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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何那样

    诺里早上醒过来,第一个念头就是:我的窗子,怎么这么清楚?

    她慢慢坐起来,等到眼前变得清晰,发现窗子确实是一个大洞,直接曝露出外面的院子,地上的星际植物七倒八歪,几个女仆正在清理。

    “发生了什么?”她首先去看提米科玛,结果发现小机器人还没开机,说不好是不是因为他不想面对这一切,正在人性化地逃避。

    她一出门,看见爱丽丝管家头发乱糟糟的,正在大喊着指挥着几个女仆整理一片狼藉的现场。

    “怎么了吗?昨晚地震了?不可能呀,要是地震了,我一定能知道的,我虽然早上醒得困难,但是夜里睡得很轻呀!不对呀,我昨天明明是住在宿舍里,什么时候回家来了?”

    爱丽丝瞪着她,满眼都是欲言又止,犹豫了半天,好不容易憋出一句:“学院长早上吸了好几口氧气了,你最好先组织一下语言。”

    “组织语言?组织什么语言?”诺里的反应完全可以用一脸懵逼形容。“哦对了,婓尔卓呢?他昨晚不是……”

    “千万不要提他!”爱丽丝最后给了她一个善意的提示。

    姜尚今早没在平时的沙发上坐着,看新闻。主要是客厅与餐厅相连接的那个印花沙发塌了,断裂成两半,分别放在客厅的两个地方。

    他一看见诺里,就“慈祥”地招招手,示意她靠近过来。

    诺里哪见过他这一面?当时就站住脚,怎么也不敢再上前一步,“有、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吧,这里也听得见。”

    姜尚放下手,就坐在了断掉的那一截沙发上。实际上因为已经露出了里面的棉絮和海绵,半截沙发歪斜着,他只能坐一个小角落。

    “我想和你谈谈,以朋友的身份。”他和蔼可亲地说,“我一直跟爱丽丝说,我和后裔总是能当好朋友的。”

    诺里对他的异常,表现得战战兢兢的,“您要是很生气,可以直接怒吼。我不怕你那样,但是很怕你像现在这样……”

    姜尚摆摆手,“诺里,我们是不是好朋友?是不是什么话都能说?”

    “不、不是呀。”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我做得哪里不够?你告诉我?我……我再怎么说,也比东莱好吧?”

    诺里平静地安慰他几句:“干嘛这么贬低自己?东莱就是畜生啊,是个人都比他强。”

    姜尚停顿了一下,也顺便安慰她几句,“现在是在家里,不用攻击性这么强。”

    “哦对不起,”诺里赶忙让自己放松点,“所以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和你谈谈你的……人际交往问题。”

    诺里马上就回过味来,“你想说千佐多零?他干的?这些?”

    “不光是千佐多零。”他漫长地叹了一口气,“诺里,三人行……也不是不行,只要你愿意……但是,能不能稍稍收敛一些?我还没见过玩到拆家的地步的!你真的要做姜氏族谱上的头一份吗?”

    她懵了很久,慢慢从懵逼变成了生气,但是硬生生忍住了,并且摆摆手,“给我点时间,我会让千佐多零回来,自己收拾干净的。”

    她去到院子中间,这里被破坏得最严重,到处狼藉,尘土刚刚消散。她叫了声提米科玛,没等它慢吞吞地开机,直接张开了光网,迫使它被开机了,无形的光网携带着她的怒意,瞬间扩展笼罩了整个帝都,她霎时间变身,把整个都城纳入到股掌之中。每一个角落都收揽在神经网中,她的神识在整个城市飞速流窜,同时捕捉到了城东的杂货铺开门,迎接了今天的第一个客人;城西的民户还在晨起洗漱,睡意在整间屋子里弥漫。山尖庄园里早已经清醒了,到了巡逻守卫夜班轮换早班的时候。而静寂若死的皇室故地还是一派了无生机。

    那千佐多零在哪呢?

    啊——找到了。

    他正躲在荒芜的皇宫旧址,在他自己的那间简陋的小屋里,他在连接光网,可是十所圣杰被摧毁了,导致原本美轮美奂的庞然大物已经轰然倒塌,现在皇宫遗留的机器只能复原极为有限的一片缓冲区。

    他蜷缩在那一小片的光网旧址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东西。

    诺里于是就携带着怒气,直接耦合进了光网里,冲到他面前质问:“你在干什么东西?好好地编!今天不让我满意,我就直接替十所圣杰清理门户!”

