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去的时间也太长了吧?”金莱有点担心地看着窗口外的天色,天光已经在渐渐地消失了,夜景降临下来。
婓尔卓在操作台上,驾驶着飞艇,他倒不太担心,安慰了金莱几句:“也才不到2个小时,不算太久吧。诺里经常跑出门浪一天,根本找不到人。”
金莱依旧不减担忧,朝窗外不住地张望,“但是这里是外面,是荒野,不是都城里。而且,她们三个人一起去的,白茗和夏味不是喜欢到处跑的人,她们两个跟那只野猴子又不一样。”
“有白茗在,你还担心什么?”
“那倒是……”金莱虽然嘴上这样说,眉心间的褶皱一点没有减淡。
白荨摸索着走进了驾驶室,他静静地坐在驾驶台旁边,一言不发。
金莱看了看他,起先没有在意,过了几分钟,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将眼光锁定在白荨身上,警觉地问:“为什么白茗要带着你来呢?你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吗?”
白荨轻笑,“你现在才问,不嫌太晚了吗?”
金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了,“什么意思?难道白茗还有自己的小心思吗?”
“白茗当然没有了,这件事跟她又没有直接关系。”
金莱电光石火之间想到了什么,“但是她是白蒐钦点,塞进合谈小队的,这件事有点奇怪……所以,你们带着白蒐的秘密命令吗?”
白荨沉默不语,只是浮起奇怪的浅笑。
金莱气得去抓他的前襟,但白荨动作更快地躲开了,他轻灵迅速地不像一个盲人,站在驾驶舱门口,浅浅回过头,面对着那两个人,“你们在这里跟我对峙,不是浪费时间吗?你们应该去找人啊。”
金莱刚才完全失去了理智,现在恢复了一些,但是转念有一想,“你这么说,就是已经太晚了!白茗干了什么?她把人弄哪去了?”
婓尔卓从后面扯住他,示意他冷静一点,“有一点他说对了,我们不应该跟他对峙,现在耽误越多时间,对他越是有利。他留在这,就是为了拖住我们,好让白茗去完成她的任务。”
金莱彻底冷静下来,他用冰冷的眼光望着对面的人,携着一抹冷笑,“你虽然是个优秀的白氏狙击手,但是你已经废掉了,你挡不住我们两个。”
天光完全熄灭了,冷色的夜光,除了一片漆黑,还略带着夕阳残余的些许温度,呈现一抹死掉的余辉,勾勒出白荨的细细边线。他一把扯开枪套,抽出自己银亮的武器。那把半自动转轮□□的弧线似乎还印在视网膜上,但是他知道,那只是幻觉,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诺里醒过来时,觉得头还晕晕的,她发现自己被人扛在肩上,正一颠一颠地行走着。随后,她感觉身体很湿,泡在凉爽的水里。现在入夜了,湖水比较冷了,一条硕长的飞虫停泊在她肩膀上,将滑溜溜的流苏似的长尾搭在她的背上。
诺里吓得一个寒颤,开始挣扎。但是她被死死地禁锢住,抓着她的那双手瘦小而有力,一丝也挣脱不动。
白茗淡漠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别乱动,我不想你掉进水里。”
“你……你在干什么?”
“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没有选择,我不对你下手,白蒐就会对我全家下手。没错,我的全家也就是他的全家,有人能做到自灭满门,那他肯定无敌了呀。”
“等、等一下。”诺里又开始挣扎了,“我要换个姿势,顶到胃了!我要吐了啊!马上就吐,吐你一身嗷!”
白茗抓住肩上呱噪的人,轻而易举把她揪下来,像抱小猫一样把她打横抱着,“你想说什么?”
诺里的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动着,反应着她灵活的心理活动,“嗯……你还没说,到底去哪,干什么呢?”
白茗把她放下来,两个人站在浅浅的水湾里,白茗吐出一口气,“我要带你去东联邦。”
“……我们原本也要去啊,你有点多此一举了吧……”
“不,我不是去合谈的,我要去摧毁那个地方。”白茗说这句话时,满脸的淡漠,好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但是我要使用很危险的一类武器,会造成全军覆没。我不想带着整支小队去找死,不如就我们两个去吧。”
诺里愣了半天,“这是白蒐逼你的?”
白茗麻木地点点头,“能做的我都试过了,如果能拒绝,能反抗,我早就试了,没用的,没有别的选择了。”
“嗯——”诺里挑起眉,“可是这里面,有很多可操作的空间呀,退一万步说,你还有指挥官呢,金莱没有办法吗?”
