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哪位?”
“段学长,我是苏玉,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有个事情想请教你一下。”
已经晚上八点,咖啡厅外霓虹闪烁,车水马龙。新唐市的夜景很美丽,苏玉却无心欣赏。
段明彦喝着茶,冷静地听完苏玉的讲述,手指无意识敲打着桌面。
“看样子,是有人趁你出差,偷偷把文件给碎了。你调监控了吗?”
“调监控需要向公司申请,还需要总经理签字。”苏玉苦笑一声:“现在追究这个没用,我想知道怎么与好饮料公司沟通,可以让他们补寄一份要约?”
段明彦沉吟道:“这个怕是很难办到。一般大型公司对公章的使用都要经过严格审批流程,而且是你们这边出的错,对方不一定愿意走这个流程。”
“我真是没用,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苏玉低下头,失落地说道。
段明彦帮她续了杯水,劝慰道:“哪个人能保证自己一生不出错呢?吃一堑长一智,下次下班前记得把重要文件锁进柜子里。你先回家休息吧,明天我找人帮你问问,看好饮料公司是否愿意发一份电子版的要约过来。”
“呀,我怎么没想到呢!”苏玉眼睛一亮:“纸质材料他们十有八九是不愿意出的,但电子文件的话,他们也可以留着存档,对他们公司也是有利的。”
“是的。”段明彦赞许地点头,又道:“但我不建议你们法务部直接与他们对接,这样会降低你们公司的信誉和形象,也会在以后的合作中占据下风,这事找个双方都熟悉的中间人更好。”
“那……学长你可以做这个中间人吗?”
段明彦哈哈一笑:“我跟他们可不熟,不过我有几个江安市的律师朋友,应该有和他们公司合作的。晚上我联系一下,看能不能明天抽个空和他们的经理一起约个饭,把这事说一下。”
“那就麻烦学长啦!”苏玉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事情有了转圜余地,苏玉心情大好,准备回家向侯云轩好好说说这事,到时候再一起请段明彦吃顿饭。
然而,回到家里后,却发现侯云轩没有回去。
苏玉怔了片刻,叹了口气。大概他今晚又宿在公司了吧。
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上面正播放着一部现代剧,男女主在厨房一边做饭,一边聊着家长里短,生活虽然平淡却很温馨。
苏玉关掉电视,站在阳台上发呆。
她现在算个什么身份呢?豪门媳妇?却连婚礼都没有办过,除了双方家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侯云轩的妻子?可他一年到头难得回几趟家,别说在一起做饭了,在一起吃顿饭都难。
更不要说这次自己无意间绞碎公司重要文件,让侯云轩冷着脸一整天不肯和她多说一句话。她那时看着侯云轩,只觉得他好陌生,不是她最为亲密信赖的丈夫,反而像是即将处死大臣的皇帝。
想着想着,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现在惟有等段明彦那边传来好消息吧,但愿好饮料公司同意再发一份电子版要约过来,应该能减少一些他的怒气。
想到段明彦,她不期然回想起他的疑惑:“苏玉,你不是在大学期间便通过法考了吗?怎么会想着进公司做法务,而不是做律师呢?”
她对段明彦说是觉得律师前期收入太低太难熬,而法务工资高一些。但实际原因,却是她想离侯云轩近一些,想天天看到他,尽自己微小的努力,帮他把企业做大做强。
现在看来,是自己一厢情愿了。恐怕比起看到自己,他更愿意看到海馨吧。
当晚苏玉失眠,辗转到三点多才睡,一夜乱梦纷纭,导致次日上班差点迟到。
进入公司,却发现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同事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像木桩一样杵在工位上,忙碌地敲打着键盘。
“今天怎么回事?”
经过程晓红工位时,她悄悄问道。
程晓红用手掩着嘴,小声说:“董事长来公司了。”
苏玉心下了然。董事长侯昊向来不苟言笑,比侯云轩更冰块脸,每次来到公司,不是开会就是批评哪些地方做得不好,甚至直接开除某个员工。难怪同事们一个个如临大敌呢。
苏玉坐到工位上,刚打开电脑,便再次听到夏芳哲的声音。
“苏玉,来总经理办公室一趟。”
程晓红同情地看了苏玉一眼,在她经过时握了下她的手表示安慰。
来到侯云轩办公室,见侯昊坐在侯云轩的座位上,侯云轩则在桌旁站着,除此之外没有旁人。
苏玉进入办公室后,夏芳哲将门关紧,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走了。
“好饮料公司发来的要约,确定是被粉碎了?”
