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跟我们离得很近！”诺里兴奋起来，她跑到黑杰克面前，大声叫着，“很可能就隔了一条街！差一点我们就找到他了。”
他不是很明白她忽然间为啥这么兴奋，“冷静点，我们现在还没找到呢，就只是听到了一点信息。”
“我可以搜索他的位置，”诺里稍微迟疑地说，“只要链接上光网，就能在广大的范围内精准搜索他。”
“但是危险也增加了！”黑杰克不是太赞同，“你说过，离得越近，使用光网越频繁，越容易引起十所圣杰的注意。万一被他发现了，就是在跟他分享同样的信息。”
“但值得冒这个险！只要我们足够快，找到赖索然后马上离开，就不会有事。”
“你在赌！这些全依靠你的侥幸心理！我还是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黑杰克又逼近了一些，“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不应该走这么危险的路。”
诺里看着他，“你在说服我？但是你没法阻止我。”
他思考了一秒钟，见到了近距离的诺里金色眸子里闪烁过莫名的光芒，就像在玻璃体的表面，镀了一层特殊材质，黑杰克感到心往下沉，按照以往的经验，她这个样子，就是又要开始作死了。
“你干了什么？”
她已经回转过神，眼睛里恢复了清明，“我找到赖索了，他现在人在风洞方向，离我们并不太远。”
黑杰克捂着脸，“好吧……但是你不准去，我带着人去就行了。”
“你们没法掌握赖索的具体位置，风洞的范围还是太广了。我可以慢慢将他的行踪具体圈定出来。”
“这就是你不能去的原因。”黑杰克提高了声音，“你会不停地链接光网去确定他的位置，最后的结局就是被十所圣杰发现。所以你不能去。”
“我是家主。”
“我是你的兄长。”
两个人相互对峙着，最终，诺里软化了，“我可以保证，再也不去链接光网了，但是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他直勾勾地瞪过来，“你最好能坚持你的保证，如果你耍我，你在我这里就信用破产了。以后我再也不信你了。”
诺里做出举手投降的姿势，“我开始感觉你比姜尚还要麻烦了，你们这种凶恶的长相，是不是内心里都住着一个男妈妈？”
白莙小心地挤进两个人之间，“打扰一下，你们能不能先把我们送回去？”
黑杰克转过头，眯起眼睛，用狭长漆黑的眼珠子瞪着他，“你觉得现在说这个话题合适吗？”
白莙无奈地解释，“相信我，平时我肯定很懂什么时候谈什么话题最合适，但是现在攸关性命。”
“我相信，”五莲在旁边哼了一声，“说到哄人开心，他最会了。”
白莙气冲冲地转向五莲，“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为我们的出路担心吗？”
诺里思考了一下，“我们应该兵分两路，我带着一队人先去追赖索，你带着另一队人把他们送出去。”
黑杰克冷笑连连，“你在做梦。”
“我们必须要把两件事情同时进行，因为这两件事都很重要。”
黑杰克看了看五莲，表示：“这是谁？我又不认识。”他又看向白莙，“这个人我倒认识，但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话小心点，”白莙冷着脸，“我正在实时录音，你知道自己在跟一个白氏后裔说话吗？”
黑杰克甚至懒得理他。
诺里还在尝试着说服他，“白莙我们可以不管，但是五莲是东联邦的来客，往后双方的关系不知道会往什么方向发展，我们应该谨慎一些对待。”
白莙整个人都僵硬了，“我刚才好像失聪了，肯定不是我听到的那样吧？”
最终，五莲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我认为我们要一起行动，既然你们愿意送我们回到上城区，我们应该帮你们一起找人。”
白莙脸色更坏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们要找的那个家伙，是一个古生物区感染者！”
