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官鸢瞧了一眼那血玉扳指,没人比她更熟悉这东西。

    “拿着这个,你命够硬啊。”官鸢吹凉了茶,起身递给秦止,顺势坐在秦止床沿。

    “不敢说,这个筹码够吗?官小姐?”秦止接过茶水,拿在手上看了看,并不喝。

    “够不够的,不能靠它说了算,你得说说你的目的。”官鸢双手撑着床沿,倾身向前歪头看向秦止。

    秦止应和官鸢的戏码,贴身靠近凑在官鸢耳边说到:“想活命,鸢姑娘。”

    官鸢瞧了一眼门口,说到:“进来吧,小枝。”

    小枝进门,端着两碗轻荷莲子羹。瞧见屋里暧昧的场景,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小姐,这厨房刚刚做好的轻荷莲子羹,小枝给你放这了。”

    “辛苦,顺便告诉左右伺候的,没经过我的允许无需拜访秦公子,给人家留个清静地。”说罢笑嘻嘻的转向秦止,“养病。”

    “小枝明白。”

    “小枝,屏退旁人,就说我与秦公子有要事要办。”

    小枝应声出门,屏退了院子里洒扫的下人。

    秦止在官鸢耳边轻声到:“官小姐,疑心下人啊。”

    官鸢白了秦止一眼,推开秦止“这下没人了,说话不用这么近,我们不熟。”

    “救命之恩,怎么不熟,秦止还没谢过官小姐的恩情呢。”

    官鸢起身坐回椅子上,“是嘛?谢礼呢?”

    “秦家绝学,蝴蝶鬼刃。”

    官鸢拿茶碗的手,轻微的抖了一下“听说秦家双刀,世代单传,好重的筹码啊,保命的家伙。”

    “让我猜猜,你们秦家五年前,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惹得满门血案,却被一场大火,瞒天过海,秦家独子秦如烟也葬身火中,死得那叫一个惨啊,面目全非。”

    官鸢喝了口茶,观察秦止的反应,接着说到:“不知,你以什么方法,换名秦止逃亡至此。想要你命的人不少吧。秦小公子。”

    秦止面色没有破绽,假笑着听着官鸢的揣测。

    “秦如烟,你的刀呢?”

    “那套秦家祖传的蝴蝶鬼刃。”

    官鸢大方的看向秦止,听到蝴蝶鬼刃,秦止的伪装才露出一丝破绽。

    秦止转过头去,闷声到。

    “丢了。”

    “你要学…得重新打。”

    “秦止,你可以不用教我,我不需要你用一套刀法,买自己的命。”

    官鸢取过刚被秦止搁置的,放凉了的茶自己喝了一口。

    “我现下救你一命,只是为了还秦家家主秦风岚救我祖母一命的恩情。”

    “你没心思何苦提醒我小心李主簿。你说我不懂这城中律法,就是暗声告诉我,小心这城里掌法的人。”

    “追你的一共几批人。”

    “不清楚,分不清。”

    “怎么这会儿想到坦诚布公了?秦公子。”

    “左右也是没活路,说不说的也没什么意思。”

    官鸢取下一碗莲子羹,尝了一口将另外一碗递给秦止。秦止避开,取下官鸢手重尝过的那碗,吃了一口。

    “好吃。跟小时候的一样。”秦止微微眯起了眼,像是很享受的样子。

    “新鲜摘的莲子取出莲心,又将莲花捣碎,添加少许上好的蜂蜜,用莲叶包裹,文火煮上半个时辰,放凉,再点缀几片薄荷叶,勉强入口。”官鸢拿着被秦止推拒的那碗,耐心的解释着。

    “小时候吃过最好的轻荷莲子羹,还是在淮南江宴上,入口清甜不腻,很是解暑。这碗有些苦了。”

    “可能莲心没去干净,苦。”官鸢低头,放下羹碗。

    “秦止,我不能跟你赌。我没那个心,也没那个胆,我们不过一面之交,不至于,我对你推心置腹,为你舍命相搏。”

    秦止不接官鸢的话茬,自顾自的说到

    “淮南江宴,那是我第一次见你,一群小孩里就你长得最好看,我最喜欢,可惜,不是个好时辰。”

    “我那时吃的轻荷莲子羹,也是你递给我的。”

    秦止放下羹碗,认真的看着官鸢。

    “你都不记得了吗?淮南江宴,官鸢儿。”

    “你的记忆、野心当真一并封存了吗?还是演戏演的久了,连自己都信了?”