侯昊看着桌面上的复印件,淡淡问道。
苏玉惭愧地低下头:“是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走之前没有粉碎过文件。”
“不要跟我辩解!我只要结果。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侯昊头都没抬,仅仅只是声音稍微提高,便让苏玉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苏玉稍稍提高声音,说道:“我找人帮忙从中间说和,让好饮料公司给我们发一份带电子章的要约,预计今天下午下班前会有结果。”
侯昊微微点头:“那好,下班前我要看到电子版文件。”
“侯董,”苏玉鼓起勇气,不卑不亢地说道:“我请求调取我出差期间的法务部监控,看看是谁把我桌面上的文件粉碎了。”
侯昊这才抬头,惊讶地看着苏玉。
“苏玉。”侯云轩蹙眉,说道:“你出差了一个星期,调监控的工作量太大了,而且文件已经粉碎,即便找出粉碎文件的人又能怎么样?直接开除吗?”
苏玉咬咬唇,用受伤的眼神看着他:“起码能够还我清白,不是我粗心马虎绞碎文件。”
侯云轩隐隐发怒:“那你让谁盯监控?七天二十四小时的监控,这个工作量谁愿意去做?你去盯的话,手头的工作怎么办?”
苏玉毫不退让地看着他,没有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丝怜惜。
“好了,云轩,你们两个别吵了,在公司里注意形象。”侯昊出声,打断两人的剑拔弩张,语气却比刚才温和了许多:“既然现在有补救的机会,这事就这么翻篇吧。苏玉,你也不用写检讨了,以后注意点。好了,你去工作吧,我和云轩还有事要谈。”
“谢谢侯董。”苏玉忍住眼泪,向侯昊点头致谢,看也不看侯云轩一眼,转身出门。
“怎么样?董事长有没有说什么?”
中午吃饭时,程晓红刚坐下,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苏玉笑了笑,说:“没说什么,让我以后多注意,下不为例。”
程晓红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董事长是特地为你这事来公司的呢。”
苏玉看着程晓红,内心涌起一阵阵暖流。即便是同事,也能为她的事情如此上心,可侯云轩却……
“对了,晓红。”苏玉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将脸凑近她,小声问:“我出差这一周,你看到都有谁粉碎过文件吗?”
程晓红想了想:“粉碎文件的人多了,我,王明,小文,都粉碎过。不过我向你保证,我没有误粉碎过那份要约,我粉碎文件都是一张一张丢进去的,而且粉碎之前必定再三确认。我发誓!”
她说着还真竖起了手,苏玉连忙压下来,解释道:“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想不明白,又跟别人不熟,只能问你了。不过你一张一张粉碎文件并确认这个习惯很好,我向你学习。”
程晓红这才转怒为笑,夹了一块苏玉餐盒中的红烧肉。
苏玉又问:“那你记得有谁去过我位置上吗?或者拿过我位置上的东西。”
程晓红仔细回忆了一番,说道:“这公司里人来人往的,经过你工位的人多了,不但有咱们办公室的人,包括海秘书和夏助理都来过,至于她们有没有拿你桌面上的东西,我还真没注意过。怎么,侯董在查这件事吗?”
苏玉沉默了一下,才道:“我申请调监控,但侯总不同意,说工作量太大了。”
程晓红了然地点点头,长叹口气:“唉,人家毕竟是老板,怎么可能为咱们这种小喽啰费心费力调监控啊。不过侯董没有继续追究也挺好的,总之咱们都长个心,下次千万记得把重要文件锁柜子里,不经咱们允许谁都不能拿。”
两人沉默下来,继续往嘴里扒饭。
快吃完时,背后的餐桌上传来窃窃私语声。
“早上侯董发脾气了,听说是因为法务部一个法务人员把合作方发来的合同原件给粉碎了。”
“谁啊?这么有才?”
“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女生。我也是听行政那边传出来的,侯董把那个女生叫到侯总办公室训了一顿后,又把侯总训了一顿。听说侯总出来时,脸色黑得都能挤出酱油了。”
对面的女生“吃吃”地笑起来,有些幸灾乐祸地道:“这下那个法务惨了,估计会被直接开除吧。上次财务处的小云不就是因为不小心打错了一个数字被侯董开除了吗?现在这个直接搅碎原件,够开除一百次了。”
背对着苏玉这桌的女生耸了耸肩:“还没听说有人被开除,等着呗,估计明天就能知道是谁了。”
程晓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了一句:“法盲!你说开除就开除?当劳动合同法不存在吗?”
“行了,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苏玉连忙冲她使个眼色,让她不要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