“我不能跟金莱说,他一定不会帮我的,他虽然是A小组的指挥官,但是他不会为了姓白的拼命的。”
“我帮你呀。”诺里兴奋地举手,“他不帮我帮,我们两个,一个负责莽。一个负责浪,一定也能把这件事解决的。”
“……”白茗被她的奇怪态度搞蒙了,“你没事吧?我现在要绑架你哎,我要带着你去找死!你明不明白?”
诺里眨巴着眼睛看着她,“那我现在在救你呀,你明不明白?”
白茗直接把人扛起来,继续走,也不听她的胡言乱语。诺里又挣扎了两下,发现实在挣扎不动,就好像被两根钢条束缚着,放弃地瘫在白茗的肩膀上,“其实刚刚你错过了,我们刚才的位置,附近就有东联邦的人。”
白茗站住脚,“什么玩意儿?”她又伸手薅住了诺里,把她从肩膀位置往前拖了一段,身娇皮脆的诺里马上发出不满的抱怨:
“顶到胃了,要吐了要吐了!马上吐你一身嗷!”
“刚才?你是说我们在湖边的时候?人在哪里?”
诺里的眼睛冲着凉凉的湖水眨了眨,白茗恍然明白过来,“你是说,刚才在湖里的那个庞然大物就是……那到底是什么?机甲吗?”
“是呀,虽然当时它正在待机,关闭了所有的机能,但是我扫描到了它的结构。”
“……你想怎么帮我?直接回去找那辆机甲,然后告诉对方驾驶员,我们是西联邦的人,来消灭你们的?”
诺里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还有群群飘飞的发光大飞虫,马上有了主意,“我们演一场戏嘛,你不是都有经验了吗?”
“又演戏?”白茗难免又想到了当时在北方发生的事,“我不太会演戏。”
“没关系,你只要配合一下,戏份很少……”诺里冲她招招手,示意她靠近过来一些。
炎阳驾驶着六相祝融号一路向北,到咸水湖边,赤红色的钢甲携着爆裂的火焰,降落在寒凉的夜色里。驾驶舱弹出,炎阳从悬梯爬出,跳下高大的机甲,踏进了浅浅的积水中。他往前走了两步,因为遍体穿着轻装甲,感觉不到潮湿。他略微眯起眼睛,注视着静谧夜色里的水面,想要通过黑黢黢的湖景,看到下面深处。
远处有一团光逐渐在接近,明明灭灭浮浮荡荡,忽而聚成一团,忽而散做漫天,最后跌在浅浅积水里,十几条硕长的飞虫被惊动,卷着长长的尾羽,惊慌地向着四野逃走。
湖面下涌起一阵波涛,掀起的兜头巨浪卷积上岸,拍得岸边的一切四仰八叉的。从水下升起两点明丽的光,穿透湖水,透出两团影影绰绰的眼目。
升起来的是炎阳一直在寻找的冰川天女号,这台机甲的外形极其清隽秀丽,窄细高挑的身形,宛若少女战士。削薄的脸部轮廓,还有森青色的涂漆,都透露着一股孤傲与冰冷。
炎阳没去看从水中走出来的冰川天女号,径直冲向了跌在地上的那一团东西,湿滑的细长虫体之间,裹缠着一个纤细的人形轮廓,苍白色的皮肤和苍白色飞虫交缠在一起,乱糟糟的一大团。
炎阳眯起眼睛,没有去动地上的人,静静打量着。身后,冰川天女号打开了驾驶舱,袁飞白从悬梯上下来,他比炎阳要消瘦苍白一点,身高也高出一寸,随着覆面的头盔被摘下,一泓青黑色的长发流泻而出。
两个人站成一排,看着面前地上躺尸的人,几条垫在下面的飞虫已经死了,还有几条正在扭动挣扎着,在她露出的莹莹洁白的皮肤上蠕动。
“是个小女孩儿?”炎阳看得极其不舒服,迟疑地问,“这里四野荒郊,怎么可能有个小女孩儿呢?”
袁飞白静默不语。两个人静静对视着,看了半天,炎阳先绷不住了,“我们得带她回去,不能把人丢在这吧?”
