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疤痢身体一僵，低头看了看透体而出的刺刀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彻底的凶狠。

    他扔掉轻机枪，独臂死死抓住那日军的步枪，张开嘴，一口带着血的唾沫啐在对方面门上。

    那日军被他的凶悍吓住，一时竟忘了动作。

    “小鬼子…我操你姥姥…”

    疤痢用尽最后力气含混地骂着，身体缓缓软倒。

    “老疤！”

    李家振目眦欲裂，端起刺刀就冲了过去，对着那愣神的日军猛刺过去。那日军慌忙格挡，两人扭打在一起。

    仇恨和愤怒给了李家振巨大的力量，他状若疯虎，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只是拼命地将刺刀往对方身上捅。

    最终，他将刺刀狠狠扎进了那日军的胸口。

    拔出滴血的刺刀，李家振踉跄着扑到疤痢身边。

    疤痢躺在血泊中，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看到他，嘴角努力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涌出。

    “老疤…老疤你挺住…”

    李家振手忙脚乱地想按住他汩汩流血的伤口，眼泪混合着泥土和鲜血流下。

    疤痢用尽最后力气，抬起独臂，指了指李家振手中的枪，又指了指外面汹涌的日军，然后手臂无力地垂落，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

    “啊——！”

    李家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所有的恐惧和悲伤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他抓起疤痢那挺沾血的轻机枪，检查了一下弹药，猛地站起身，对着再次涌上来的日军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子弹如同复仇的火焰，疯狂地扫向敌人。

    他不再隐蔽，不再瞄准，只是站在战壕边缘，疯狂地倾泻着子弹，直到打光最后一个弹匣。

    “旅长！正面三连阵地快顶不住了！请求增援！”

    通讯兵带着哭腔向张大彪报告道。

    张大彪看着前方摇摇欲坠的防线，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战士，眼睛血红。

    他知道，预备队已经用光了。

    “顶不住也得顶。

    告诉三连长，就是全连打光了，也得给老子死在阵地上。

    我马上带人上去！”

    张大彪捡起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对旅部仅存的几名参谋和警卫员吼道，

    “还能动的，跟老子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传来了熟悉的呼啸声。

    “咻——咻——轰！轰！轰！”

    独立师王哲炮兵团的炮弹，带着尖锐的死亡之音，极其精准地落在了日军后续冲锋梯队和那几辆坦克周围。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日军的进攻队形炸散，一辆坦克被直接命中，燃起熊熊大火。

    “是咱们的炮！王团长打得好！”

    阵地上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炮火的及时支援，极大地缓解了正面压力。

    张大彪抓住机会，带着人一个反冲锋，将突入阵地的残存日军全部消灭，暂时稳住了防线。

    但1旅的伤亡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王家坳主阵地，能够战斗的人员已经不足四百，弹药也再次告罄。

    夕阳再次染红天际时，日军终于再次退去。

    阵地前，敌我双方的尸体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每一寸土地。

    1旅用超过五百人的伤亡代价，再次守住了阵地，毙伤日军近千人。

    张大彪站在阵地上，看着这惨绝人寰的景象，看着身边一个个浑身是血、眼神麻木却依旧紧握着武器的战士，这个铁打的汉子终于忍不住，两行热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滚滚而下。

    丁伟带着两名警卫员，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了这片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土地。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师长也为之动容。

    阵地上几乎找不到一段完整的战壕，弹坑一个挨着一个，像是大地的疮疤。

    牺牲战士的遗体被整齐地摆放在阵地后方，覆盖着破烂的军毯或帆布，一排排，一列列，无声地诉说着白日的惨烈。

    伤员的呻吟声从各个角落传来，卫生员们穿梭其间，用极其有限的药品进行着救治。

    张大彪正指挥着幸存的战士们抢修工事。

    他左臂缠着浸透血迹的绷带，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看到丁伟，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想敬礼却被丁伟一把按住。

    “别整这些虚的。”

    丁伟的声音沙哑，目光扫过张大彪臂上的伤，

    “伤怎么样？”

    “擦破点皮，不碍事。”

    张大彪瓮声瓮气地回答，随即红了眼眶，

    “师长，弟兄们…弟兄们打得太苦了…1团团长牺牲了，2团团长重伤，营连排班长伤亡十几个…好多班排都打光了…”

    丁伟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些牺牲战士的遗体前，缓缓摘下军帽，深深鞠了一躬。

    跟在他身后的战士们也默默脱帽，肃立致敬。

    “都是好样的。”

    “独立师不会忘记他们，中国人民不会忘记他们。”

    他转过身，面向阵地上所有还能站立的战士。

    这些战士们军装破烂，满脸疲惫，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但他们的眼神却像淬火的钢刀，在夜色中闪烁着寒光。

    “同志们！”

    丁伟的声音陡然提高，在寂静的阵地上传开，

    “今天，你们用血肉之躯，挡住了小鬼子两个联队的疯狂进攻。

    你们用生命和鲜血，扞卫了独立师的荣誉，扞卫了中国军人的尊严！”

    他环视着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继续说道：

    “我知道，大家很累，很痛，很想念牺牲的战友。

    但是，小鬼子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明天，战斗只会更加残酷！”

    “我们身后是什么？

    是龙潭坪成千上万的父老乡亲。

    是党中央和总部对我们的期望。

    是我们誓死扞卫的国土！”

    “1旅是咱们独立师的拳头，是锋刃。

    拳头可以流血，但绝不能软。

    锋刃可以卷，但绝不能断！”

    “我丁伟在这里向大家保证，独立师主力就在你们身后。

    党和人民就在你们身后。”

    丁伟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疲惫不堪的战士们眼中重新燃起战火，胸膛微微起伏。

    “钢铁雄师——”丁伟举起拳头，嘶声怒吼。

    “宁折不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