    他被吓了一跳。

    千佐多零这些日子来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片天地,他看见金光冲进来光网,诺里跟那天一样,以一种介于液体和气体之间的形态,漂浮在面前。他的第一个意识,就是赶紧捂住身后的东西。

    但是诺里已经看到了。他捂住的,是一个……好像塑胶模特似的物体,伫立在地上,几乎被他宽阔的躯干挡全了。

    “你身后是什么?”她怒斥了一声,“你究竟半夜偷偷溜进来,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

    千佐多零嘴唇嗫喏着半天,微不可查的声音回答:“诺里对不起,我……我就是想复制一个你,因为……我知道你就要离开了,你选择他之后,就会离我越来越远,可能以后见你一面都很难了,我就想……”

    “复制……一个……我?”她肉眼可见地出离愤怒了,整个光体由金色变成一团蓝色鬼火,烈烈燃烧着。苍蓝的火焰熊熊从各个孔窍喷发出来,光体刺目耀眼,嶙峋的火焰像刀刃一样烁烁放光。

    “你就是被复制出来的!你会不知道复制意味着什么?你会不知道复制是多么反人性的东西?!”

    诺里怒张开五指,她的右手跟鸟爪一样张开,五根细瘦到变形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催生出大群的蓝色蝴蝶状的小纸人,把千佐多零顶飞出很远。

    他撞在区域边缘,光体周围无数细碎的切割痕迹,让他的虚像重伤,濒临下线。

    诺里看向那个暴露出的塑像,然后呆住了。

    那是……个什么东西?

    它的模样也太丑了!根本就跟小孩儿手捏的泥人儿没两样,从五官到四肢,都粗糙得仅仅能看出是个人的轮廓。头颅顶上一圈站立起来的金色长毛,跟哈巴狗似的。圆圆的脸上还陷进两个滚圆的蓝色珠子,正在惊恐地和诺里对视着。

    “这……这真的是我吗?你……你在扎小人,诅咒我吗?”

    千佐多零翻滚了一圈站起来,“我不太会做人像,不过是个意思就行,我只要……只要有个念想,之后能通过它思念你就行了。”

    诺里一顿,怒气消失不见,只剩下难忍的哀怆和无边孤寂感。

    她很快就重新愤怒起来,“他们是怎么制造你出来的?难道没设定,个体的尊严要凌驾于欲望之上?”

    “没有,他们没设定过。”

    “那难道没有设定过,第一要点,是保障自己生存?毕竟命都没了,什么白月光?什么朱砂痣?什么求而不得,都在搞笑吗?”

    “没有,他们没设置过。”

    “那这个实验不就是失败了吗?”她的眼里没有悲悯了,蓝色鬼火燃烧着冰冷的理性,跟看一件物品一样,“你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我没说我有价值,”他平静地说,“我本身就是个失败后被遗弃的试验品,之所以我不是在无意义地呼吸,只是因为我还有一点卑微的追求而已。”

    诺里感觉在这个瞬间感觉,他准确地击中了自己的薄弱处,还在那个弱点上勾动手指,造成了一个暧昧的淤痕。

    她不能自已地说:“其实也不需要价值,世界上的一切都被衡量过了,反而显得你很特别。”

    千佐多零爬起来,站在较远处,身边的小纸人一个个像泡沫一样破裂消散,最后剩下他孤零零一个影子,也在濒临消散。在这个地方,他不再处于更强势的地位了,体能与力量优势没有用了,似乎整个人的形象都缩小了一些。

    “我哪里特别?特别的可怜吗?”

    听到他自嘲的问话,诺里回答他:“你可不可怜,不是我说的算,也不是你的出身决定,是你自己决定。你已经摆脱皇室实验室了,出身现在对你没影响了。但是你还是沉湎于当个变态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他沉默了一会儿,很是凄惨起笑起来,“我没有你那么光明……你真的是,一点污浊都没有。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把我加工出来的时候,可能所有东西就已经确定下来了。那些你看不过眼的,觉得很变态的东西,就是我的属性,我就是由那些组成的呢?”

    “就算是这样,这也不是你的全部。”诺里想要叫醒他,“别让创造你的人摆布你!如果千佐多零真的只是一个被私欲控制、鲁钝变态的怪兽,他不可能会成为我的救命恩人!你救过我,不止一次!沼泽泥潭里也能开出鲜花来,我们连十所圣杰也搞死了,还有什么是我们做不到的?!”

