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邢浩说瞒不住你。”
周达见许诺猜到了,不再卖关子,示意许诺跟上,三人上了顶层。
这栋大楼总共有十八层,人掉下去,不管是什么姿势下去的,都不可能再有机会活下来了。
地面很干净。
仿佛有人定时打扫过。
许诺不由疑惑,因为大多数的建筑顶层,只要没有商用,看上去属于废弃状态,是没有人刻意过来打扫的。
但是这里不同,许诺没看到任何装修痕迹,但脚下的地面却是干干净净,不染一尘。
“这里就是安必胜掉下去的地方。”
许诺顺着周达指的地方看过去,手电筒的光照明了这一块地方,许诺仔仔细细检查,发现这里异常的干净。
简单的攀爬痕迹和脚印,但……
许诺的视线落在那行脚印上。
是倒过来的。
可以推测死者的姿势是身子朝后。
“死者宋志,男,三十八岁,豫化食品有限公司的财务经理,于今天早上六点三十一分被负责打扫大楼的清洁工人发现尸体。”
“他在公司里人缘不错,同事的形容总结就是一个实打实的老好人,没见到过和谁红过脸,虽然做的是财务经理的工作,但是也没见和谁摆过架子。”
周达介绍,慢慢的给许诺案件信息。
“那监控呢?”
许诺想起上来前见到的监控,询问。
提起这个,周达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这也是我们觉得这个案子有疑点的原因之一。”
“监控被覆盖了。”
邢浩在边上补充。
覆盖是什么意思?
许诺不解。
“监控七天一覆盖,法医预测宋志死亡时间在昨晚十一点左右,今早去查的时候监控只有凌晨到早上的监控。”
提起这个,邢浩的语气也不太好。
“所以,这个凶手是算好的。”
许诺肯定道,目光扫过地面上的痕迹。
“这里有定时打扫的习惯吗?”
“问题就在这里。”
周达勾起一个十分讽刺的笑容,平时散漫和善的态度收敛,“这栋大楼的清洁工就没打扫过这里。”
“又想做出打扫的样子,又想让我们发现只有死者的痕迹,偏偏监控也被覆盖了。”
许诺说不下去了,微微蹙眉,怎么觉得这么奇怪。
“是不是觉得很矛盾?”
周达和邢浩对视一眼,彻底放出了他们的调查结果。
“海云在尸体衣服上的扣子找到了一枚指纹。”
这枚指纹并不是宋志的,也不属于公司的任何一个人。
宋志在一年前和妻子离婚,理由是感情不和,但在和他离婚后,陈秋查了记录,发现他妻子立刻带着孩子去了国外生活,音讯全无。
“那宋志和苗青竹有什么关系?”
许诺在顶层开始搜寻,试图找到一点可能忽略掉的信息,听完后问周达。
“不知道!”
“不知道?”
许诺意外看周达,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又看向邢浩,试图寻找一个答案。
“你何必逗她。”
邢浩黝黑的眸中划过无奈,“当我们问起苗青竹的事情,财务部的人都表现的很不自在。”
他停顿了片刻,意味深长补充,“倒是像在忌惮什么。”
“刘勇的案子,带出了程岩会的案子,如今又出现了苗青竹自杀案,偏偏之前和他有可能的宋志也死于非命……”
许诺越说越觉得事情不简单。
“凶手在监控覆盖之前杀害了死者,既然他留下的痕迹是想让死者表现为自杀,那就是说,他并不想惹人怀疑,这个清理的痕迹,是第二个人,或者第二批人做的。”
这个算计监控,伪装现场的风格,让许诺不得不联想到谋杀刘勇的那个凶手。
她摇头,把脑海中这个先入为主的想法给打消,强行按压下去。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许诺知道这个案子势必有什么需要,或者关联到她的点,干脆直接提问。
“我们调查了这个宋志的社会背景,他参与了福利院拐卖案,是当时犯案的主要人员的亲属,和你们福利院的院长是母子关系。”
“他?”
许诺的脑海中想起一个身着光鲜的小少年,她并不喜欢对方,在他的身上,总有一股明晃晃的高傲和对他们这些孤儿的轻蔑。
那种轻蔑很明显。
许诺印象最深的就是对方那洁白的袜子,和干净的衣服,傲然的姿态。
这个人,就是这次的死者吗?
许诺整理思绪,“我的确认识宋志。”
她简单说了对自己宋志的印象,“你们怀疑这次谋杀是仇杀吗?”
许诺回忆起当初的同伴,“我当初的同伴很多都学了技术,各奔东西,现在大多成家立业。”
“如果需要,我可以帮忙联系一下。”
“你能联系到江梦吗?”
