诉，怨无处恨。
庄栖筠开始猛地呕吐起来，恶心，这一切都太过肮脏恶心。
佛堂内传来一阵恶臭，孙老太太不满的别过脸来，她不懂这个儿媳怎么总让她如此丢脸。
耳边传来撕拉的声音，孙老太太不满的别过头，恶狠狠的对着那些下人说到。
“你们手脚轻点，别搞坏了。”
“这可是你们十条命都赔不起的。”
孙老太太不安心的看了几眼，用手帕捏着鼻子朝着庄栖筠走了过去。
庄栖筠胃里不多的食物残渣都呕了出来，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头一晕，开始呕起血来。
那血飞溅了两滴，溅到了孙老太太的鞋面。
孙老太太忙往后退了几步，气哄哄的冲着两旁的下人说到。
“你们还在干什么！”
“吃白饭的吗！”
“把她给我拖出去！脏了我的地方。”
孙老太太很少这么生气，她恨恨的看向这个年轻的妇人，她不懂，不理解，为何她如此固执，为何她如此执拗，如此不懂礼数。
“娶了你，我们孙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孙老太太看着庄栖筠被拖行的背影，不满的说到，随即又不放心的去盯着下人取下绣婴。
她得多看着点，别让这些毛手毛脚的贱命人坏了她的宝贝。
*
“先别过来，姜思。”官鸢声音变得有些颤，像是在忍着什么。
姜思乖巧的点点头，手里还牵着小十一，开口问道。
“知道了官姐姐，见到你实在太好了，小思一个人可快被吓死了。”
姜思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
“我身边这个姐姐叫十一，她不是坏人，是我哥让我护着她，带着她来寻你。”
“对了，官姐姐，你有看到我哥吗？”
“我哥他…”
官鸢话还没说完，衣角被人拉了拉，官鸢低着头看向几乎被打的没有一块好皮的姜愿，嘴巴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
官鸢努力凑近一听。
姜愿说的是。
告诉他，我很好。
姜思很厉害。
官鸢小心用袖子擦了擦姜愿的脸，被姜愿躲开。
官鸢想要扶姜愿起来，可他却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直身体，官鸢低头才发现，姜愿一只脚被打的扭曲不成形，别说站着了，伸直都是个问题。
“不站了，我们不站了，我背你。姐姐背你。”
官鸢声里有着自己都想不到的慌乱，她早已将姜家两兄弟当成了亲人，血浓于水。
她不能再忍受亲人的离去。
景向阳伸手遮住姜思的眼睛，姜思感到自己眼前忽然一片昏黑，开始不安的乱动起来，一只手四处摸索，另外一只还死死牵着呆呆傻傻的小十一。
他一直记得哥哥的话。
保护好十一，找到官鸢。
他都做到了。
“姜思，我找到你哥哥了。”官鸢开口说到，姜思一时高兴起来，连害怕都忘记了。
“真的吗！我哥哥在哪儿呢？”
官鸢顿了一下，接着说到。
“你哥哥说你做的很好，他就在姐姐身边，你不用担心。”
姜思眼睛看不见，心下更加着急，他感受到官鸢声音的变化，揣摩出一丝别的味道。
姜思忽然想起官鸢来前一系列的事情，想起那些人说的话。
他们说的是，说的是…
真狠啊，那孩子，都快死了都不松手…
姜思什么都明白了，他愣愣的开口说到。
“姐，我哥他…”
“是不是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