    他半蹲半坐在那里,眼神迷离,没有凝聚成焦点,茫然注视着没有边界、到处一派迷乱的光网世界。

    诺里也坐下来,轻轻抚摸着他的光体,手指从他正在不断融化蒸发的轮廓滑过,“我们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我们保卫蓝星、建设蓝星,为了它付出人生和性命,所以我们才是主人。十所圣杰把世界当成游乐场,随便□□;白蒐把世界当成金库,肆意攫取……我们会一起干烂他们!我们可能暂时只能在阴沟里活着,但是给我一点时间,早晚!我会把所有头部势力全部干碎!然后让下城区的居民也能活在阳光里,让蓝星的角角落落建设起来很多跟帝都一样的大型城市,到时候不管是变异种还是混血种,大家都一样的、平等地生活在一起!”

    诺里从光网里出来,看见对面依旧坐在破沙发上的姜尚,他跟刚才一模一样,连动作也没变,诺里有点好奇地问:“我走神了多久?”

    他茫然地回答:“两分钟?”

    唔……看来她与千佐多零的思想交流太快了,这种交流速度远远超过了语言的表达。

    姜尚看她沉默了半天,咳了咳,表示自己要宣布决定了:“你现在是家主,照道理说,一切都是你说的算。但是你的年纪太轻了,性格也冲动,所以我这个家长还是要继续管你。我们家族一向是家规森严,从来不娇惯后裔……”

    诺里忍住打哈欠的举动,怕把他气到暴怒,但是她又实在不想听他的絮叨了,装得乖巧地问:“所以您的处理意见是什么呢?”

    “损失你来赔偿。”姜尚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睡袍下摆,“这间祖屋是一幢古董艺术品,它的雏形从帝都建立初期就开始建设了,院子里的植物都是多年来从星盟一颗一颗走私……购买回来的。那两个蠢货昨晚上你薅一棵我薅一棵的时候,没想到一棵植物的价值是多少吧?”

    诺里有点头疼,任她刚才在千佐多零面前雄心壮志,现在也蔫了。“我赔也可以,那我现在要去救黑杰克,他的事情更紧急。我没有心情操心这个呀!再说了,他把自己搞成了俘虏,是不是比我的罪过严重?”

    姜尚想了想,觉得还有几分道理。其实主要还是偏心她,所以点点头,“这样吧,你把人救回来,债务分一半给他。”

    为了早日达成债务减半的成就,诺里马上去找到了夏味,和她说了启程去东联邦的事。

    夏味蒙了一会儿,“我去?我去有什么用?我又不会谈判技巧。”

    “但是你的人缘好,你不是和那个叫五莲的机械师关系蛮近的吗?很有可能你是我们当中最有用的一个。”

    “五莲?她只是个普通的机械师,年纪还小,她有什么用?”

    诺里跟在后面不懈地劝说:“万一她是突破口呢?而且你不想去吗?东联邦与世隔绝,很神秘的,你不想去看看吗?”

    夏味站住脚,有点心动了,嘿嘿了两声,“我想去。”

    看她一副天真单纯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和金莱合谋的东西,诺里不免有点内疚,试探地问了问她,“不过……可能同行的还有金莱,你在意吗?”

    “我不在意啊。”夏味觉得自己装的很成功,其实在诺里的眼里,她几乎当场蹦起来,跟只受惊吓的小兔子一样。

    “呃……好,我知道了。”诺里尴尬地出门,决定下一站去找缪慈谈一谈。

    基多带着那个“好消息”回到莫什的时候,气氛跟他想象当中的不太一样,自由力场的小伙伴们没有群情激奋地应和他,表示要为了这场比赛拼了,反而陷入了一片寂静。

    他的眼光在乌雅、风川介和萝丝之间徘徊,想要寻找一下一向最喜欢武装冲突的缪慈,发现她人没在,奇怪地问:“缪慈呢?她不知道今天是重要会议吗?”

    乌雅垂下脑袋,“她现在就算想来,也得先解决自己的麻烦,她被赶出家门了,正在收拾东西。”

    基多愣了愣,“什么叫赶出家门?她和缪舟先生吵架?”

