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尖锐的言语,冷兵器一般扎过来。

    姜淮眼眶通红,但并未解释只言片语,竭力不让自己发出颤音,“你照实跟他说。冤有头债有主,如果是我的报应,我一力承担。”

    “说得可真轻松啊。你是不是吃定了,就算周景和不在了,也心疼你?”

    不是的。

    这句喊声,只能在胸腔默默炸开。

    只有姜淮知道,她的平静,不过虚张声势。

    “随你怎么想。”姜淮眨了眨酸胀的眼睛,心里梗着铅块一般沉重,“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蒋胜意嘴角泛起冷笑,将她的酒杯重新斟满,“喝赢我,相机归你。”

    贺柠拉住姜淮的胳膊,“你别跟他一起发疯!”

    姜淮安抚般地冲她笑了笑,拉开她的手,对蒋胜意说道:“行啊,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

    她酒量不好,以前周景和也从不让她喝酒。但此时,姜淮却不要命了一样,把酒当白水往嘴里灌。

    胃里火辣辣地,脑袋也跟着发沉,好像有无数双手,拉扯着神经。翻涌的血气在她经脉中狂奔,滚滚的火焰在她身体里跳动。

    大家都停下来,看着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光两瓶红酒。

    劝也没用,他们好像沉浸在另外一个世界,不顾后果地觥筹交错。

    姜淮也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觉得双腿发软。

    酒杯倒在一旁,整个人天旋地转。还好她及时扶着桌沿,才没有倒下去。

    她还撑着一口气,蒋胜意却已经趴倒在桌上。

    “周景和不在了,我以为你会是最伤心的人。你知道吗,我当时准备很多安慰你的话,结果却看到你和他哥哥牵着手,从周家出来。这世上比你忘恩负义的人多了去了,可是看你过得这么轻松如意,问心无愧,我他妈还是替周景和不值!”蒋胜意读书时,多洒脱的一个人,还是义愤填膺,还是意难平。

    姜淮坐在餐椅上,脸红成一片,脖子上,手臂上,也是成团的红霞。她竟还笑了笑,“真好,这世上还有其他人,没有忘记他。”

    众人敛息屏气,不敢相信两人对话中透露出的消息。

    周景和不在了?

    他才25岁啊!

    有人想问个清楚,但一看知情人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又只能干着急。

    姜淮抱着相机,从餐厅出来。

    风夹杂着雪,细鞭子一样抽在脸上。

    呼吸间,带出一片白雾。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长廊,脑袋里空茫茫,根本没有目的地。

    灯下雪花飞舞,她想去看雪。下台阶的时候,脚没踩实,扑通一下滚落,脸埋在雪里,背朝着天。

    她呜呜地哭起来,热泪把雪融化,沾湿她的脸颊。

    刚刚喝下去的酒,都从眼眶里澎湃而出。越哭越停不下来,连自身的水分,也快干涸。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哭累了。脸都冻得麻木,才笨拙地爬起来,打开相机。

    相机镜头看起来还很新。

    当初周景和刚买的时候,不小心被她摔坏,周景和拉着她要赔偿。

    两人逛了半天,重新挑了一个。

    里面存了很多相片,全都是周景和的照片。

    背景无一例外,都是白茫茫的冬天。

    公交车上,蒙着雾气的窗户上,是她的名字。

    积满雪的挡风玻璃上,是她的名字。

    雪人手里握着的小旗上,是她的名字。

    ......

    他与无数个“姜淮”合影。

    不是我喜欢雪天,而是雪天可以让我的世界肆无忌惮地,全都是你。

    姜淮看着他的笑脸,那么温暖,又那么遥远。

    锥心刺骨的冷意,快要将她撕碎。

    一年多了,原来失去周景和的每一天都是崭新的。所以伤疤也是崭新的,永远不会停止流血。

    “你怎么在这儿?!”出来寻她的贺柠松了口气,又满是担忧地问道,“没摔着吧?”

    她试图把姜淮扶起来,可姜淮没有力气配合她。连同贺柠也跟着跪坐在雪地里。

    “不行,我搬不动你,还是得找个劳动力。”贺柠正这么打算,姜淮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周羡南打来的。

    贺柠在公司算是个基层小领导,平时做事情也有条不紊。只是她接触到的高层,到顶也就子公司总裁级别。

    真和周羡南这种级别的大佬对话,她想想就头皮发麻,乱了阵脚。

    只是转念又一想,现在是下班时间。周羡南的身份不是她老板,而是闺蜜老公。贺柠也就渐渐淡定下来。

    她接了电话,告诉周羡南地址。

    “等我半小时。”他没有多余废话。

    电话挂断没多久,班长便带人赶到,把姜淮扶进包厢。让贺柠喂她吃醒酒药。

    姜淮吐了两次,胃里的灼烧感才稍微好了些。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有人正在问贺柠——

    “周景和真的不在了吗?天哪,他还那么年轻,家里人怎么受得住。”

    “姜淮怎么会嫁给他哥哥的。我记得他哥比我们大好几届,也很有名,经常打架,可成绩又是年纪第一,让老师又爱又恨,哪怕毕业很久,也有老师把他的事迹拿出来讲。不会是兄弟俩长得像,姜淮把他哥哥当替身吧?”

