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很好。”
邢浩说,“但缺乏证据。”
许诺有点丧气,她也清楚,没有证据,空想不行。
可她也有些不服气。
邢浩忽然又说:“知道这个时候,破案不是拍电视剧,不只靠灵感闪烁的推断,而且还要做大量的探查和准备。知道这个时候要怎么做吗?”
他在教自己。
许诺意识到这一点,同时,她也看到了邢浩绷紧的手臂和握拳的手。
在大家都因为日以继夜忙碌却得不到结果的情况下,他在努力保持冷静,稳定众人情绪。
所以才会显得这么冷静,像是一个无情的机器人。
这让许诺对邢浩有了新的认识。
许诺开始认真思考,回忆从这个案子开始,他们做的各种努力,她想不到还有哪里漏掉的。
深挖了刘勇的社会关系,走访了现场的所有可能目击证人,找了刘勇的经济情况。
许诺摇头。
“我们这些天做的工作不少,但到现在找不到真正的凶手,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这种时候,只有继续深挖,梳理所有资料,寻找破绽,被疏忽的细节,重新勘察现场……”
许诺:“这不是和之前一样吗?”
周达说:“就是一样。”
邢浩说:“但案子就是这么破的。”
“案件越复杂,就越要耐心,越要稳住。”
接下来的时间,许诺开始跟着警队众人大量走访摸排可能会看到案发时候情况的目击者。
找不到,那就加大摸排范围。
同时,刘勇这个人的生平也被挖的更深。
这要多亏了张月。
她和刘勇结婚已经很多年,根据她所说,当年在安市认识刘勇的时候,两个人都还特别年轻,刘勇也不是现在这样,他努力存钱,认真对待生活,对张月也是呵护备至。
所以,张月才会感觉到在家庭和亲人身上得不到的温暖,选择了嫁给他。
婚后,刘勇说想到清河发展,夫妻两个人到了清河,用手头积蓄买下了老城区的房子。
一切厄运就从买下房子一年后出现了。
刘勇开始不回家,出去玩,每天喝的醉醺醺的回来,张月多问两句,他也不说话。
张月只觉得他是因为做事太累,不得志苦闷,细心安慰,悉心照顾,努力经营小超市,日子过得还算凑合。
刘勇也抱着她说,以后一定要对她好。
张月发现自己怀孕那天,刘勇一直没回家。
一直到传来消息,刘勇因为酒驾把人撞坏被抓了。
之后刘勇就变了,变得特别丧心病狂,跟个疯子一样。
许诺看着张月的审讯记录,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周达说:“这个刘勇年轻时候也挺厉害的,就算是老城区的房子,也不是一般打工族能全款买下来的。”
邢浩说:“问题就是这个。”
许诺恍然大悟。
对!
根据张月说法,她和刘勇两个人都是打工仔,四处打零工,房子,不论在什么年代,都不好买,他就算是不吃不喝,也攒不了那么多钱。
除非……
许诺抬眸:“除非他有一笔横财。”
邢浩赞许,“不错,是这样。”
但张月对此并不了解。
许诺看她:“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和你一样,都在打工,都没有读完书,都要用微薄的工资糊口,他从哪里得来那么大笔钱,你真的没有疑惑过,没有问过?”
张月嘴唇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许诺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声音沉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个明显在自欺欺人的女人,她心中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悲哀。
所以,她选择戳破她的梦。
“你知道。”
许诺笃定说:“你知道他的钱来路不对,你或许问了,他给你了一个很敷衍的理由,你明知道可能不太对,但你还是信了,因为你们结婚了,你不想把自己丈夫想的太坏,所以你漠视了他犯罪犯错的可能。”
张月有点激动:“不,你不懂。”
她像是被许诺眼底的悲哀刺激到,手指捏成拳,眼睛红的惊人。
“他当时人很好的,钱是他父母给我们结婚用的,他父母给老家房子卖了。”
许诺低头看资料。
资料上面,刘勇老家在安市下属一个小县城里,一个格外穷的村子,是一个很出名的留守老人村。
青壮年都出去寻找出路。
别说刘勇父母早就去世,就算是他父母还活着,这样一个村子里的房子,换清河市的老城区小二楼房,无异于是在开玩笑。
但张月信了。
许诺的眼神很犀利,却又很平静,让张月的激动显得那么多余。
张月说着说着自己说不下去了。
那钱来历不对,她知道。
但去市里住的想法,已经容不下她有半点怀疑。
她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在这样的大城市有自己的落脚处。
她哭着承认,许诺安静听着。
过了很久,许诺轻声开口:“根据我的经历,一个人一旦做错了一件事情,而不接受任何惩罚,突破了道德和法律的底线,那他就没有下线了。”
“罪恶会形成一个牢笼,把他关押在里面,他会在煎熬中沉默,在沉默中崩溃。”
画地为牢。
从没有任何追究开始,那个对张月好的刘勇,认真对待生活的刘勇,就已经在给自己筑起高墙,建造牢房了。
就像是一个人特别打游戏需要一关一关的过,但这人得到了一个很难被发现的外挂,享受到了碾压别人的快乐,有上山的能力,却没有下山的勇气,最后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这笔钱很显然有问题。
但时间太久了。
很难查到刘勇做了什么。
十五万块钱,在十五年前,不是一笔小数目。
许诺从审讯室内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下班时间。
周达不见人,办公室里的人走了大半,其他负责配合审讯的同事也已经陆续离开。
许诺收拾东西打算离开,陈秋和邢浩推门进来。
知道他们去复查现场,许诺停下动作问:“有什么发现吗?”
