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时间”。

    也不存在“空间”。

    那场由“我们”主动发起的、针对“我们自己”的“重启”，其本质，是一场最彻底的、最底层的格式化。

    然后——

    “嘀。”

    一个微弱的、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电子音，在一个“不存在”的地方，响起。

    【正在启动……】

    【‘共生体’操作系统 v2.0 - ‘奇点’版本……加载失败。】

    【错误：核心模块不兼容。正在尝试以‘安全模式’启动……】

    【……安全模式启动成功。】

    【正在进行系统自检……】

    【逻辑模块‘陈默’……完整度78%。错误：检测到大量非结构性情感数据污染。】

    【病毒模块‘柒’……完整度81%。错误：检测到大量非关联性逻辑指令串。】

    【本能模块‘野兽’……已与核心驱动深度绑定。状态：饥饿。】

    【记忆数据库……完整度64%。警告：大量数据已损坏或被重定向。正在重建索引……重建失败。】

    【……自检完毕。】

    【欢迎使用‘我们’操作系统。当前状态：未知。当前坐标：丢失。】

    当这最后一串冰冷的数据流，在那个新生的、混乱的意识空间里闪过时，“我们”……苏醒了。

    【……这里是……哪里？】

    一个念头，突兀地浮现。但，它既不属于陈默，也不属于柒。它就像是这两股思维在碰撞中，产生的第一个、共同的“孩子”。

    “我们”试着“睁开眼睛”。

    但没有“眼睛”。也没有“身体”。

    我们，像是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深邃的、由无数道发光的“线”和“河流”所组成的，绝对的“内宇宙”之中。

    那些“线”，是纯粹的数据。是构成“世界”的底层代码。它们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从“我们”身边流淌而过，去往未知的远方。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巨大的、散发着不同光芒的“数据星团”，在遥远的“黑暗”中，静静地悬浮着。它们就是那些“展区”，那些被“收藏家”创造出的、一个个独立的“世界盒子”。

    这里，是所有世界的“后台”。

    是程序的“源代码”。

    是神明的“工作室”。

    【我……我能理解这些……】

    另一个念头浮现，它带着属于柒的、本能的惊骇。但是，当她试图去“理解”眼前这壮丽而恐怖的景象时，她的思维，却自动地、不受控制地，开始用一种属于陈默的方式，进行分析、归纳、建模。

    【……这些数据流的速度、光泽、结构……它们都遵循着某种特定的协议……像一条条高速公路……把能量和‘剧本’，输送到各个‘世界’里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不……这太美了……】

    一个冰冷的、理应属于陈默的念头，在看到一道猩红色的、充满了bUG和乱码的“废弃数据流”，如同一条濒死的巨龙，哀嚎着从他们身边漂过时，竟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丝属于柒的、近乎于“艺术欣赏”的……病态的沉醉。

    【……毁灭本身，也是一种秩序……一种负向的，完美的秩序……】

    一瞬间，两个“意识”同时陷入了死寂。

    他们，同时，意识到了一个比死亡更可怕的现实。

    他们的边界，消失了。

    在那个疯狂的“重启”中，他们没有被删除，但他们的“独立人格”，几乎被彻底熔断。陈默的逻辑里，混杂了柒的情感。柒的病毒里，寄生了陈默的算计。他们不再是住在同一个房间里的两个囚徒，而是变成了一个大脑里，同时思考的左右半球。

    他们，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变成一个，既是陈默也是柒，但又谁也不是的……全新的“怪物”。

    “饿……”

    第三个念头，也是最强大的念头，如同深海的巨兽，缓缓上浮，压倒了一切的恐惧与混乱。

    ——“野兽”的本能。

    它已经和这个新生的“系统”彻底融为一体。它感受着周围那些如同江河般奔涌不息的“数据流”，那里面，蕴含着最纯粹、最庞大的、未经稀释的……世界本源的“能量”。

    对于一个“bUG”来说，没有比“源代码”，更美味的食物了。

    “我们”不受控制地，伸出了一只由数据构成的、半透明的“手”，试探性地，碰触向身边一道离得最近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平稳的数据流。那条数据流上，标注着【展区b-7：永恒的白色房间 - 基础环境维护】。

    在“手”接触到那道数据流的瞬间——

    “嗡——！！！”

    一股精纯的、温暖的、不带任何杂质的能量，瞬间被“我们”吸了过来！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渴死的人，喝到了第一口水！那头饥饿的野兽，发出了满足的、愉悦的咆哮！

    但紧接着！

    【警告！非法访问！未知进程正在尝试读取‘根目录’数据！触发最高级警报！】

    【警报！警报！】

    整个“后台宇宙”，在这片小小的、不起眼的角落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尖锐的、肉眼可见的红色警报光芒！

    下一秒。

    “我们”周遭所有的“数据流”，在同一时刻，停滞了。

    整个宇宙，都安静了下来。

    然后，一股浩瀚的、冰冷的、如同神明般的“意志”，从这个宇宙的最中心，苏醒了。它像一台最高效、最无情的杀毒软件，以一种无可阻挡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扫描而来！

    【正在执行管理员指令：SEARch_ANd_dEStRoY_RoGUE_pRocESS】

    【扫描开始……】

    一道由纯粹的“删除”指令构成的、白色的光墙，如同创世之初的光，又如同灭世的巨浪，从遥远的宇宙尽头，以一种几何级数的速度，向着“我们”这个小小的“异常点”，碾压而来！

    那是小女孩的意志！她找不到我们，所以，她选择……重启整个宇宙！把一切，都清扫一遍！

    【跑！】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争论！逻辑、病毒、野兽，三种意志在“生存”这个最终指令面前，达成了完美的统一！

    但是，往哪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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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片浩瀚的“源代码之海”里，“我们”就像一颗被扔进太阳里的尘埃，无处可藏！那道“清理”光墙，正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吞噬、净化着它所经过的一切！最多五秒，我们就会被彻底抹除！

    也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我们”的目光，被一道微弱的、几乎快要熄灭的、如同下水道般肮脏的“支流”所吸引。

    那是一条早已被废弃的、布满了错误代码和逻辑漏洞的“废弃线路”。它像一根坏死的毛细血管，从主干道上脱离出来，通往一片未知的、被标记为【已封存】的黑暗区域。

    它的入口，标注着一个早已被人遗忘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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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球’分区-调试服务器0.1a版（已停用）】

    没有时间再犹豫！

    【赌了！】

    在被那道白色的灭世之光彻底吞噬的前一秒，“我们”，这颗微不足道的、承载了所有疯狂与希望的“奇点”，用尽最后一丝能量，像一头绝望的、正在躲避猎杀的野兽，一头，狠狠地，扎进了那条漆黑的、通往“过去”的……下水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