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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现在,未来

    “诺里!诺里!醒醒诺里!!”

    黑杰克焦急地摇晃着她,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些回应。诺里现在像一只肉做成的木偶,感受不到分毫外界的刺激。他甚至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像要把卡在盒子里的零件摇晃出来一样,拼命地摇晃她。

    诺里回过神来时,还以为自己坐在跳楼机上,她用抖动成波浪的语音大叫着:“啊~放开我~”

    “太好了!”黑杰克欣喜若狂地把她举高到自己眼前,在面对面的高度打量着她,“我差点要计划怎么一个人在外面生活了,要是没把你完好地带回去,舅舅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放我下去。”诺里拍打着他的手,她还在心慌气短,神魂没有完全回归到壳子里,“刚才的是什么?我看到十所圣杰了。”

    “好的。”黑杰克又把她夹起来,挥手示意后面的家臣,“咱们撤,赖索不找了。”

    “等一下!”诺里在他的臂弯里挣扎着,“让我把话说完,我确实看到十所圣杰了,但是他还离得很远,他在下层最深处,这里还属于落水洞区。”

    琪拉尔预料之中地说:“就像我说的,下面很危险,尽量远离。”

    诺里看着他,试探着询问:“你听说过神吻吗?下城区的人是不是出生仪式,都有这个过程?”

    “我听说过,”琪拉尔思考着这些年的见闻,“但是我不相信,落水洞是比较上层的区域,有这种信仰的居民不多,越靠近下层,环境越恶劣,相信祂的人就越多。我不太熟悉,也从来没去过那个见神日的活动。”

    诺里皱着眉,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东西。她冲黑杰克招招手,示意他靠近过来,“我很犹豫,我们在这个地方,收集到的信息是非常有价值的,我很想多知道一些关于十所圣杰的事。但是,如果频繁地连通进入光网,有可能引起十所圣杰的注意,风险也很大。”

    “这不需要犹豫,”黑杰克直白地说,“我们不要冒风险,也不要知道十所圣杰的事,我们撤,撤就对了。”

    诺里抓住他,“他在进攻!下城区随时都会沦陷,他已经控制了不知道多少人,随时会变成机械怪物,反攻我们,事态已经非常危急了。”

    “如果你看到的都是真的,最应该通知的是镜桐。”黑杰克还很冷静,“我倒觉得你反应过度了,安委会什么没经历过,镜桐一定能妥善处理这些的。”

    “我希望你说的是对的。”她调试着视讯器,现在的讯号不太好,拨给镜桐,好半天他才接起来,结果除了镜桐,旁边竟然还有斐尔卓,看起来两个人正在商讨什么事情,而他们看到诺里,及她身后的背景,马上都变了脸色,斐尔卓马上开始暴走了:

    “你人在哪里?不要告诉我,你现在在下城区!”

    镜桐伸手拦住他,把脸色铁青的斐尔卓拦到后面,示意他平静一下,“我懂你现在很气,但是相信我,跟她生气是没有用的。”他自己走到前面,面对着摄像头,忽然将脸一翻,沉下声问:“你人在哪里?不要告诉我,你现在在下城区!”

    诺里无语地面对着他们的表现,忽然开始走神,她想的是:真神奇,似乎姜氏的血液里充满了幽默搞笑的因素,可以把正常人,甚至是镜桐这种冷冰冰的高岭之花,也感染成一个冷面笑将。

    “你为什么在沉默?明明是你主动打过来的。”他表情不耐烦了起来,“快点说吧,对于你,我已经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毕竟你连偷瑞亚人的光子梭这种事都做过了。”

    “这次不一样……”她没有说完,镜桐忽然变脸。

    “你的意思是说,这次更严重?哦老天呀!”他无法接受地倒退了两步,冲旁边的斐尔卓摆摆手,“我受不了了,我要出去冷静冷静。”

    视讯信号结束了,诺里注视着回归桌面的屏幕,但很快就接到了斐尔卓的视讯申请,他一边说话,一边快速行走,看起来正在离开安委会,“把位置定位给我,我马上赶过去。”

    “不!不要赶过来,去找金莱和白茗,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

    他的脸色更阴沉了,“你到底闯了多大的祸?需要整个A小组来摆平?”

    “不是我,是十所圣杰。”讲到这个禁忌的名字,她就忍不住微微发抖,“我发现了他的……他的位置,他盘踞在下水道底部,控制着整个下城区数以万计的人口。甚至我感觉……他还有更多的伎俩没有使出来,我们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要观望他。”

    “我马上就到!”他跑动得更快速了,在走廊上疾驰,通过镜头,看起来像起飞了一样。

    诺里挂断了视讯,回到队伍当中,琪拉尔忐忑地问她:“看起来,又有麻烦了?我应该暂时离开吗?”

    “是的,实际上自从追魂射手号一头怼进了下城区,这里就不再安全了。现在光网又覆盖了这个地方,基本上所有角落都被十所圣杰监控着,他的眼目会比阴影里的蟑螂还密集。现在只有逃离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办法。”

    琪拉尔沉默下来,他吐出一口气,“去哪里?你要我回家吗?”

    “你不愿意回家,我懂,可也许现在回家是最好的选择。”

    “我有个更好的主意。”琪拉尔严肃认真地看着她,说,“你想要下面的信息,想近距离观察十所圣杰,我怎么样?我可以替你做这些。”

    诺里微微睁大了眼睛,“你一个人?你真的了解将要冒的风险吗?”