    贺柠真的很想翻白眼。

    不愧是她记忆中很爱看小言的女高中同学们,竟然脑补出一本替身文学来。

    她正想阻止她们继续编故事,便有人推门进来了。

    来人里面穿着深蓝色西服套装,外面是一件黑色长款大衣。他个子很高,窄腰长腿,旁若无人地跨到姜淮身边。

    周羡南接过姜淮,将她半揽到怀中。

    知道其他人正看过来,他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她的侧脸。

    “哥,你来啦?”她嗓音弱得接近气声。

    “嗯,难受吗?”看她面色潮红得有些不正常,周羡南嘴唇往她额头上贴了贴。

    还好,没发烧。

    “不难受,外面下雪,你头发都湿了。”大概是贤妻人设入戏太深,都醉得快不认人,还是伸手帮他掸掉发上的雪花。

    周羡南揽住她的腿弯,将她抱起来。走到门口,风雪扑面,把姜淮往上托了托,让她的脸贴近自己的颈窝。

    周羡南脚步沉稳。姜淮窝在他怀里,风雪掠过头顶,却感觉不到冷。

    其实贴着他,感觉不到多少柔软,就是觉得安心。可以彻底放松下来,不用故作坚强,也不用歇斯底里。

    好像他骨子里的坚毅从容,能传导给她。

    可就在这时,姜淮问了一句很煞风景的话,“哥,为什么跟我结婚的人,偏偏是你?”

    她一直习惯性地叫他“哥”,那是因为周景和也这么叫。

    司机把后座车门打开,周羡南却没有急着抱着她进去。反而放下她。

    皑皑的雪扑进领口,她被冻得一个激灵。

    酒劲还没散完,姜淮仍旧腿软,不受控制地往下倒。

    周羡南将她的肩膀抵在车身上,眼底一层幽辉,身上的木质味道经雪不散。他俯身凑近,鼻尖蹭在她耳廓上,“后悔了?”

    姜淮又是一个激灵。

    这次不是因为冷,而是他故意压低的嗓音透着危险。好像她一旦给出错误答案,就会被他粉身碎骨。

    她站在一场看不见的硝烟里,嗓音有些颤抖,“没有。”

    周羡南指尖摩挲着她脸上的泪痕,“哭过了?”

    姜淮想起原本他就不赞同自己参加这个同学会,便沉默地摇了摇头。

    “今天晚上你一直在说谎。”显然,他一个字都不信。

    姜淮心里微微叹气。

    周羡南那双火眼金睛,堪比显微镜。察言观色是他的本能,更何况今晚她方寸大乱,贡献出了垫底的演技。

    他只用一双冷墨般的眼睛,就让她无所遁形。演技不够就装傻,她拉开周羡南的大衣衣领,把自己裹进去。

    侧脸枕在他胸口,感觉到高定布料的挺括精良。风霜拂过她的发丝,轻撩在他喉结上。

    从远处看,就像周羡南身上长出一个蚕蛹。

    “撒手。”他冷声命令。

    姜淮笃定他不会把自己推开,“不行,我冷得要死。”

    她瑟缩着身体,动也不动。

    再跟她周旋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周羡南没伸手抱她,寒着一张俊脸,“你要让司机等多久?”

    上了车,暖气充足。姜淮脑袋变得昏沉。

    她醉意还没过,嘴里嘀嘀咕咕,嘟嘟囔囔说个不停。

    说班长又长胖了,大家约好了下次一起去探望高中老师,兴致起来,还不忘唱起高中时候的班歌。

    过了会儿,她终于安静下来,望着车窗上的雾气发呆。

    照片上,周景和会在车窗上写她的名字。

    周羡南以为她睡着了,探身一看,她睁着一双迷迷瞪瞪的眼睛,正出神。

    “看什么?”他问。

    “外面下雪了,我想下去看雪。”是的,她整晚都在撒谎。

    她以为周羡南会发火,至少会嗤之以鼻。结果他只是沉默了片刻,“这周都会下雪,明天再看。”

    大概是受不了她身上的酒味,一到家,周羡南便将她拎进浴室。

    脱她衣服的动作有些粗鲁,跟她的内衣暗扣搏斗了好一会儿,周羡南把她勒得有些疼。

    姜淮的衬衫纽扣全开,一半松松挂在肩膀,另一半垮到背上。白嫩细腻的肌肤在灯下像一件绝美的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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