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愿后身一撤，锁住来人喉咙，顺便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小十一？果然是你？”怀中女孩扑腾几下，表示着抗议。
“你不要说话，不然吵醒了人，我们谁都不好解释。阿妈也会不高兴的。”姜愿知道这女孩的软肋就是张如意，她生怕张如意不喜欢她，再次被抛弃。
小十一像是泄了气的兔子，点点头，乖乖等着姜愿松开。
姜愿看她不再挣扎，试着松开手，见女孩真的不反抗，便放开了，去牵在黑夜里等着的姜思。
其实，来人是小十一是姜思告诉姜愿的，姜思已经能蒙着眼分辨这里见过的每一个人。
姜愿问他，姜思也只是笼统的说，她们每个人能量场不一样，都是独一无二的，很容易分辨。
姜愿想起最开始那个只会缩在他身后哭的弟弟心中一片酸涩，最后也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没想到，姜思一把抓住姜愿的手，笑着说到。
“摸头容易长不高，哥。”
“你现在完全不怕了，不需要哥哥了。”姜愿轻轻说了声。
“我怕是因为她们是鬼，不怕因为她们不是恶鬼，不会害人。”姜思凑到姜愿耳边说到，生怕旁边的小十一听到。
直到姜思被一只冲出来的老鼠吓的直往姜愿身后缩，姜愿才勉强笑了笑。
“咳，我还在呢。”小十一警惕着看着眼前的兄弟俩，紧紧抱住自己，生怕他们对自己做什么。
“你为什么跟着我们？”
“你们鬼鬼祟祟要去哪里？”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姜愿随口编了个借口，很明显没骗过小十一。
“带上我。”小十一不跟他们绕弯子直接说到。
“你们不熟悉这里，半夜出不去的。”小十一站起身子就要往外面走，姜愿一把拉住她。
“喂，我们没答应你。”
小十一往后回头，冷冰冰的看着他。
“不明显吗？我没跟你们谈条件。”小十一忽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盯的姜愿后背发寒，姜愿不自觉的松开手，跟着小十一。
“走吧，想出去就跟上。”
姜愿点点头，牵上姜思。
“哥？”
“你有感到什么变化吗？”
姜思摇摇头。
“她一直跟别人不一样。”
*
官鸢在这大院里待的饶是无趣，她每天基本就是围着庄栖筠打转转，可是庄栖筠每天干的事都很固定，绣绣花，读读书，在院子里面转转，跟官鸢聊聊天，日子就这么打发着过去了。
姜思和姜愿两个小孩也没有动静，景向阳就更不知道了。
官鸢看着那道厚重的院门，移开目光又落回庄栖筠身上，她出不去，通不上消息，跟院子里的人打听，他们也是一脸讳莫如深的样，不肯多说一分。
再多说，就会忽然停下手中的活计，直愣愣的盯着官远，像是中了邪一般，一遍遍跟她说。
“你出不去的。”
“你出不去的。”
“你…”
“小鸢？你怎么又在发呆了。” 庄栖筠笑着戳了戳官鸢的脸，很是亲昵，没有一点主人的样子。
在外人面前，庄栖筠永远都是那个知书达理识大体的孙家少奶奶，只有在官鸢这儿，庄栖筠才从哪个模子里脱出来，恢复一丝少女的生气。
官鸢眼里，这样的庄栖筠才是正常的。
亦或者说，是活着的。
在别人眼里，庄栖筠只是一个符号。
一个孙家少奶奶的完美的象征品。
“小姐，小鸢什么也没想。”官鸢挪开庄栖筠的手，无奈的说到。
“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怎么样啦？”
庄栖筠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的看着官鸢。
琐事太多，思绪又烦又乱，她一时间没想起是哪一件。只得睁大眼睛，干巴巴的跟庄栖筠对视。
“什么？”
“就知道你脑瓜里装不住事。” 庄栖筠抱着双臂，假装气鼓鼓的坐到官鸢旁边。
官鸢知道她不会跟自己生气，安静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我给你拿来啦！” 庄栖筠神秘兮兮的从背后拿出一个本子，然后献宝似的放到官鸢面前。
官鸢凑近一瞧，那本子上是庄栖筠给孩子起的小名，密密麻麻，写了又划，庄栖筠翻了翻，官鸢看到，庄栖筠足足写了几页。
她当真很期待她的宝宝，也许是孤独惯了，给自己存了一个寄托。
希望有一个新生的干干净净的生命，可以长久的陪伴着自己，在这深深的庭院之中。
她好像认定，官鸢或者说小默，一定会离开她。
“我写了好多，总是不满意。” 庄栖筠自顾自的说到，翻着眼前的本子。
官鸢眼前却浮现，小小的庄栖筠跪在雪地里一遍遍抄着家书的场景。
庄栖筠活在那个男子为尊的年代，那时的男子三妻四妾算是寻常，庄栖筠是妾室所出，在家中基本算得上是个透明人，也就半道出现的小默给了她一点温暖，也许，还有被抹去的轩妈。