    官鸢脑海里面闪过零碎的片段,两个紧紧挨着的瘦小的身躯。

    秦止将那枚血玉扳指,缓缓给官鸢戴上。戒指松松垮垮的挂在无名指上,明显的不合适。官鸢想要推开面前的秦止,竟然一时间四肢松软无力,眼前的景象也跟着转动。

    “好好想想吧,小鸢儿。”

    官鸢摇摇晃晃的就要倒下,秦止将她接到怀里,妥帖的放到床上,褪去鞋子,盖好被子。

    随后安静的坐在床边,贪婪的看着官鸢。

    用伤势较轻的右手,理了理官鸢刚刚弄乱的头发,用几是细不可闻的力道,珍重而虔诚地抚过官鸢的面颊。

    “我想再见你一面,想了好多年呐。”

    秦止出了门,黑金色的衣裳更是衬出其几分松竹之相,玉树之骨。

    秦止轻声关了门,在院中取下一只碧色清脆的桃枝,这不是桃花的季节,枝上有叶无花。

    “那便用你原先最爱的桃树吧。”

    秦止站在庭院桃树下,认真的剥去桃枝上的绿叶子,仿佛这是他这颠簸半生余下,最重要最痴望的事。

    桃枝折断处,归人心意迟。

    官鸢清晰的记着,祖母手上有一枚血玉扳指,可是祖母下葬时,那戒指不见了。

    说是流匪贪财掳了去,可是淮南江宴戒备森严哪里来的流匪?可是官家长枪征战沙场无敌手,哪家的流匪能讨得好?可是依稀记得一个身着华衣的貌美妇人,取下来祖母手上的戒指。

    血玉戒指是一双对戒。

    流觞曲水,极尽奢靡,舞女换了一批又一批,跳了三天三夜。正值盛夏,贪凉取的冰块,便有三千余坛。所过之处,烟云缭绕,丝竹不绝不知天上人间。

    “你是哪家的姑娘,怎么睡在这桃树下?可是迷路了?”一个看不清面目,身材修长的少年人弯腰弓身轻声说到。

    “我可没有睡,我就是走累了坐会儿,倒是你我刚刚瞧着你上树摘桃子。”

    “诶诶,你可别乱说,诺,分你一个,我是…,分了你桃子,可不许告诉我阿娘了。”少年从怀中掏出一个桃子,拿手帕仔细的擦了擦,递给小官鸢。

    官鸢也不避讳,走了许久的路,刚好饿了,拿起桃子就开吃。

    “甜吧,这桃树生的高,我可好不容易摘的。”

    小官鸢两颊鼓起,认真的吃着桃子。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得大大的点头,表示肯定。

    少年人看见官鸢的反应,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姑娘有意思,走吧带你回宴上。”

    “跟紧点,可别迷路了。”

    少年人的身影在阳光下渐行渐远。

    官鸢看着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只是无论是当时的小官鸢还是现在的官鸢都辨不清读不懂这情愫的来源。

    “阿娘,孃嬢呢,阿鸢想孃嬢。”

    “阿鸢乖,孃嬢在后面商量重要的事情呢,待会就来了昂。”母亲的面目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官鸢拽了拽母亲的衣角,转身去寻孃嬢了。

    ‘不要去,不要去!别去官鸢,快回来,不要去不要去,不要!’

    官鸢本能的去抗拒,阻止那个年轻的自己迈上那条路。

    “鸢儿,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不要,我不要在这,我不要,我不要知道。我不要!

    “不要!”官鸢猛的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气,尘封的记忆被撕开一角,血肉模糊。

    官鸢只觉得头痛欲裂,良久才缓过来,倚着床/背整理思绪。

    “那茶果然有问题,不过…不亏。”

    门被轻轻推开,秦止抱着一怀的桃树枝回来了。

    “醒了?鸢姑娘。”

    官鸢瞧了一眼秦止怀里的桃树枝们。

    “,,,你把我家桃树薅秃了?”

    “你家桃树一颗桃子都没有。”

    “这颗桃树太老了,前些年连叶子都少,结果子难为它了。”

    “我只是,想要给你摘一颗桃子。”

    官鸢想起梦中的场景,梦中的少年和眼前人恍惚间交叠,却又错开,走上不同的路。

    官鸢叹了口气,轻声安慰到。

    “那便等到桃树再结果子那年吧。”

    秦止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官鸢觉得他离梦中的少年又近了一些。

    “那这些桃枝,你怎么赔我呢?”官鸢禁不住想要逗逗秦止,想要从秦止身上挖出更多少年人的影子,想要挖出秦止生动活泼的样子。

    官鸢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年少残留的情愫,也是只是单纯的心疼,秦止这些年过得太苦。

    从高傲的世家公子,生生折成这般放荡偏执的疯子。

    他本该拥有—大好前程。

    秦止神秘兮兮的从贴身衣兜里掏出来一只银蝶匣子,又从中取出一张保存完好的图纸。邀功似的在官鸢面前晃晃。

    官鸢被他这一举动给逗笑了,“这是什么,这么宝贝?”

    秦止看见官鸢的反应,愣了一下,低头小心的摸了摸怀里的图纸。官鸢看到秦止耳尖红了。

    沉默良久,秦止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低声应到

    “这是秦家机密,蝴蝶鬼刃的锻造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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