五莲看着他，“那是什么意思？”
“……说实在的，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白莙整个人像漏气了一样瘪了下来，“但是我知道他很危险！如果你脑袋里的结构长得正常，就应该离他远点。”
“你也看到了，下城区并不安全，反而非常危险，充满了我们不了解的危险。所以大家聚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前进方式。”五莲指着身后的灰鳍等人，“我们有本地人作为向导，他们有武器和人力保护我们，联合一起行动才是最好的方式。”
白莙最终只能妥协了，“好吧！希望今天冒的险是值得的，如果我忍辱负重这么些年，最后却死在下城区的下水道里，我真的要冤死了。”
经过了简单的修整，变得格外壮大的队伍又开始了前进。
诺里询问本地人火柴姬和灰鳍，“你们去过风洞吗？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火柴姬摇摇头，“那里太远了，我没去过。那差不多是边界地区了，风洞是制造风的地区，就像太阳差不多，是四个极点里面的一极。”
诺里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旁边的白莙应声，“我懂，你肯定在想：她在讲什么鬼东西？明明说的是帝都的官话，为什么我啥也听不懂？别思考了，她一路上都在给我们讲这些，他们下城区有自己的历史，自己的文化，还有自己的地图，就好像根本不在帝都的文明当中。”
“我说的都是常识。”火柴姬有点委屈。
诺里的关注点比较奇特，她好奇地问：“你说的太阳是指什么？”
火柴姬的手指指着上方，穿过重重叠叠的建筑遮挡，能看到朦胧的微弱的光亮，“就在我们头顶，在最上层的地方。”
“可那不是太阳。”恢复了行走能力的恐九说，“下水道里怎么可能看见太阳？连旷野荒郊都很难看见太阳了。那只是人造的灯光。”
“那就是太阳。”火柴姬歪着头，坚持说，“在白天时发出光芒，晚上就会熄灭，从来没有例外过。”
诺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为了制造出符合生存基本环境的装置，应该就是她说的四极当中的一个。如果没有紫外线，下城区很难生存，环境太糟糕了。十所圣杰是在模拟自然环境，就像……在培植箱里饲养宠物。那么风洞应该就是制造气流的，剩下的是不是水源，还有土壤？”
火柴姬兴奋地点点头，“你真聪明，还有两个极点，是潮汐塔和丘穴。”
诺里之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靠近风洞的路上，机械爬虫不再出没了，但是气流明显变强了，气氛从风雨前夕变成了风雨欲来，迈开步子越来越困难了。周身的衣料都在发出烈烈的抖动声响，风帽完全戴不住，气流逐渐形成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阻挡行人继续往前。
黑杰克在队伍最前方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停住脚步，原地休息一下。此处已经非常荒凉了，没有层叠的居民建筑，也不见街道的形状，完全就是一片灰石荒滩，甚至找不到别的颜色。
他们蜷缩在一块特别巨大的岩石后面，暂且当成一个现成的避风港。黑杰克随口抱怨了几句：“他为什么要跑到这个鬼地方？他在想什么？”
诺里艰难地缩进风吹不到的石块后面，几乎躲在黑杰克的身后，“也许他以为朝着这走就是出口。”
“你在光网搜索他的时候，有看到多具体？”
“我看到的是现场的景象，我看到他坐在一个类似天井的结构边，周围的灰白色碎石滩蔓延得很远。”
黑杰克皱起眉，“你有没有想过，你通过什么看到的这个景象？十所圣杰的眼目倚靠什么分布在下城区？”
五莲忽然想到了什么，“是电子蝇眼！我捉到过一只，在下面很深的地方，像飞蛾一样，大片大片地聚集在一起。”
