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鸢猛的从梦中惊醒，前一秒还清晰的人脸又变得模糊起来，隐隐绰绰显得不真切，大抵是药效不够强。
官鸢抬起自己的右手，仔细看了看手心那道伤疤。原来竟是那时留下的吗？
官鸢翻身下床，瞧见窗外的秦止。三步并作两步，正要踏出门时又折了回来，瞧了瞧镜中的自己。
头发不算太乱，还好。
官鸢想了好多话，见面时又只蹦出来一句。
“你伤怎么样了？”
秦止愣了愣，半拍才回过神来。
“还好。”
见秦止的状态，官鸢语气里多了些担忧。
“还撑得住。”
秦止感受到官鸢的变化，扯了扯嘴角。
“不妨事，这算什么苦。”
官鸢瞧了瞧天色，时辰不算晚，这两天总是闷闷的，像是有场大雨正在悄悄酝酿着。
官鸢瞧秦止一愣一愣的，就知道他昨晚定没休息好。
“他们大抵都先去育婴堂了，我昨儿个就将事情安排好了，晚去一点也不妨事，不如，我先带你去逛逛早市，应当还赶得上，买些吃食玩意，给你补补，然后咱们再去育婴堂，回来我给你上药？”
官鸢侧弯着身子，正对着秦止低垂的头。眉眼弯弯，落在了某人心上。
秦止一时心乱，闭上眼睛，俯下身子，却在最后关头停住，睁眼看着官鸢，两人的鼻息交错，不过一指距离。官鸢眼神慌乱，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我先去洗漱。”官鸢逃似的溜回房，迅速关紧房门，大口呼着气。
官鸢拍了拍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
“你都在干些什么啊？官鸢啊，官鸢。”
秦止见官鸢的反应，情绪更低了些。转身回了房。
秦止回房照见自己这副憔悴的面容，下意识想到今日收成许不会太好，酒销不出去，又要遭一顿奚落，无意识的伸手，寻找着桌子自己的妆粉，却扑了个空。
瞧了瞧四周的装饰才回过伸来，自嘲想到，他这是在官家，不是哪个胭脂俗粉的酒楼。
秦止来回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总觉得可怖，他反复地扯着自己的嘴角，模仿自己年少的模样可无论怎样都显得丑陋、怪异、透着股糜烂的味道。
秦止甚至都快要忘记了，自己年少时的模样。
秦止不厌其烦的，一次又一次的练习者微笑，试图描摹出年少的自己，可他都失败了。
秦止一时闷愤，一拳砸向镜子，又被自己的理智生生拉回。
秦止从怀里取出那枚蝴蝶耳挂，反复摸索着。
其他从秦府带出来的东西，都秦止当掉了，只剩这个耳挂，陪他走了一路，只是原本象征世家身份的证物，成了酒楼头牌的特色。
酒楼的熟客见到蝴蝶银饰便能想到侍酒的秦止，而不是覆巢之下的秦如烟。
秦止算着时间应当差不多了，将蝴蝶银饰放置抽屉深处。换了身黑色的衣裳，束起了四方髻，挑了个喜欢的香囊，又乖乖回到桃树下等官鸢。
官鸢整理好情绪，便瞧出了秦止今日装束的不同。
“你现在倒是有点少年公子哥的样子了。”
官鸢笑着给秦止递上一只银簪，示意秦止带上。
秦止打量了下眼前的簪子，做工算不上精致但能看出主人的用心，在手上转了一圈，递还给官鸢。
“这是？”官鸢以为秦止不喜欢，疑惑的接过。
“你同我簪上。”秦止俯下身子，微微笑着眯起眼睛，又回到那副祸国殃民的狐狸壳子里。
官鸢琢磨着在哪里簪上不乱了秦止的发髻，却听到他悠悠来了句。
“在京中，妻主给郎婿簪发表示宠爱。”
“若是双方都无身家…”
秦止忽然轻声凑到官鸢耳边，官鸢一时反映不急，银簪掉落在地上，发出脆响。
“便是，求娶。”
官鸢在边城哪里知道京中这些五花八门的求娶风俗，连忙蹲下身子，拾起那发簪。
“你若不喜欢，我便不送了。”
官鸢起身就往门口溜，被秦止一把拉至身前，半笑着取走官鸢手中的簪子。
“可惜啊，晚了。”
来了一阵恰到好处的风，官鸢闻到了秦止身上淡淡的桃花香。
秦止取下落在官鸢头上的桃叶，捻在手心。
“走吧，官大小姐。”
秦止自然牵起官鸢的手，去寻那早市。
“过来，瑟瑟。”
官凛之一时间愣了神，竟将官鸢错认成了少女时期的景瑟。
官凛之遇见景瑟那年，景瑟与官鸢同岁。
官凛之听到后面传来声响，朝景瑟作了个嘘的手势，又将那块木板盖了上去。
看到是同一军营的洒扫兵，松了口气。
“这块我来吧，活不多。”
赶来的洒扫兵，瞧见这乱糟糟的院子，大抵是荒废了许久临时用来堆尸体的，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清点这块哪里有轻点正屋有油水，活又轻松。
上下打量了眼官凛之，眼里多了些东西。