袁飞白淡漠地回答他:“她有问题。”
“我知道她有问题,但是我们见死不救吗?把她丢在这里,她会被虫群吃掉的。”
两个人又对视了良久,炎阳无所谓地说:“我没意见,你决定就行。”
炎阳踟蹰了一下子,俯低看着地上的一滩,他伸手拨开凌乱湿粘的金色发团,露出一张白得发光的小脸,纤长的金色睫毛,在眼底投下两排浓重阴影,一副十分荏弱娇贵的样子。炎阳感觉有点怪异,“看起来……像是联邦都城那边来的,这是个贵族小姐吧?”
一点红光,在苍白的皮肤上扫过。袁飞白认出那是瞄准器的激光,瞬间跳上机甲,进入冰川天女号的驾驶舱。他用了两分钟启动机甲,开启夜视功能,开始在苍茫夜色里搜索广袤无垠的山野。
这期间,炎阳也捞起地上的人,躲在冰川天女号的阴影当中,他的警觉拉满,眼光迅速在黑暗当中扫视。
白茗藏在一湖相隔的枯木枝丫间,她依靠横斜交叉的枝干掩护自己,通过惊人的视力,看见了湖对面的机甲。单人对战两台机甲,当然是非常不理智的,不过现在是黑夜,是她的主场,如果双蜉蝣在手,倒也能一试……
“找到了。”袁飞白扫描到了人体温度,锁定了目标,冰川天女号的肩炮架起,一枚飞弹拖着银白的光标,飞射到对面的黑暗山野。
白茗从树顶上跳落,坠进浅浅的水里,她在下落过程中发射了一枪,擦中冰川天女号的腿甲,惊起抱着人躲在阴影当中的炎阳。他赶忙撤了两步,仰头与袁飞白喊叫:“不要和对方缠斗,我们先撤退!”
袁飞白坐在驾驶舱里,眯起眼睛,盯着屏幕当中放大了数倍的人影,那个家伙正站在积水当中,茕茕孑立,瘦削的影子显示对方只有一个人,但是却没有逃开,反而静静注视着对岸,似乎还在屏息等待着一个击毙任务目标的机会。
在冰川天女号的掩护下,炎阳拖着人,攀爬上六相祝融号的驾驶舱。两台机甲喷射着炽烈的火焰,腾空而起,冲着东北方而去。
诺里悠悠转醒过来,发觉头顶上有两个声音正在争执。
一个有一些年纪的声音,温厚地询问:“这是什么?”
年轻一些的声音,犹犹豫豫地回答:“这个是……我们捡的。”
“你们捡的?你们在去巡查岗位的路上,捡了一个大活人?”
炎阳尴尬地沉默了一阵,“是……是那么回事,有人在追杀她,我们只好先把她带回来了。”
袁飞白首先发现了异样,提醒另外两个人,“她醒了。”
三双眼睛一起朝着中间的担架上看,金色的发丝中间,一双金色的眸子睁开,诺里保持着自己晨起低血压的状态,艰难地坐起来,然后支撑的右手一滑,又跌回去仰躺着。
“唔……”她抱着自己的脑袋,忍了一会儿晕眩,然后蒙蒙地问,“你们说的是什么语言?这里是哪?”
“她讲的是帝都官话,她是西联邦都城来的。”炎阳挑起一边眉,不太意外地说,“跟我意料的一样。”
作为营地唯一的医生,也是兵团里最年长的人,严郎之自觉作为代表,蹲低了一些,面对面平视着担架上陌生的外来客,尽量用温和的口吻问:“你是谁呀?”
诺里看着眼前那张面孔,那是一张典型的纯血东区面孔,他的轮廓不像西区和北区人那样深邃,平和而温润,黑色的眸子里凝聚着两点星光,黑色的短发服帖地垂顺下来,脸上架着一副边框细细的镜片。这幅样子不太像一个士兵。
“我是一个流浪机械师。”诺里用蹩脚的东区话说,“我想在这滞留一段时间,等攒够了路费就离开。”
严郎之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她,“你是个流浪机械师?”
看他似乎完全不相信的样子,诺里有点奇怪,“对呀,我不像吗?”
旁边的炎阳当时憋不住笑了,“你一点儿也不像!小女孩儿,我见过流浪机械师是什么样,跟你这幅细皮嫩肉的样子可不一样!”
