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姥。”景向阳低低喊了一声，前面人脚步并没有停下。
景向阳将目光移向那盏灯，那灯也没见添油，怎么燃的这么久，不太对劲。
“徐姥姥，还要多久才能到？”姜愿跟在两人身后，冷不丁来了一句。
“快了。”徐姥姥冷冷应上一句，加快了脚步。
不知是不是错觉，景向阳觉得徐姥姥腿脚比之前出门的时候灵活了些。
徐姥姥出门时左脚是有些瘸的。
“没有胳膊。”姜愿忽然凑近景向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到。
景向阳被吓得一个激灵，直拍胸口喘气，低声说到。
“弟弟，下次提前吱一声，给哥哥个醒。”
“你哥哥我心脏脆弱可经不起这么吓。”
刚刚是谁一刀劈了厉鬼来着，姜愿看着景向阳暗暗想到。
“刚刚那个黑影。”姜愿补充道。
“不对。”景向阳皱了皱眉，“不是没了，是畸形。”
姜愿想到那个黑影右手不正常的形状，手不像手，像是赘肉。
“再看看。”景向阳说到。
“说不定，这个镇子的人都有问题。”
姜愿听出淡淡的笑意，低声问道。
“当真？”
景向阳低声笑了笑。
“逗你玩的，弟弟。”
姜愿转转铁锹分析他话的可信度，景向阳面色深沉看不出一丝笑意。
“到了。”徐姥姥停到一个稍矮一些的墓碑前，低着头手里提着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身上没有一丝生气，景向阳退后一步。
他闻道一股腐臭味，味道很淡，若是不仔细怕就被忽略过去了。
景向阳撇头看向姜愿，那孩子皱着眉头很明显也是闻到了。
这孩子不简单，自己的嗅觉是经过训练才达到这个程度的，如果不是天赋，那背后教导他的人，可不一般。
景向阳脑海里闪过官鸢的脸，不知为何他没有将那人忘掉。
景向阳认出姜愿全靠他两的身形装扮，连蒙带猜。
他还没来得及将姜愿和姜思的脸找人画到他的本子上。
头疼，明天忘记了怎么搞，算了，明天想，先解决今天的问题。
景向阳看着眼前这个低矮的坟，无意转动着自己手中的铁锹。
他可不想挖坟。
百八十年没干过这苦力活。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景向阳抬头撞见徐姥姥死死盯着他的目光。景向阳吞了吞口水。
完蛋，跑晚了。
景向阳赔上两个尬笑。
徐姥姥接着低头看向那坟墓，低声说到。
“开挖吧。”
景向阳觉得那声音不对，哪里不对说不上来，低头看了一眼那灯，目光又落到那坟土上。
这坟土也不对。
景向阳转头就瞧见一个铁锹往这边伸来。
这倒霉催的实心孩子。
景向阳不动声色调动位置，挡住了姜愿伸过来的铁锹，姜愿一脸疑惑的看向他。
景向阳只得扯扯嘴角，假笑着拍着姜愿的肩膀。
“我来，呆那别动。”
景向阳刚下一铲子就后悔了，他为什么要这么罩着这小子，他姐又不是我妻主。
景向阳感觉坟土里有上面东西在拉他的铁锹，很沉，几乎拖得他直不起身来。
“表哥。”姜愿拍了拍景向阳的肩膀，接过他手中的铁锹。
那力突然从他身上卸下，景向阳瞧见姜愿被拖下去的半截身子。
难道要接力来？
“快些，你们一起。”徐姥姥的声音像是一道催命符，景向阳不由自主的捡起姜愿掉落在地上的铁锹。
控制不了身体了。
靠，堂堂皇子在这给人做苦力，亏大了。
景向阳想着眼神瞟向姜愿，姜愿身体机械的挖掘着，眼神涣散，无法聚焦。
这孩子是替自己受的魇。
景向阳想要起身，手中的铁锹任一下一下的往地上砸去。
“哐。”
挖到了。
景向阳瞬间收回了自己身体的掌控权，姜愿木然的直起身子情况看着不太好，景向阳手不自觉的向怀中襁褓摸去，隐隐觉得也许是这块襁褓起了作用。
“打开。”
徐姥姥头也不抬，站在墓地旁，像是一颗枯死的老树，手里的油灯发着昏暗的光，映照在她满是沟壑的脸上，更显得恐怖。
景向阳站在坑洞里抬头，刚好对上徐姥姥那双黑的不正常的眼睛，背上寒毛直立。
徐姥姥恐怕，不是人了。
景向阳才回头看向姜愿，这坑洞不是一般的深，刚刚两人被魇住，爆发出惊人的潜力，要是往常这么短的时间，是绝对做不到的。
哪一只鬼呢？
景向阳细数自己来这坟山遇到的鬼，襁褓、黑影以及不知道到什么时候脱离人胎的徐姥姥。
都不像。
景向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的血域剑，姜愿已经上前一步砸开了那棺椁。
棺椁很新，景向阳几乎都能闻到那股新上的油漆味。
“什么都没有。”姜愿低声来了句。