“我想不是电子蝇眼。”诺里回想着自己看到的画面，“分布在各个地区的眼目都是不同的，一般黑暗的地区，使用电子蝇眼更多，但它们飞行得太迅速，不太能捕捉到固定画面。浅层区一般使用固定摄像头，可能跟我们大街上的天眼摄讯差不多。偏远地区，或者更深的地方，就难说是使用什么了。”
“什么叫难说？”黑杰克难以理解，“那还能是什么？”
诺里有点忧愁地问他：“你说，被十所圣杰改造成机械爬虫的那些人，他们算是什么？生化人？变异体？混血种？自然人？明明都是人，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分类？”
“……你也可以统称他们是怪物，或者怪物预备役。”
诺里的忧愁加深了，“十所圣杰既然可以在他们身体里放置生命因子，为什么不能放蝇眼摄像头？”
“你的意思是说，所有下城区的居民都可以变成他的眼目？”黑杰克的眼睛瞪大了，“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确实非常麻烦了。除非我们杀光下城区的人……不然所有人都是十所圣杰能随手使用的武器。”
他的眼光转向看着自己的灰鳍，直视着他愤怒不满的情绪。
诺里阴郁的眼光看向远处，“这才是最难的地方，白蒐以为自己捣毁了皇室，就已经赢了。但其实不过是十所圣杰放弃了皇室，他厌恶了表面的伪装，回到自己的根基。这里才是他的本体，下整个城区就是十所圣杰的灵魂。这里的人信仰他，愿意为他供养自己所有的东西，包括性命。他手上还掌握着两张王牌，恐怕接下来就是他反攻的时候了。”
“两张王牌？”白莙靠近过来，思考着，“生命因子算是一个，另一张王牌是什么？”
“你还记得几天前的那个晚上吗？所有的机器都失灵了，包括机甲。追魂射手还一头扎进了落水洞里。十所圣杰用了某种办法，类似于某种病毒，感染了所有的软体。”
白莙的表情出离了愕然，他震惊得无法出声，张着嘴，保持着这副愚蠢的样子半天，才能回答，“你为什么不上报给安委会，或者军部？这是个重大发现！”
“我没有证据，白蒐不会相信的，我甚至都见不到他。不过我告诉了镜桐主席，我想他会做好准备的。”
“很好，那现在我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应该功成身退了。”白莙茫然又慌乱地说，“我们只需要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见鬼的下城区，回家去，然后锁上门躲起来！”
“真是个优秀的第二姓氏子弟。”黑杰克忍不住讥诮他，“可惜我们还要去找赖索，不能和你同行了。”
白莙紧张地吞咽着唾沫，“我知道，我、我会和你们一起去找的，虽然我是个工程师，没什么用。”
五莲看着他怂起来的样子，“您现在是完全不装了吗？不是揣着白司令的秘密命令来泡我的吗？”
诺里一愣，“又一次？您是专门负责干这种……特殊的任务吗？”
黑杰克毫不客气地嗤笑，“凡是身在帝都的第二姓氏，谁不知道白莙是个为了家族做鸭的笑话？”
“我就不知道。”诺里好奇地问，“白蒐为什么需要一个这样的角色？他想要什么要不到？”
“这涉及到成本和收益的问题。”黑杰克扬起下颌，比向对面的白莙，“他，不算作成本，懂了吗？”
“说真的，”五莲也好奇了起来，“你以前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两个被攻略对象碰到一起，交流你执行任务的过程？”
白莙的脸色很难看，“没有，因为大部分分配给我的攻略对象，都是脑袋空空的贵族小姐，或者没什么见识的俏寡妇那种。对于你们这一类喜欢混迹在肮脏权利斗争里的野心小妞，就很容易翻车了。”
诺里差点喷笑出来，“你这是恼羞成怒，直接开始人身攻击了吗？”
“真玩不起，”五莲也跟着起哄，“还是之前那个戏精上身的白莙更有意思。”
“你竟然还能说我？”白莙瞪着她，“你不就是一模一样地拷贝我的招数吗？”
“不好意思，等我琢磨出来一些新的招式，我会通知你来体验看看的。”五莲忍不住笑哈哈的，但是很快，她注意到上空灰蒙蒙的亮起了一线暗淡的光亮，像是种特殊的信号枪发射出来的，她猛地站起身，眯起眼睛仔细注视着远处。
