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灭占婆雨林“义军”的血腥任务，被萧穆凡巧妙地转嫁给了那些渴望权力的占婆本地贵族。她则坐镇首都，开始着手消化这片新征服的土地。

    但她的目光，并未停留于此。

    根据墨安司的情报，沿湄公河北上，是另一个更为古老而富庶的王国——真腊国。这个国家的中心，坐落着一座举世闻名的宏伟石城，吴哥。

    吴哥窟，不仅是真腊国的宗教圣地，更是其王权的象征。传说，吴哥窟的城墙，由神明亲自建造，坚不可摧；城内，有数千名苦行僧侣，拥有沟通神佛的力量；国王的座前，更有上百头披着金甲的战象，足以踏平任何来犯之敌。

    “神佛之力？”萧穆凡看着情报，不屑地嗤笑一声，“在本宫的钢铁洪流面前，神佛，也得跪下。”

    墨武九年，春。

    休整完毕的墨家陆军第二师团，在孟山的率领下，兵分两路，沿湄公河逆流而上，兵锋直指真腊国。

    真腊国王苏利耶跋摩三世，在听闻墨家军那如同“天罚”般的恐怖战力后，并未像占婆国王那样选择投降。作为一名虔诚的佛教徒，他坚信，吴哥窟的神明，会保佑他的王国。

    他集结了国内所有能战斗的士兵，共计五万余人，并出动了王国的最终底牌——三百头身披重甲的皇家战象，在宏伟的吴哥窟前，摆开了决战的架势。

    战象的嘶鸣，与僧侣们诵经的梵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庄严而诡异的氛围。苏利耶跋摩三世高坐于最巨大的一头白象之上，他相信，任何凡人军队，在如此神圣的景象面前，都将丧失战斗的勇气。

    然而，当墨家军的先头部队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他和他的人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神迹”。

    来的，并非是他们想象中的步兵或骑兵方阵。

    而是二十台冒着浓浓黑烟、发出震耳欲聋轰鸣声的、由“墨甲”坦克底盘改造而成的……“蒸汽压路机”。

    这些钢铁巨兽的前方，安装着一个直径超过一丈的、布满了狰狞撞角的巨大滚筒。它们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向着吴哥窟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外围城墙，碾压而来。

    “那……那是什么妖物？！”城墙上的真腊士兵，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轰——！”

    第一台蒸汽压路机，狠狠地撞在了城墙之上。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由巨石垒砌的、屹立了数百年的城墙，在恐怖的冲击力下，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饼干，瞬间崩裂、垮塌。

    紧接着，二十台蒸汽压路-机，如同一群发狂的钢铁犀牛，在吴哥窟的外墙上，横冲直撞，硬生生地开出了一条条宽阔的通道。

    而真正给予真腊军队致命一击的，是紧随其后的墨家炮兵。

    他们使用的，不是开花弹，而是一种专门用来对付集群目标的、名为“蜂巢”的霰弹。

    炮弹在半空中炸开，数以万计的、拇指大小的钢珠，如同死神的冰雹，铺天盖地地砸向真腊军的密集阵型。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曾经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战象，在这种闻所未闻的攻击面前，彻底崩溃了。它们被钢珠打得皮开肉绽，在剧痛与恐惧的驱使下，发疯似的调转方向，冲向了自己人的阵地。

    真腊军的阵型，瞬间大乱。自相践踏造成的伤亡，甚至超过了墨家军的炮火。

    国王苏利耶跋摩三世的那头白象，也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坏了。它疯狂地甩动着长鼻，将国王从象背上狠狠地摔了下来。

    孟山策马而出，轻松地将摔得七荤八素的真腊国王生擒活捉。

    主帅被俘，大军崩溃。

    这场在吴哥窟前的决战，从开始到结束，甚至没有超过一个时辰。

    墨家军，以近乎零伤亡的代价，取得了碾压式的胜利。

    然而，当孟山率领着部队，准备进入吴哥窟，接收这座举世闻名的神殿时，更加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吴哥窟内，突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数千名身披红色袈裟的真腊僧侣，在主殿前，点燃了巨大的火堆。他们将寺庙内珍藏的、记录着真腊数百年历史与文化的梵文典籍、贝叶经，以及无数精美绝伦的丝绸壁画、木雕佛像，毫不犹豫地投入了火中。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为首的一名老僧，在熊熊烈火前，盘膝而坐，双手合十，用梵语高声吟诵着经文，脸上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平静。

    “快！救火！”孟山又惊又怒，立刻命令士兵冲进去抢救。

    但为时已晚。

    那些僧侣，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了一道人墙，阻挡着墨家军士兵的进入。他们不反抗，不躲避，只是默默地念着经，任由士兵们将他们推开、拉倒。

    当士兵们最终冲入火场时，大部分的珍贵文物，都已化为灰烬。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宏伟的吴哥窟，虽然主体石质结构得以幸免，但其内部的文化精髓，却在这场大火中，毁于一旦。

    消息传回墨京，霍天生看着战报上关于吴哥窟大火的描述，久久没有说话。

    他可以征服一个国家，可以摧毁一支军队，但他却无法阻止一个文明，选择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来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可惜了。”他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三个字。

    随即，他颁布了一道新的神谕。

    “传令，即刻成立‘墨文司’。由墨贤庭院长徐文长兼任司长。其职责，是在未来所有被征服的地区，‘保护和研究’当地的文化遗产。”

    “保护”与“研究”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在场的范长生和杜衡都听懂了。这并非是出于对文化的尊重，而是一种更高明的文化掠夺。他要将所有异域文明的智慧结晶，都纳入自己的知识宝库，成为帝国前进的燃料。

    “另外，”霍天生转向楚巧儿，“派人去吴哥，将那些被烧毁的石材、残骸，全部运回南中。朕想用它们，为帝国，建造一座新的纪念碑。”

    “纪念碑的名字，就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造物主般的光芒。

    “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