“什么？”景向阳手压在血域剑上，慢慢向姜愿靠近。
“什么都没有。”徐姥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太近了。
那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景向阳几乎能感受到那股阴风。
对不住了。
景向阳低声默念一句，上前猛冲两步，将姜愿扛在肩上，一脚踏上那棺材，三两下借力跳出坑洞。
“什么都没有。”徐姥姥的声音再一次贴着景向阳的红颈传来，肩上的姜愿像是失了魂魄僵直着身体。
景向阳扛起姜愿就朝坟山外跑去。
肩上的姜愿越来越沉像是有人压在他的身上，景向阳的步子愈发的迈不开，仿佛有人在拉着他的腿。
不知跑了多久，景向阳突然停住了步子。
眼前，是那个他们刚刚刨出来的坑洞，徐姥姥的身影还立在墓碑前。
好像少了点什么。
“什么都没有。”这次徐姥姥的声音从坑洞里面传来。
景向阳发现徐姥姥手中的灯，没了。
*
舟行渊在等，等那幕后的人沉不住气。
莲花台上已无异己。
“少主。”十几位舞女朝着舟行渊低头行礼。
舟行渊点点头，那十几位舞女便起身站在他身后。
若是官鸢在这便会发现，这十几位舞女的脸几乎都与她有几分相像。
“谁活下来了，都没有关系。”
“我只要一个，就够了。”
“最出色的一个。”
舟行渊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自言自语道。
*
“徐姥姥，棺材里什么都没有，你是对的。”
景向阳放下姜愿弯腰扶着他，对面前死死盯着坑洞里的老人说到。
徐姥姥没回头，但景向阳知道，徐姥姥的眼睛在看着他。
“那你来看看呀。”
徐姥姥的声音忽然年轻了些，从坑洞传来。
景向阳壮着胆子，扶着姜愿往坑洞走去，站在徐姥姥身旁，以同样的姿势往坑洞里看去。
那里是一盏煤油灯。
*
景向阳猛的回身，像是有什么力量一下子将他拽了回来。
景向阳看着面前的姜愿，姜愿拿着铁锹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两人面前的坑洞很浅，就拨开了薄薄的一层土。景向阳回头，发现徐姥姥仍然站在原地，手里是她的油灯。
景向阳摇摇头，示意姜愿继续挖。
他们刚才应该是被拽进了同一个梦魇里，那梦大抵是要提醒他们些什么。
景向阳手上的动作没停，一切只有挖开了这座坟才知道。
“慢点，小心撞坏了棺材。”徐姥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景向阳低声应了一句。
“知道了。”
两人没多久就挖出了一口破破烂烂的棺材，那木头都快朽烂了。
徐姥姥推开两人，手里还抓着她那盏灯，朝着那棺材磕了三个响头。
“师傅，徒弟来了却你的心愿了。”
是她师傅的心愿也是她的，可惜她的时间不多了，一切只能交给后来人。
徐姥姥微微侧身朝身后看去，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徐姥姥自己俯身推开了棺材。
如景向阳所料，棺材里一无所有。
“怎么会这样？”
这所空棺材仿佛一下子夺去了徐姥姥的生命力，她等了这么多年的答案，结果却告诉她，一无所有。
“这不对，这不对，怎么会这样？”
徐姥姥像是疯魔一般，扑到那空棺上，两手使劲扒拉着两旁的土地，那油灯似是粘在她的手上，一动不动。
只是烛光，肉眼可见的微弱了一些。
“不对，这不对，错了，一切都错了！”
徐姥姥又摇摇晃晃的站起，朝前方走去。
景向阳手压在血域剑上，有人来了。
活的。
那人跟徐姥姥撞了个正着。
姜愿上前扶起倒地的徐姥姥，景向阳瞧那人像是看见了上面极为恐怖的东西，连忙起身又要跑。
景向阳将人拦住，他知道为何这人如此惊恐跑来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没有舌头。
那人神智不清的打了几个手势。
“快逃！”
“我们人全没了…”
“那井，那井不对!”
“水，水漫上来了…”
“水里面有东西！”
那人打完这些手势，七窍流血倒在地上，扑腾两下，死了。
景向阳看着姜愿，说到。
“先扶徐姥姥回去。”
“带上你弟，爻爻要派上用场了。”
景向阳弯下身子，盖上那人的眼睛。
有意思，人都没了，怎么还跑出这一个来。
是谁放你来传的消息。
活人？还是恶鬼？
景向阳微微勾起唇角，站起身子。
这万福镇，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