诺里转移眼光,看着旁边那个少年人,他的皮肤颜色稍深,经常接受日照的样子,毛躁的短发呈现一种深沉的赤红色。他长着一双灵巧的猫眼,眼尾上挑着,虹膜周围有一圈不太明显的血线。
“你的样子也不像纯粹的东区人。”
炎阳马上开始郁闷了,“我是纯粹的东区人,只不过基因稍微有点异变……”
严郎之又询问:“你叫什么?你有多大?”
诺里没有犹豫,径直答:“我叫……娜丽,20岁。”
“你有20岁?”炎阳又瞪大了眼睛,“别骗人了,小女孩儿,你这样……也就十来岁。”
这下她真的犹豫了,“我真的是流浪机械师,离20岁整差一点,但是也成年了。”
旁边一直沉默的袁飞白,这时候开口了,“你是从什么地方流浪过来的?之前住在哪里?”
“我……我也是东区人,我之前住在东九区,靠近桃源乡的荒原上。”
袁飞白挑起眉,“那为什么帝都来的人会追杀你?”
诺里转动着眼珠子,一边编一边回答:“我去过帝都,惹了点事情,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把麻烦招惹过来的。”
对于她说的东西,袁飞白一个字也不信,他也没有说什么,转向严郎之,“人交给你了,你评估一下,我们走了。”
“等等。”严郎之叫住了他们,“我只是一个医官,你交给我干什么?你们弄回来的人,你们自己负责。”
“什么?”炎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怎么负责?我们也没有地方安置她呀!”
诺里歪着脑袋,一脸的不解,“为什么要别人为我负责?我不需要你们看着,我自己就能活着……不过,如果有个地方给我住就最好了。”
她刚刚说完,胃部就传出了一阵阵的咕噜噜声,弄得诺里当时羞赧地低下头,“不好意思,我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
炎阳和袁飞白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用眼光交换了意见,最终默默达成了一致。
从医官的帐篷出来,诺里仔细注视着周围的环境,这里是一处临时的驻地,在铲平的荒野地上,周围是苍青色的枯枝灌木,伶仃有几丛植物。
“为什么你们的反应是这样的呢?我沿路经过的地方,都非常欢迎流浪机械师的。我可以提供服务,你们的所有维修问题、装甲维护都可以找我呀。”
“呵呵。”炎阳一边应付她,一边打开罐头,倒进锡制的餐盘里,推到她的面前。
诺里嗅着空气里的味道,盯着那个厚重粗糙的餐盘,“那是什么?”
“你不是饿了吗?”炎阳又把餐盘推近了一些,“吃吧,我们不会下毒的。”
“你们的食物是这样的?”诺里把眼睛凑到很近去看,像看实验结果一样细微地观察着,“好奇怪呀,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罐装食物。”
“你不是说自己是东区人吗?怎么会没见过罐装食物?”炎阳好像是看穿了她,露出带几分狡诈的笑意,“你不会只见过营养素和营养剂吧?你根本是个帝都长大的小孩。”
“嗯——”诺里回忆着自己在东9区的生活,“我们的桃源乡那里已经被感染潮腐蚀了,只有玉米能从土地里生长出来,不过变异的玉米很难吃,我们一般都磨成各种糊状,或者捏成饼和馍状。”
她用小勺子挖了一点点罐头,含进舌尖,然后马上双眼闪亮,发出惊喜的光泽,“真好吃呀!”
炎阳沉默了很久,他指着身后的帐篷,“你暂时住在我的帐篷,我和袁飞白住一起。”
旁边的袁飞白保持着沉默,两个人走开到远处,炎阳始终注视着帐篷前那个陌生的小人儿,他脸上充满了犹豫和怀疑,“你说,她讲的是真的吗?”
袁飞白保持着自己的态度,“不是,她在说谎。”
“可是……我觉得不像是假的。如果她是个间谍,那西联邦的人一定是疯了,才会派出一个脆的惊人的洋娃娃。而且她说的关于之前的生活,也很真实。”
袁飞白看着他,“如果想要保险一些,也很容易。我们没必要在这里猜,把她控制起来就行。”
“控制起来?怎么控制?”
在诺里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在她脖颈间响起。她惊得呆了一下子,慢慢低头,看见一双细长的手,把一个铁质的项圈套在她脖子上。
“这、这是什么?”诺里呆滞地抬起头,她和炎阳同样惊呆了。
袁飞白淡定地抽回手,“这是一个追踪项圈,当你逃跑出驻地范围,或者偷偷做不轨行为的时候,项圈就会通知我。”
她瞪得滚圆的眼珠子,浮现出一些气愤又屈辱的情绪,“你……你不能这么对待我!我是个流浪机械师,我是自由的!放开我!!”