周达听到这里,有些迫不及待的问许诺。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许诺愣神。
“能……吧。”
许诺不确定的躲开周达的视线,“不可能是她,她现在肯定都结婚了,她自来不喜欢宋志,怎么可能和宋志有关系。”
安市江北区江源小区A座是一座典型的老破小,路面都是坑坑洼洼的,许诺三人进来的时候,小区甚至都没要登记,门口也没人执勤,看的出来这里的物业已经跑路很久了。
已经到半夜了,许诺靠着车,手插在口袋里,抬头看着高高的楼层,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达和邢浩不到十分钟就下来了。
许诺站直,脸冻的发红,眼睛却不自觉的变亮了一些。
“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
“人不在。”
周达催促她上车,“不怕冻死啊,你是傻了吗?”
“我不冷。”
许诺看着楼上皱眉,“她这个点,怎么不在家,她老公也不在吗?”
“许诺,你多久没和你这个朋友联系了?”
周达和邢浩没着急走,周达靠着车外面抽烟,打火机吧嗒了一声,火苗在空气中跳跃。
气氛很是沉闷。
“许诺。”
邢浩手靠着方向盘,回身问许诺,“你多久没和她联系了。”
两个人都在问。
许诺心中发紧,声音也跟着像是上了发条。
“十一年六个月零十三天二十小时十八分钟。”
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让两人都是一愣。
许诺的眼睛却开始变红了。
“她怎么了?”
“许诺。”
邢浩握住她颤抖的手,“你冷静点。”
许诺几乎要哭出来。
“大树,她怎么了?”
她是不是……
许诺控制自己不去往那种最坏的方向去想,周达和邢浩都见状,立刻知道许诺想歪了。
邢浩立刻道:“她的工作在晚上,这个点应该还在工作。”
“啊?”
许诺没反应过来。
“我们敲门惊动了她邻居,邻居说她这个点还在外面开店。”
这两个人只是看出了许诺讳莫如深不愿意多说的态度,下来的时候,周达提议开个玩笑,看看许诺对这个江梦是什么态度,谁想到她差点哭了。
而且,不是谁都可以,对任何都可以把分开的时间记的这么清楚。
从他们的口中,许诺知道了江梦现在的地址。
是一家小饭馆。
许诺到的时候,街上很多家店铺都关门了。
江梦家的烧烤摊也开始收拾。
周达和邢浩下车的时候瞧了眼许诺,发现她没有下车的想法,只能由着她。
两人拿了证件进了小饭馆,外面只有一个江梦在忙碌。
许诺就坐在车里看她。
十一年六个月零十三天二十小时十八分钟。
那天,是江梦和她告别的日子。
许诺依稀记得那天刮风了,风很大,夹杂着小雨,冷的人心肝都在颤。
那天,她拿着好容易打工赚来的两个人读书的学费。
结果等来的是她和另外一个男孩相伴而来,给她的一声轻飘飘的告别。
“我不上学了。”
“诺诺。”
她挽着身边的男孩胳膊,对方很瘦弱,也谈不上英俊,更不像是什么有才华的人。
江梦笑的却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许诺手中的钱几乎揉碎了。
她不理解为什么,明明说好的啊,她们要一起上学,一起让做更好的自己,过上和从前不同的人生。
为什么她轻易就能放弃。
“为什么。”
许诺的声音在风中被吹的格外飘忽。
“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是!”
江梦的笑容在许诺看似平和实则质问的语气下渐渐消失,她平静回答,“但我更想有个家。”
她们是最好的朋友,但是在这天,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然后分道扬镳,她离开的时候,许诺甚至都没去送。
吵闹声打破了许诺的思绪,和少女时候几乎一样面容的江梦被人纠缠,一个喝多了的食客不肯走,抓着江梦的手臂要联系方式,不给就耍赖。
周达和邢浩听到动静刚要出来,就瞧见许诺如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来,拉开了那个食客。
“还说不熟。”
周达摇头,“真是个别扭的孩子。”
邢浩也深深的看了许诺一眼,回头冲打算上去的江梦老公道:“没事,我们同事在,你继续说。”
江梦见到许诺的一刹那就蒙了,“许,许诺,你……”
“他应该付多少钱?”
许诺没给她说完的机会,劈头盖脸就是问。
“一百五十五。”
江梦木讷回答。
“站到边上去。”
许诺把她拉到后面,看向被她扒拉开后很是不高兴,明显想找茬的食客。
“一百五十五,谢谢惠顾,给现金还是电子转账?”
“哟,又来个美女,脾气够辣的,怎么样,要不要和哥哥……”
许诺直接掏出证件,半眯着的眼睛露出几分锐利,就像是野兽在盯着猎物一般,生生的给那个食客吓得醒了酒,赶紧结了账走人。
许诺勾唇,满意把钱收了,想起身后还有个江梦,她把钱放在桌子上,径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