“你们看到了吗？那里是不是刚刚划过一道拖着橙色尾翼的光亮？”
白莙施施然地回答：“我能看见那里，虽然我在你们眼里是个废物，但是我还是姓白，所以眼神比你们好一些。”
五莲转头盯着他，在她紧迫的盯视下，白莙只能点点头，“没错，那就是一发信号弹，拖着橙色尾翼。”
“我想那是宫南烟，我们得先去找他。他一定是遇到麻烦了，才会发射信号。”
黑杰克没有起身，“我们的任务是找到赖索，顺便把你们护送回上城区，帮助你找人？好像跟我们关系不大。”
白莙在旁边跟着起哄，“你说的是另外一个胖揍我的人吗？我想一想，我好像也没什么理由帮你找他。”
五莲没有说话，恐九先站起来，走近了两步，“他们我管不着，我倒是可以现在胖揍你一顿。”
“老兄，”白莙也站了起来，他微微后仰着，挺起前胸，平时的文弱样子不见了，人在一瞬间显得痞气了许多，“说真的，我毕竟是个白氏后裔，一对一，你真的赢不了我。”
黑杰克不得不站出来主持场面，他走到双方中间，咳了两声，“好了，真的要说一对一，我是正规军驾驶员，你们可以闭嘴了。”他转向诺里，问她：“怎么办？要去吗？”
“要，我觉得宫南烟和赖索是一起的，我们找到他就能找到赖索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又偷偷地链接光网了？”
诺里无奈地叹气，“你根本就不懂，我一直跟十所圣杰连通在一起，用不用光网又怎么样，可以说不用白不用。”
“但是你每次使用都会撩拨到他的神经，会引起他的注意。”黑杰克很不爽快，“如果光是这几个小鬼，我还能搞定。但是十所圣杰找来了，我一个人肯定搞不定了。”
“呃……如果他真的找来了，其实谁在这也搞不定。我们要速战速决，尽快找到赖索然后离开，所以搜索一下他的位置，尽快赶过去带他出来，才是最佳选择，不是吗？”
“……那还等什么？我们该上路了。”听起来黑杰克已经彻底放弃说服她了，“早知道开着绝道假面号来了。”
“那样我们会更惨。”诺里忍不住说，“还记得发生在极乐比翼鸟，和追魂射手身上的事吗？”
“……我开始后悔了，我们来找什么赖索？我们收留了环.昀道义上已经够了，我们简直就是圣人。现在还要帮他们找赖索？还是家主亲自带队！”
“因为我们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诺里仰起头，看着眼前伫立的一处的高岗，上面的气流很急，利刃一样的风就是从那里吹出来的。“赖索.丹斯丁就是其中的一股力量。”
黑杰克拉起制服的兜帽，“起风了，后面的人跟紧。下面的路会非常艰难，你们如果有人掉队了，我不保证能回来找你们。”
火柴姬抱起吞吞，灰鳍也收紧了自己身上的旧夹克拉锁，两人一狗飞快地逆着风小跑着前进。
诺里吃力地跟在后面，她走两步就停下，累得不停喘息，“我觉得你刚才放的狠话实属没有必要，这里除了我，没有人会掉队。”
黑杰克皱着眉看着她，“是呀，我也属实是没有想到，你已经蜕化成这样了。有没有考虑从外勤机械师转成内勤？毕竟我不希望我们的家主，早早就在某次行动里壮烈牺牲。”
“我的定位很模糊，玖鸠一直是外勤机械师，所以我也可以定位成内勤的。”
“我不理解。”黑杰克蹲下身，示意她趴到自己背上，“既然白萌都能做指挥官了，你们的定位还有意义吗？”
诺里俯下身体，趴到他硬邦邦的脊背上，搂住他的颈部。黑杰克轻轻松松地站直身体，还轻掂了几下背上的人，对她轻飘飘的重量感到惊奇，“早知道当时复制身体的时候，应该选择高级的改造套餐的，起码现在你不会担心被风吹跑了。”
“我不喜欢，我还有原装的东西吗？夏娃从一个细胞开始，就是人造的东西，感觉很古怪，我是一个生化人。”
黑杰克又皱起眉，“有什么关系，我们家族又不像其他变态的白氏，或者金氏，我们不歧视生化人，也不歧视自然人，只要看起来像个人，我们都愿意接纳。哪怕是千佐多零和赖索这种，连人也不太像的，我们也大方地接受了。”
“找到了！”恐九的吼声从烈烈的风声中传来，黑杰克拔起脚狂奔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