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装的义眼是绿色的。
“对不起阁下，”医生当时解释说，“我们只有绿色的这款了，或者您会喜欢红色、橙色还是闪亮亮的七彩色……”
“滚滚滚，绿色就绿色。”
只不过装上后一只眼睛绿色，一只眼睛黑色，看起来十分奇怪，起码凯洛斯觉得奇怪，他很不习惯。
“挺可爱的。”
洛瑟冷不丁开口，“像只波斯猫。”
波斯猫？
那是什么品种的猫？
凯洛斯没有听说过，但是看洛瑟欣喜的神色，他也逐渐看镜子里的自己顺眼了一些，虽然诊所里的眼珠子颜色不好挑，但是眼珠子的品质还不错。
他之前的动态视力就很好。
新眼珠子似乎看得更清楚了，只是眼眶里会有异物感，义眼是冰冷的，会觉得有些发凉，“老婆，眼睛有点不舒服，你给吹吹。”
洛瑟顿了顿。
然后很配合地继续饰演他的恩爱雌兽。
凯洛斯这些天对她百依百顺，但是要求她必须饰演好这个恩爱的妻子，她只得照做。
医生说：“义眼装完了，但是还有几句话要嘱咐阁下。”
“说。”
医生没有开口，而是看了眼洛瑟，洛瑟明白过来，这是要让她回避，她立马站起来准备往外走，可却被凯洛斯攥住了手腕，“她也听。”
医生不敢违背凯洛斯。
“您之前受伤严重，应该出现过兽化的情况。义眼装完以后，需要时间适应——”
兽化？
洛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突然想起星舰上凯洛斯紧闭的睡眠舱，他那个时候总是闭门不出，是因为兽化？
洛瑟心中不由怦怦直跳。
她一瞬间懊恼自己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机，又不由竖起了耳朵，听得医生继续讲。
“——兽化恐怕还会持续一段时间，直至您从脑域中完全接纳这只义眼。”
兽化还会持续！
洛瑟在脑域研究的时候也看过兽化相关书籍。
她知道这种被迫兽化时，雄兽会处于一个非常虚弱的阶段，这说明……她又有机会了。
洛瑟其实并不相信凯洛斯的什么协议。
帮她找沈错？
已经三天了，她没有听到关于沈错的任何消息。
机会和人生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她不能坐以待毙。
“老婆？老婆？”凯洛斯喊她，他冲她眨眨眼，“帮我吹吹好不好，疼死了。”
洛瑟继续顺从地帮他吹了吹。
脑子里却继续想着要如何逃跑。
凯洛斯看到她游离的眼神，还有心不在焉的动作，嘴角很不高兴地往下一撇，他感觉突然有股火气冲上脑，出口的话也变得很不客气，“你就是这么对自己兽夫的？”
这话一下子将洛瑟拉回了现实。
她脸色白了白。
恍觉自己刚才走神了。
“我们的约定还没到期。”凯洛斯抿紧唇说，“这期间如果我不满意，我是会延长合约时间的。”
他心里有团火。
一团焦急的火。
约定的时间快过去一半了，为什么她还是和一开始没什么区别，他能读出她眼底的抗拒，凯洛斯不是第一天做领袖了，他收编过很多其他星舰的海盗，那些有这样眼神的人，毫无例外地最后都背叛了他。
他应该杀了有这样眼神的人。
但是——
他对洛瑟下不去手。
“本来说好的是一个月，你说你要7天我满足你了！可如果你连这7天都做不好的话，我会无限期延长我们的合约！”他神色变冷，而那翠绿色的死物眼眸盯着洛瑟，显得他神色更冷。
洛瑟还没反应。
旁边的医生先打了个寒颤。
他赶紧戴上了口罩噤声，但是心里却嘀咕着，这位星盗阁下真是喜怒无常，上一秒爱得要死，下一秒仿佛就想要举枪毙了面前的雌兽。
洛瑟只是垂眸眨了眨眼睛。
她掩去眼底的所有愤怒与委屈，再抬起头来又是一副笑意，她脑海里想着沈错的样子，捧着凯洛斯的脸吻在他的嘴角，“生什么气呢？”
凯洛斯僵硬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
柔软的雌兽身体贴上来，她身上淡淡的花香气，也一点一点地飘散过来，就像是一只很温柔的手，在抚摸他焦躁的脑域。
“你不理我。”凯洛斯语气里有一丝委屈。
他抱住了洛瑟。
海藻绿色的卷发脑袋，放在了她的肩窝里，然后很沉闷地蹭了蹭，“不准不理我。”
“……好。”
凯洛斯又抬头看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洛瑟瞳孔里倒映出他苍白的脸，一只绿色眼睛还有一只是黑色，瞧起来别扭急了，“你会不会嫌弃我丑？”
“……怎么会呢。”
洛瑟眼神闪烁。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可其实瞳孔并未聚焦，她的眼球向上又向左转了一下，脑海里霎时浮现出沈错的模样，他银白色的利落短发，他淡灰色的眼眸，还有他清俊的眉眼，她的眼神变得很温柔……
“你那么好看，有那么多人夸赞过的好看，这么会丑呢？”
凯洛斯很受用地勾起嘴角。
他当然知道自己容貌出色。
他只是更想要听洛瑟确认。
凯洛斯：“那老婆亲亲我好不好？”
洛瑟闭上眼吻了他一下。
但是又很快抽离，她皱了皱眉，凯洛斯身上有一股很浓的酒精味道，是因为刚才做了义眼手术，酒精味道下是她很陌生的野草味道。
两种味道她都不喜欢。
这会影响她代入角色。
凯洛斯浑然不知她在想什么，只是很不满地开口喊她：“老婆？”
洛瑟突然失去了兴致。
眼前的人与心上人没有丝毫相似，他比沈错差远了，他言语粗俗，行为卑鄙，甚至连气息都是一股子上不了台面的杂草味。
她很讨厌他。
她做不到虚与委蛇，“对不起，我今天状态不好，你……明天再给你补一天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诊所。
医生戴着口罩缩着脑袋努力降低存在感。
他脑子里满屏大草飞过。
“草草草草草草了！他为什么还在这里！”
医生瑟瑟发抖，他早就不应该站在这里了，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离开，现在那位雌兽女士一走，他更是不敢挪动半步，塞布罗布星球海盗间流传过一句话，“千万不要把你的背留给凯洛斯”。
他无数次背后冷枪结束了不少枭雄的命。
如今凯洛斯明显看起来情绪不对。
他就一个破逼医生。
他更不敢转身走了。
“阁、阁下，要不我先……”
医生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
因为这位星际闻风丧胆的阁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抄起手边盛放着他旧眼珠子的盘子，抬手就砸——
“碰！！！”
住手啊！
那是你自己的眼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