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被诅咒的眼睛

    黑暗,死寂。

    这是陈默在战斗结束后,唯一能感受到的东西。

    他不知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多久,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左腿的伤口在经过粗暴的缝合后,传来一阵阵灼热的跳痛。

    但他最大的痛苦,并非来自肉体。

    他一闭上眼睛,那个由黄铜构成的、缓缓旋转的诡异螺旋,就会在他漆黑的视野中浮现。伴随着它的,还有无法被语言形容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疯狂低语。

    “小丑”虽然被“格式化”了,但它最核心的模因,像一根毒刺,永远地扎进了他的精神世界。

    他猛地睁开眼,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已经熄灭的水晶灯的轮廓,大口地喘着气,仿佛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不能睡。

    他不敢睡。

    他怕自己一旦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或者……醒来的,不再是“他”自己。

    许久,陈默挣扎着,用那根充当拐杖的撬棍,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查看自己的战果,也没有去享受胜利的喜悦。

    他像一个最偏执的病人,拖着一条伤腿,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仪式性的方式,检查这个“安全屋”。

    他锁上了1301那扇厚重的双开大门,并用套房里最沉重的实木沙发,死死地将门堵住。

    他拉上了所有厚重的窗帘,不留一丝缝隙,将自己与窗外那个死去的世界彻底隔绝。

    然后,他开始盘点物资。

    他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顶级食材——m9和牛、蓝鳍金枪鱼、黑松露……他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却没有立刻喝下,而是先盯着水面看了足足半分钟,确认那清澈的液体没有变成蠕动的触手或者沸腾的酸液后,才一饮而尽。

    他检查了备用发电机,确认了柴油储量;他检查了水循环系统,确认了过滤装置的运作情况。

    他把自己当成一个最严苛的工程师,检查着自己这个“牢笼”的每一颗螺丝。

    这是他对抗内心恐惧的唯一方式——通过掌控可以被掌控的物理现实,来抵御来自精神世界的侵蚀。

    当他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从深夜,变成了灰蒙蒙的黎明。

    他终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那个藏酒室。

    那台黑色的电脑,就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诱惑着他,也警告着他。

    他知道,“敲门人”最后的留言,那个所谓的“观察者的狩猎”,彻底改变了游戏规则。

    他那堪比“上帝视角”的优势,现在,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他不能不用。

    信息,依旧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资源。他必须知道楼下是什么情况,“酸喉”是否还在,尸群是否散去。

    他需要情报,就必须去“看”。

    陈默坐在椅子上,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台电脑,而是在面对一头随时准备噬人的恶龙。

    他伸出手,在即将触碰到鼠标的瞬间,又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分析。

    “‘敲门人’的好感度是负数,它能主动干预游戏,投放boSS。”

    “‘尖叫模仿者’的好感度是正数,它能在我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

    “那么……好感度的高低,是否就直接与‘观察者狩猎’的触发风险挂钩?”

    这是一个合理的猜测。

    他决定进行一次测试。

    一次,用生命做赌注的测试。

    他重新启动了酒店的安保系统,调出了那个二维的、只有数据流的工程平面图。

    整栋酒店一片死寂。

    代表“酸喉”的那个热源已经消失了——或许是能量耗尽,也可能是转移了阵地。

    楼下的尸群,也已经散开,只有零星的光点在附近游荡。

    物理威胁,暂时解除了。

    现在,是来自“观众”的威胁。

    他点开观众列表,小心翼翼地,选中了好感度为【1】的“尖叫模仿者”。

    屏幕上,那个由声波构成的白色世界展开了。

    稳定,安全。

    陈默盯着看了足足一分钟,套房里没有任何异常。

    他松了口气,证明他的猜测对了一半:高好感度的观众,是相对安全的“情报来源”。

    那么,负好感度的呢?

    他的目光,在列表中逡巡,最终,锁定了一个Id。

    【Id:食腐者 | 好感度:-2】

    这个Id,之前曾在他被围困时,刷过好几次“撕碎他”的弹幕。

    就是它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做好了随时拔掉电脑电源的准备,然后,点开了那个窗口。

    画面展开。

    那是一个由腐烂的血肉和白骨堆砌而成的、望不到边的荒原。

    陈默只看了不到三秒。

    “沙……沙沙……”

    一阵轻微的、湿滑的、仿佛某种软体生物在地上拖行的声音,突兀地,从他身后那片最黑暗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陈默浑身的汗毛,在瞬间根根倒竖!

    他想也没想,一巴掌拍在了显示器的电源键上!

    啪!

    屏幕瞬间陷入黑暗。

    而那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拖行声,也在同一时间,戛然而置。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听。

    陈默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后背的冷汗,已经将衣服彻底浸透。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回过头,望向那个角落。

    那里空无一物。

    但是,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正在缓缓变干的、长长的……粘液拖痕。

    狩猎,已经开始了。

    而猎人和猎物……

    在同一个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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