炎阳也愕然地阻拦,“她这个模样,怎么可能逃跑?要不是我们救她,她已经喂虫子了。”
袁飞白靠近了一些,他身高比诺里高多了,从上方朝下俯视,挺拔的身形充满了压迫感,加上一张冰冷的面孔,狭长眼目当中一线冷冽锋利的光泽,让诺里登时禁声。
“我不会囚禁你很长时间,等我确定你的身份没有问题,我会放了你。”
他转身走开,留下一脸委委屈屈的诺里站在原地。炎阳只能手足无措,磕磕巴巴地安慰她,“放心吧,我们……呃,我们不会为难你的,你在这里没有危险,你很安全。”
“放开我吧,我不想戴着这个东西。”她用细瘦的的手指拉扯着脖颈上的铁项圈,那个粗糙沉重的东西,和她柔嫩洁白的颈项一对比,显得难以承受。
炎阳为难得哑然,看着她小动物一样湿漉漉的眼光,还有满脸乞求的可怜模样,感觉心都要软了。
“我、我……我只能和袁飞白说一说,但是他的脾气很差,决定的事也很难改变的。”
看着两个人走远了,诺里丢开手里的勺子,转身进了帐篷。里面还比较凉快,一张简易行军床,但是还算干净。东西也放置得非常整齐,一派简洁舒适。
她轻轻哼笑,脸上的表情全变成了欢畅的笑。金色的眸子闪过莹蓝色电光,复杂的纹路在眸底浮现,然后,那个破项圈就被她取下来,两根手指挑在半空旋转着。
帐篷里稍显的幽暗,她坐在行军床边上,眸子里幽幽的冰蓝色,在室内十分鬼魅。她就这样敞开着光网,和遥远的提米科玛联系着。
“怎么样?我们失踪了,飞艇上肯定乱套了吧?”
小机器人使用了一张卡通头像,它没有马上打开摄像头,只用声音和诺里沟通:“算不算乱套我是不知道,等他们打完了,我再去问问吧?”
诺里一脸问好,“他们?打完了?他们是说谁?谁和谁在打?”
“呃……”提米科玛觉得不好解释,只能打开摄像头,通过它的视角,诺里看见了婓尔卓和金莱两个人,他们像是刚大战过一场,满身狼狈,战斗制服都是污渍和烧灼的痕迹。
“哇!你们怎么了?”
听到她的声音,两个人一起把提米科玛从地上薅起来,一台沉重的铁壳生化人,就像一片绢布,被两个人轻飘飘拎在半空。
婓尔卓已经急到失去控制,猛烈地摇晃着机器人的外壳,“你在哪里?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白茗不会伤害我的,她只是想完成任务。”
金莱把机器人抢走,也摇晃着它,“那夏味哪去了?她跟你在一起吗?”
“她不在我这边,白茗把她放在湖的附近,她也没事的。”
婓尔卓又把机器人抢回去,“报出位置,我去找你。”
“不不,你们先别来,我在东联邦的临时驻地,我找到他们的机甲兵团了。”
婓尔卓还在呆滞,金莱就要气疯了,他又去抢机器人,这次提米科玛终于忍不住,插嘴了这次远程对话:
“你们就不能把我放在地上,这样大家都能看得见屏幕了!我又不是个移动终端!”
金莱还保持着自己的愤怒,对着地上的屏幕,“你脑子烧坏了吗?一个人跑去敌方营地干什么?如果他们发现了你……”
“他们不会发现我的,我本来就是东区长大的流民。”
“那也不行!你现在是一个家主了……”
诺里摆摆手,打断了他的怒骂,“我得冒这次险,不然我们就没法回家了。如果我们就这样回去,不单白蒂和黑杰克救不出来,白茗也没法对白蒐交差。我们得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办法应该是我来想,”金莱的眉心皱紧,“你太冒失了!赶紧回来!”
“我已经深入敌营了,而且现在很安全,我觉得应该好好利用这次机会。”
“你想怎么利用?”金莱冷静了一点,开始思考她的处境和下一步策略,然后,他就看见诺里逐渐倒在行军床上,捂着肚子,开始哼哼。
“你怎么了?”
诺里垮下脸,觉得自己的衰运气又常伴左右了。
“我……我的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