    乌雅勾起嘲讽的笑,“她没有什么资格和家主吵架,她只是单方面被赶走了。因为缪舟要输了,萨芬夫人回来了,她第一件事就是要缪慈好看,让她夹着尾巴跑路。她接下来的几个月要住在宿舍了。”

    基多没什么数地说:“那我应该现在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让她高兴一下。”

    “呃……”乌雅刚想要上来阻止他,基多已经发送了视讯申请过去。缪慈那边拖了很久才接通,她气喘吁吁的,能通过镜头看见,她背着个巨大的包裹,包裹的顶端超出了她的颅顶高度。左右手都提着巨大的提包,跟逃难一样狼狈。她应该是匆忙间把行李卷抛在路边,火气高燃地接起来视讯,对着基多就是一阵输出:“你最好有要紧的事,不然我就发飙了!”

    基多准备的笑意僵在脸上,“我有好消息告诉你,缪慈,我约了永动之芯……”他没说完就卡住了,因为通过摄像头,他直接看见了诺里从后面走近,当时头脑不太灵光的主攻手就开始大喊大叫,“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不准偷袭,偷袭是可耻的!离我们的驾驶员远一点!”

    诺里隔着老远就被他吵得脑仁疼,直接伸出手,遮住了视讯器表盘,跟缪慈说:“谈谈,有没有兴趣?”

    缪慈的粉色波浪卷发乱糟糟的,盛夏天底下满身是汗,一副躁狂的样子,“我没有心情,除非现在给我一个理由。”

    诺里简短地说:“和黑杰克订婚约,你转身就能回家。”

    缪慈由濒临狂暴的姿态缓和了一些,但她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露出了隐晦暴戾的阴笑,“想我回家?哼!我要缪舟和萨芬上门求我回家。”

    “可以。”

    深粉色的眼珠子瞟转过去,审视着她,“代价呢?我要付出什么?”

    “名声和立场。”

    缪慈更想笑了,“我还有名声吗?我特么去下城区那个粪坑给缪舟拉票的时候,名声就丢完了!我现在就是第二姓氏圈子里的笑柄!”

    诺里看着她发疯的样子,有点想不通,“缪舟许给你什么东西?让你那么义无反顾地帮他?”

    缪慈深吸了一口气,霎时间有点无法面对自己的过去,她的怒火熄灭了,人浸没入了冰凉的忧郁里。她指着南边的方向,无什么意趣地说:“缪舟从南边聚居地村子里把我带出来的,我是他年轻时到星舰队当实习船员时犯的错误,我那个倒霉的妈,牺牲在一次除虫任务里,我被送到孤儿村。缪舟来接我的时候,跟我极力描绘了帝都是多么繁华的地方,他把未来的生活形容得跟天国一样完美。”

    诺里默默地听着这个充满了狗血的故事,没有发表意见。

    “结果天国我没感觉到,首先就看见了家里有个姐姐,横眉立目地看着我。当时缪舟已经离婚了,但是他没对外宣布,要是天天催婚催生的户政部长自己都离婚了,就太搞笑了。”

    “现在也很搞笑,兢兢业业的户政部长人人都烦他;为了上位一通乱搞,把第二姓氏和六部疏通满意的萨芬夫人倒赢了。”

    缪慈把身后的大包裹也丢到地上,以前心肝宝贝一样的工具箱和零件包也不要了,没形状地蹲在大马路边上,点了一根电子烟,浸润在熏呛的烟雾里。“以前我听到野种这样的称呼,马上就怒了,要跟别人拼命。但是现在,我觉得他们说得对。缪舟为我付出了什么,他只付出了一颗细胞,他凭什么,利用一颗细胞就获得我整个人?他凭什么有冠名权?他凭什么有支配权?老子是个野种!老子再也不受他控制了!!!”

    振聋发聩的呐喊在街上响彻,余音还未消散,缪慈的视讯器就响了,催命一样滴滴滴声压着喊叫的余韵,好像一声轻嘲在反击她刚才的决心。

    缪慈看了一眼,竟然还是缪舟拨过来的,她登时气得想要一拳凿在街道边沿,把表盘磕碎。但是转念想了想,又一脸冷酷地接起来,当面一声大吼:“滚!你给我滚远点!”

    缪舟的脸孔映入画中,他苍白而没有表情,似乎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只有肩部以上入镜,但隐约能见他右手执枪。他平心静气地听了缪慈的吼叫,面不改色,眼神空茫地嘱咐:“只剩下你了,你要守住缪氏,我管不了你了,你一切小心……”

    “爸……爸爸?”缪慈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对劲,然后看见缪舟举起枪口,同时挂断了视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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