后来，家道中落，庄栖筠几乎是被卖到这万福镇孙家来的，起初庄栖筠拼命的反抗，后来也就认命了，成了如今贤良淑德的孙少奶奶。
庄栖筠算是下嫁，可她的嫁妆少的可怜。
除了几件衣裳，和府里跟过来的陪嫁丫头。庄栖筠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连婚服都是孙家帮忙张罗的。
本以为是逃出生天，结果是掉进了另一个魔窟。
庄栖筠在孙家过的并不好，孙家人与其说是看重她，不如说是看重她的肚子。
她从进门开始便喝药，只为将来诞下一个孙子。
庄栖筠开始是抗拒的，后来被一遍遍催磨着庄栖筠也开始对这个孩子有了期待，渐渐的，她开始只期待这个孩子。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个孩子与其说是她的救赎，不如说是她的礼数。只要过了这礼，她就能成为堂堂正正的少奶奶。
从一个人彻底蜕化成一个符号。
可她心甘情愿，她太需要认可，也太需要陪伴了。
她一开始也是抗拒的，可她扭折她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她的反抗好比蚍蜉撼树，她就像是一块被打磨圆润的石头，一碟几经烹饪的菜。
她的选择，思想统统不重要，只要她能生孩子，只要她能孕育生命。
而，最可悲的莫过于，她也只能靠着生育来自证。
这一切形成一个悲默的圈，她深陷其中，自铸枷锁。
庄栖筠最大的而又带着几分孩子般恶意的反抗，不过我要生下一个女儿。
我不要遂了你们的愿。
可她一边又盼望着得到认可，她在两股力量中逐渐撕裂扭曲，成长出对这个孩子畸形的期待。
如果孩子有事，庄栖筠的精神生命也几近走到了尽头。
官鸢略带心疼的看着眼前的庄栖筠，她眼光扑闪，带着生的跃然，翻看着手中的那几张薄薄的纸。
“曦，这个字怎么样？” 庄栖筠指着本子上被圈红的字样，对官鸢说到。
曦，多取阳光之意。
官鸢垂下眸子，淡淡应了声。
“好。”
庄栖筠愣了愣，转念又合上本子，呆呆的看着院中被困住的假山假水。
虚假的院落里怎么诞出真正的阳光呢？
庄栖筠摇摇头，呢喃着。
“不好，那不是个好字。”
她的女儿不要被任何人寄予厚望，不要活成任何一个人期许的样子，哪怕是她自己。
“就叫，了了吧。”
取了结一切，孑然一身的意思。
有时候，结束才是最好的开始。
阳光落在庄栖筠的脸上，像是在安抚着她不可能的期愿，她比谁都清楚，只要那压迫人的东西还在，这一切变永远不可能完结。
但无妨，谁也不能禁锢她这样遐想。
*
村子里，许久没有生过女孩了。
这要源于一口井，只要喝了那井中的水，就能怀男娃娃。
小十一淡淡跟姜思姜愿讲述着镇子上的事，很多不该是她这个年纪该知道的。
姜愿听着，一边划着小十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筏子。姜思只是在一旁守着哥哥一声也不吭。
“你们是要去孙家院子吧？”
姜愿没反应，姜思蒙着眼话都少了。
“别装瓜，你们白天就想去哪。”小十一伸展伸展手脚，装乖娃娃久了，她浑身不适应。
“你们进不去。”小十一盯着不远处的房子，漫不经心的说到。
“为什么？”姜愿终于搭了腔。
“没为什么，你们试试就知道了。”竹筏靠了岸，小十一一把跳上了岸，依着岸堤，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
“跟我去个地方。”
“哪里？”
姜愿小心扶着姜思上了岸，看向小十一。
“问那么多做什么，去了就知道了。”
少女明显有些暴躁。
*
“你说的地方，就是这儿？”
姜愿冷着脸看着眼前的猪圈，一百个不情愿。
小十一扭头看着他，一脸不解。
“你盯着人家猪圈看干什么？”
“不是你说要来的！”姜愿强压着怒气说到。
“噗嗤。”小十一笑了一声。
“逗你的，来这边。”
小十一对姜愿摆摆手，姜愿跟着少女的脚步，来到一屋墙角下。
窗上两个人影，正凑在一起说着话。
“我听镇上人说，你白天给了张如意一个方子，当真有这事？”
“就传到你耳里了，人嘴真碎。”
“你做了还怕人家说？那方子真的假的？”
李婶大笑着拍着桌子，还楷了楷眼角笑的泪。
“当然是假的了！那婆娘，自己肚子不争气，尽捡别人家的孩子，显着她了。还整天花枝招展的，丢人现眼。”
“那药，吃了不会害身体吧。”
“瞧你那个怂样，不会的不会的，顶多叫她拉几天肚子，多跑几天茅房。”
李婶差距不对，横着眼睛看向自家男人。
“你这么关心她做什么？”
男人连连摆手，拉灭了灯。
姜愿回头发现小十一不知什么时候跑没了影，找了一番，发现她熟练的，放跑了人家的鸡，还有猪。
小十一冲姜愿，摆摆手。
“愣着干什么？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