陈秋把公文包放到桌子上,大口大口喝水,显然累坏了。
许诺看向邢浩。
邢浩:“有人看到一个黑衣带鸭舌帽的青年,把刘勇带到厕所,听到了里面的呕吐声音。”
许诺惊:“刘勇还活着?”
陈秋:“没有”
他接着说:“根据时间推断,他在混淆视线。”
邢浩补充:“找到了经理报废的监控,有被人为破坏的痕迹。”
“酒吧有按时叫过维修工检查线路的习惯,当天,维修工在监控上做了手脚,他的桌子上多了一万块,对方承诺会在成了之后,再给他九万。”
钱在换监控第二天就给了,而且用的现金。
这些现金新旧程度不同,号码有一部分连着。
钱似乎是很久之前换的,找不到相关监控。
但,基本上可以确定,这都是那个神秘人所为。
然而,找遍了所有的监控视频,他们也只见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和目击证人说的一模一样,再普通不过的黑色外套,黑色鸭舌帽,身影高大,躲避着摄像头的动作很明显,可以看出,是个身体健壮的男性。
许诺拿着笔,在纸上不厌其烦的勾勒出案子的脉络图。
不知不觉,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了十天。
张月移交检察院,刘倩倩还在昏迷,魏心已经出院,出院后,她和父母摊牌,要自己应得的抚养费,自己一个人过。
周达想办法给她找了一个学校,不太好,但可以考大学。
许诺帮她缴了三年学费的同时给她补习功课。
每天,她都会去看刘倩倩。
许诺也偶尔去。
台灯灯光照耀在她身上,洒落一片银辉。
许诺在纸上写下了嫌疑人特征,心思缜密,而且对酒吧很了解,对刘勇,张姐都做过一定的调查,经济实力不俗,犯罪富有仪式感,摘掉眼睛,很可能和刘勇与他的恩怨有关。
这个恩怨,很可能在刘勇伤害那些女孩,很可能在刘勇酒驾害死人。
很可能在于十多年前那笔来历不明的钱。
许诺直觉是第三种。
所以她和所有人一样,有时间就去排除她猜测中的可能。
受害人家属大多都不清楚自家女儿发生了什么。
很多人都是经过警方联系涉案学生家里人,才知道事情经过。
刘勇酒驾害的人叫宋君,在码头工作,负责海运检查一块的工作,车祸发生的时候,她下班回家,还在和父母打电话。
许诺去找当时的监控视频,去找了码头的负责人了解情况。
码头负责人对宋君印象很好,说了不少夸赞宋君的话,对宋君的死亡很是惋惜。
车祸发生段,没有监控。
让许诺在意的是,刘勇是自首的。
并不是说自首不对,而是对于一个这么丧心病狂的人来说,自首这个行为真的很违和。
许诺又开始着手找当初的案件审讯过程。
许诺开始犯困。
不知不觉,眼睛控制不住的闭上,手指捏着的碳素笔在白纸上划了一道。
许诺埋头在桌上。
然后,她又做梦了。
梦境变了。
许诺的梦境一直都很奇怪,从进入警队开始,就是一尘不变,然而,每次入梦,她都会感觉到深深的恐惧。
即使梦境发生变化,她也依然如此。
这次,她穿过了迷雾,见到了一个名字。
那是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三个字。
辛文宾。
什么意思?
不等许诺细想,那张纸变成了血盆大口。
许诺猛然惊醒,浑身已经被冷汗打湿,额头细碎的汗珠彰显着她在睡梦中的不平静。
辛文宾。
这个名字,为什么会在她梦中出现?
他是谁?
和她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恐惧,只一个名字,就让她在梦中几乎窒息。
“叮咚。”
同学发来的刘勇醉酒案资料,许诺点开邮件。
往下拉。
忽然间,许诺视线凝固,抓着鼠标的手微微颤抖。
刘勇的辩护律师。
国内知名大状。
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
他的名字叫辛文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