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官鸢瞧着舟行渊迟迟不归,实在是有些坐不住。

    不知道为何,明明往常舟行渊彻夜不归的也不少,但这次就是格外的心慌。

    姜愿在一旁照顾官鸢,看着她心焦出神。放下手上的草药说到。

    “你在担心舟公子。”

    官鸢闻言一愣,随后点点头,略显心急的说到。

    “对,不知为何心慌得狠。”

    姜愿擦擦手站起身,在一堆药瓶中挑出来一个递给官鸢说到。

    “我们去找他,你吃下这个止痛药,我闲来无事时自己配的,行动应该没有大碍。”

    官鸢瞥了一眼姜愿手上的纱布,点点头接过那药瓶,看着官鸢服下后,才扶官鸢站起来。

    “没事没事,我只是肩膀受伤了,腿脚还是好的。”

    姜愿叹口气拗不过官鸢。

    三人上了岸,官鸢递给姜愿一把短刃说到。

    “天色不早,我们兵分两路,你带着姜思,我一个人。”官鸢晃了晃短刃示意姜愿接下。“带着这个,防身。”

    姜愿低头看着那短刃,又看向官鸢说到。

    “我擅长制药,我更适合学暗器。”

    姜愿抬头看向官鸢礼貌性的接下那短刃,对官鸢淡淡说到。

    “那样,才能杀人于无形。”

    官鸢看他这副样子,抬起那只完好的手直接一个暴栗,严肃的对着姜愿说到。

    “你会用药,是要你来救人,而不是伤人。”

    “药物,天赋,都不是你伤人的武器。”

    官鸢心中实在焦急,对姜愿摆摆手,往东方走了。

    姜愿并不急,看着手中的短刃,轻笑一声,乌黑的瞳孔看出不情绪。

    姜思感受到了哥哥的不对劲,拉了拉姜愿的手,小心翼翼的说到。

    “哥哥,你怎么啦?”

    姜愿好像一下回了神,温柔的摸了摸姜思的头,说温声说到。

    “哥哥没事。”

    姜愿牵着姜思往官鸢离开的方向去了,姜思牵住姜愿的手不解的问道。

    “哥哥,官姐姐刚刚不是要我们分开找吗?我们应该往那边去。”姜思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姜愿摇摇头,冷冷说到。

    “姜思记住,我们是一家人,家人的安全最重要,你官姐姐现在是伤员,我们得跟着她。”

    “记住姜思,无论什么时候,你官姐姐的性命排在第一位。”

    姜愿牵着姜思的手,义无反顾的走上那条路。

    “那要是哥哥你也很危险呢?”

    “优先保护你官姐姐。”

    姜愿突然冷笑一声,姜思被吓了一下,姜愿温柔的安抚道。

    “就像她教我们的一样…”

    “知、恩、图、报。”

    *

    官鸢走得很急,她隐隐猜到舟行渊会在哪里。

    官鸢来到苦月居的山脚下,看到不远处一个白色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官鸢几乎一眼就认出,那是舟行渊。

    “舟行渊!”

    官鸢顾不上别的跑到舟行渊身旁,舟行渊面色惨败,衣服上脸上头发上都染着血,实在是狼狈。

    官鸢一直喊着舟行渊的名字,试图将他唤醒,她现在左肩受伤,她不可能独自将人扛回去。

    一筹莫展之际,官鸢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官鸢下意识将舟行渊拦在身后,反手掏出蝴蝶双刃。

    “官姐姐?”

    姜思的声音冒了出来,小跑着奔向官鸢。

    官鸢一下卸了防备,收好蝴蝶鬼刃。

    “你们怎么在这?”官鸢摸了一把姜思的脑袋,温和的问道。

    “哥哥说…”

    姜思话还没说完姜愿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我和小思在那边听到你喊舟公子的声音便赶了过来。”

    姜愿随手指了个方向,官鸢装模做样的看了过去。

    她知道姜愿在撒谎,他怕是一开始就跟着她,但官鸢并不打算戳破。

    “知道了,过来帮忙吧。”

    姜愿知道官鸢没信,但不忍心打破两人之间和谐的局面,上前几步主动将舟行渊背在背上。

    官鸢刚刚将舟行渊拦在身后的动作,姜愿看了个清楚,想到这里姜愿脸色阴沉了一些。

    也许是感受到了哥哥的变化,姜思更愿意靠着官鸢,官鸢安抚着姜思,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姜愿。

    看来相比姜思,暗杀影响更大的是姜愿。

    得找个机会好好聊聊,这路可不能走偏了。

    *

    一路上,官鸢自己都没注意到,她死死牵着舟行渊的手,明知这没有用,只是图一个心安。

    也许是曾经并肩作战,性命相托的后遗症。

    这太恐怖了,对一个摸不清底细的人交托信任,官鸢想要松开手,但舟行渊不放。

    舟行渊在官鸢唤他的时候,便恢复了些许意识,只是还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一路上他观察着三人的动向,当然也没有忽略官鸢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没有忽略她发自真心的担忧。

    可她越是这样,他便越是愧疚,便愈发感到自己的不堪,愈发痛苦。

    她成了他的毒药,成了他的劫数。

    罢了…

    舟行渊牵住官鸢的手。

    *

    回到舟上,舟行渊意识基本清醒了,已经能和官鸢做出基本的对话,将舟行渊安排妥当后,姜愿带着姜思退出了船仓。

    舟行渊颤着双手,将药一股脑的灌进自己的嘴里。

    舟行渊看着那药瓶,那还是那莫名其妙的老道士给自己的。

    官鸢还想问些什么,舟行渊摇摇头,示意她明天在说,官鸢虽然不太情愿,但也只能依着他。

    官鸢瞧见天色不早想要回去,起身准备走。

    舟行渊一把牵住官鸢的手,抬头真挚的看向官鸢的眼睛,缓缓问道。

    “你今晚,能留下陪我吗?”