“清到些东西记得上交，别想自己贪着，小心脑袋不保。”
“不过，像你这种…后边靠山应当不小吧…”
官凛之女扮男装混到军营讨口饭吃，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那些污龊事大抵也知道些，官凛之身板薄些，有两分姿色难免成他人饭后谈资。
“知道了，前辈还有什么事情？”
那洒扫兵见官凛之冷冰冰的样子，捏着鼻子白了一眼，见四下无人，往狗见吃食似的往官凛这边凑了过来。
官凛之见状，悄悄取下了腰间的短刃。
“装什么清高，别人行得，你军爷我就行不得？”
官凛之都能闻到这人嘴里的臭气。
官凛之往后退了两步，正要找机会下手，余光看到景瑟不知什么时候钻了出来，手里还提着把和她身量明显不符的长剑，官凛之猜到了景瑟的意图，摇摇头示意她不要。
落在那兵油子的眼里，官凛之就是欲情故纵。
那兵油子舔着嘴，就要朝官凛之扑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吭一声，就被景瑟一件贯穿。血溅了两人一身。
那兵油子倒在了/死/ 人/堆上，景瑟才猛地缩回紧紧握在长剑上的手。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这是他应得，这是他应得的！”
景瑟猛地窜到官凛之面前，紧紧抓住她的衣袖。
“你是好人，你是好人，你不会告发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景瑟紧紧抓着官凛之不放，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
官凛之摇摇头，拔出那兵油子胸口的剑，在他胸口擦了擦，将那人推到死/人/堆里。
“今天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
官凛之处理好现场，就要去清理别的地方。景瑟见状，紧紧黏上官凛之。
官凛之在一边干活，景瑟就蹲在官凛之身边，一声不吭。
“被发现我们都难逃一死。”
景瑟将头埋进膝盖里，将自己缩成一团小球，她早就换掉了自己显眼的衣裳，搞了一套明显大的合身的衣服套上，与外面的难民倒是没什么两眼。
不过景瑟这小身板，任由她一人自生自灭，被抓去做了菜人都有可能。
摊上她就等于摊上了一个大麻烦。
官凛之心一横就要走，被景瑟拉住手。
官凛之低头，对上景色小鹿般的眼睛，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
“你会帮我的，对吧。”
官凛之一时鬼迷心窍，做出了改变她一生的决定。
“我帮你。”
官鸢被秦止“拎”着走在街上，路上行人一时侧目。
“我们怕是要名扬雁回了。”官鸢捂着头说到。
“怎么？官大小姐嫌丢人？”秦止倒是很高兴，他乐意自己的名字和官鸢并在一起，传很远，传很久。
秦止牵官鸢的手更紧了些。
“吃些什么？”秦止走到一家铺子前停下，铺子烟火气很足，热气腾腾。
“随便吃点就好。”官鸢脑子很乱，随口应到。
“说你喜欢的。”秦止并不满意官鸢这个答案。
官鸢从秦止身后探出头，瞧了眼摊子上的早点。拽了拽秦止，“再看看吧，我想吃红豆饼。”
“啊，这个我会，下次做给你。”秦止还是拿了杯热豆浆，给官鸢垫垫。
官鸢不接那碗，直接凑过去喝。被烫的皱起了眉，一下弹开了。
“好烫。”官鸢用手扇了扇人工降温。
秦止接过碗吹了吹，抿一抿试了试温度。
“喝吧，不烫了。”
官鸢这才接过碗，尝了一口，果然不烫，大口合力起来。
摊主见两人这操作，想起官鸢以前的做派，以为官家破产了。
官鸢瞧见店老板看自己的眼神，浑身不自在。
官鸢牵着秦止，逛了一路，无意间瞧见个红狐狸布偶，看了又看，还在秦止跟前比了比。
“你瞧，这像不像你？”
秦止瞧了一眼官鸢手上的“丑”东西，又仔细看了看，属实是，看不上。
忍辱负重的点了点头，并决定多给官鸢备些好看的玩意，洗洗眼。
官鸢高高兴兴付了钱，系在自己钱囊边上。
“以后我看到它，就能想起你。”
“我才没有这么难看。”
秦止下意识回到。
天色不早，二人朝着育婴堂走去。
还没到门口，官鸢远远瞧见几个熟悉的身影，怀里还抱着什么。
倒是小枝眼尖，一眼瞧见了官鸢和秦止，也顾不上别的，将抱着的“东西”往李侍卫怀里怀里一塞，提着裙子就往官鸢这边跑来，边跑还边喊道。
“小姐，小姐，不好啦！你快来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