    舟行渊极少露出这副脆弱的样子,他是真的需要她。

    舟行渊见官鸢迟迟不回应,低下头,似是要松开手,像是不抱希望了。

    官鸢的角度,只能看到舟行渊修长细白的脖颈,它是那样脆弱,像是下一秒就要在她面前消失。

    无论是以什么身份,模糊不清的敌人还是暧昧不明的好友,似乎她都不应该留下。

    但有时,违背理智的决定似乎才是正确。

    “好。”

    官鸢鬼使神差的应了下来,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刹,舟行渊猛地抬起头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舟行渊一时激动说不话来,忽然咳嗽起来。

    官鸢顾不上那么多,一下子窜到舟行渊面前担心起他来。

    “没事吧。”

    看着官鸢担忧的神色,舟行渊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了。

    像是得到了虚无缥缈的短暂的解脱。

    像是就这么一刻他也贪恋思慕了许久。

    存在的,不存在的神明啊。

    终于怜悯了他一回。

    舟行渊摇摇头,握住官鸢的手。

    *

    舟行渊为官鸢整理好床榻,自己睡在地上临时的床上。

    舟行渊熄了灯,看着官鸢的睡颜。

    舟行晚江,落于月色之上,他终于抓住了不属于他的幸福。

    飘渺的,虚无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去的—希望。

    却是他唯一的祈望。

    舟行渊牵住官鸢的手,坐在她的床边,以最虔诚的姿势守了一夜。

    如果,没有那个梦的话。

    也许是他生平最好的一夜。

    *

    还是淮南最大的雪,还是他最不喜欢的苦月居,还是那位来路不明的道士。

    他说神明在他额间留下印记,佑他一命。

    可他不信。

    若是真有神明,若是神明真的垂怜,他又何故无处可去。

    道士朝他伸出手,牵着他进了道观内。

    道观内很暖和,屋内有滚热的炭盆,母亲和弟弟相处的很好,可惜这里不是家。

    除了这一样什么都好。

    那道士自顾自找了个地方坐下,往舟行渊手上套了一双鸳鸯镯子,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镯子。

    “这一双镯子,我不管你给谁,往后我看到了便帮它主人一次。”

    舟行渊看向舟渡,那道士摇摇头说到。

    “这是夫妻镯。”

    舟行渊下意识要将这镯子褪下,耳朵尖红了。

    “留着吧,你有用得着的那一天。”

    随即摆摆手,示意舟行渊走开,独自端起烟斗,往院子里去了,谷若看到了快步跟上,嘱咐舟渡在屋中好好陪着舟行渊。

    舟渡眼睛亮亮的,在炭盆旁边烤火,一下子跳到舟行渊身边,扯着舟行渊在炭盆便坐下。

    他知道哥哥很怕冷。

    犹豫了很久,舟渡才小心地说到。

    “哥哥,我们能常来吗?”

    舟行渊长呼一口气,摇摇头,说到。

    “不能。”

    舟行渊低下头看着暖和的炭盆和自己被冻得不成样子的说,缓缓说到。

    “我们会给母亲带来麻烦。”

    舟行渊不再说话,舟渡明白哥哥的意思。

    他们的身份很尴尬,祖母刚刚离世,母亲做出的也许是最好的选择,残忍的保命之策。

    母亲不是疼惜自己,是担心他和舟行渊。

    他们都知道,可是被抛弃的小孩,做不出正确的选择。

    舟渡很心疼哥哥,他知道哥哥一人养活他们两不容易,母亲不能给明面上的帮助,就是这样偷偷见上一面也很不容易。

    他们得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才能让那些人安心。

    露出软肋的同时,也要足够狠心。

    这样才能不至于太被动。

    舟行渊叹了口气,听到屋外的谈话声。

    *

    “师祖,这是什么意思。”

    “你那小孩不简单。他是关键。”

    “这药你拿着,他吃这个能活得久一些,少些痛苦。”那道士从怀中掏出一些药瓶递给谷若。

    “我往后会给你送些,你帮我代为转交给那孩子。”

    “多谢师祖,我替那孩子谢过你。”谷若身子弯了下去,被那道士一把扶住。

    “不必,我与你母亲和你师傅都算有缘分,不由得提醒你一句。”

    “那孩子命苦,不是一般的苦。”

    那道士在谷若手掌点了几下。,吐出几个烟圈,缓缓解释道。

    “往常命格中有这几个相位,皆非常人,非富即贵。但他…命盘凶险,常人富贵与他而言皆是凶劫,他最好的活法反而是淮南轻舟,了此一生。”

    那道士往屋内瞟了一眼,明显知道舟行渊在偷听,继续自顾自的说到。

    “但,那孩子野心明显不至于此。”

    “他,有灭世之能,也有济世之心,黑白在他一念之间。”

    “谷若,我只提醒你一句。”

    “当心那孩子。”

    道士吐出一排烟圈,淡淡看向远方的厚雪。

    “情深不寿,慧极则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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