    “我是最佳人选。我在落水洞生活了十年了,我了解这里,只有我能潜伏下去,不打草惊蛇。而且……我的命已经没什么价值了,我应该在十年前死掉的,这个任务反而让我重获新生了。”

    “可你……你刚刚还要接奥莉薇回去,和你一起生活。”

    他自嘲地笑了笑,“是的,那是个不靠谱的主意。也许对奥莉薇最好的选择,就是从来没有见过我。”

    诺里还在犹豫,黑杰克却发表意见:“我觉得可以,说不定他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说不定十所圣杰看他一眼,就能一秒钟洞穿他的想法,再用半秒钟洞穿他整个人。”

    “反正对于我们没什么损失。”黑杰克耸耸肩,不太在意地说。

    诺里转过头瞪着他,“然后波利家族的人就会上门堵住我们,要求我们给一个说法,为什么他们找了十年的家庭成员,因为我们的一个念头惨死了。”

    “哦——”他歪着头想了想,“没关系,波利家族不敢,他们这几年几乎掉出第二姓氏集团了。”

    “哈哈。”诺里干巴巴笑了两声,她刚要发出几声反驳的话,眼前忽然快速闪现而过几帧画面,于是她空张着嘴,像被定格了一样。

    黑杰克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了,舌头被小鸟叼走了?”

    “我没有舌头,我的下巴是个锡盒盖子做的。”简陋的机器人张开他上下两片嘴巴,里面空洞洞的,只是一个状似喉咙的空洞……

    诺里瞬息之间从幻境里脱离,她捂着眼睛,希望灼热的思想马上停止狂奔。

    “你怎么了?”黑杰克马上靠近过来,诺里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是她发不出声音,眼前的一切都如全息幻影,闪烁着扭曲成另一副样:

    没有任何自然声息的世界,风声凝固,嗡嗡的机器运作声代替了虫鸣。浅浅的洼地里汇聚的不是水,而是焦黑色的机油。半只濒死状的机器人仰躺在浅湾边,看着上方被垃圾堆满的边界。

    “我正在等死……”它用干涸的声音说,“我等了一百年了,没人来给我关机,就特么点把火烧死我吧!”

    从浅湾当中咕噜噜地冒出一些气泡,之后漂浮上来一只动物形状的铁甲机器,它的外形大致是一条简易版的蜥蜴,艰难地淌过机油,爬行到了机器人身边,铁甲拼接的尾巴勾住对方的脑壳,卡啦一声,将那个方形的脑袋拧折下来。

    “好了,”它细细的声音,长舒口气,“最后一个生命因子标注的劣等人类也解决了,世界终于完美了。”

    诺里惊醒过来,她的表情过分的恐惧,金眸睁得奇大,整颗浅金色的眼珠里笼罩着满满的骇然。黑杰克也被她感染了,结结巴巴地问:“怎么、怎么了吗?十所圣杰要来了吗?”

    “我、我想我知道了,这些图像是什么……”诺里还在失神,她的眼睛无法聚焦,而是穿过一切实体景物,望向没有尽头的虚空,“这些是十所圣杰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什么?什么东西?”

    远处一声隆隆的巨响,从地下深处传出,就好像一道雷鸣击穿了下城区。在他们身后,重叠的集装箱建筑和罐头盒小屋后面,湮灭实体的炽白色光柱喷薄而出……

    “我去!那边是什么?”橘吉瞪着天上,那道毁灭性的圣光,在她橘红色的瞳孔中烙印出一条痕迹,“太酷了!我们过去看看嘛。”

    然后除她之外,其余人的脸色都很糟糕,尤其是橘乔,清了清喉咙,不悦地说:“抱歉,作为队伍中最冷静睿智的那个人,我不同意你的提议。”

    “我也不同意。”之笼说,“你才不是最睿智的那个。”

    橘涂点点头,“说的对,橘氏里面没有睿智的人。”

    橘乔叹了口气,“我在说正经的,你们在说什么东西?那个!”她抬手指着上空,“那里一看就不对劲,你为什么会想要靠近过去?不是应该跑远点吗?”

    “放轻松点,胆小鬼,下城区里有什么东西能弄死我们?不可能!”橘吉当先迈出脚,“橘涂长老说了,我们是出来玩的,那就应该多尝试,眼前就有一场热闹,为什么不去看?”

    橘乔放弃了和她争辩,转向橘涂,“我不知道,听您的吧,毕竟今天您是主角。”

    “要我说……”橘涂仰起头,看着天上一副异变丛生,风云翻卷的样子,“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地方就是我们在找的,举行仪式的地方。”

    “您是说,赖索在那里?”

    “或许吧,我们走。”

    看见她出发了,橘乔吐出一口浊气,“我有点后悔了,以往回归仪式的陪行人员生还几率是多少?”

    橘吉捉住她的一只手掌,低声说:“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会保住你的一条命的。”

    “我……可能没法放心,”橘乔呐呐低语,“鉴于你过往的表现。不过你不需要安慰我,我现在坚强多了,我是从十所圣杰的折磨里活过来的,我今非昔比了。”

    她们穿过了破了一个大洞的金属管道,环境变得更湿了,阴沟水池里挤满了肥硕的爬虫,也可以说整个街道就像是一条阴沟。这里生长得最茂盛的就是苔藓,覆盖满了整个建筑物,有些居民正在清洗,他们大多一脸的疲惫和麻木,反复机械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用一柄长刷,在洗刷着屋顶。

    “他们……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奇。”橘乔奇怪地打量着那些破衣褴褛的本地居民,她扬声问最近的一个人:“喂!那边是什么情况?那道光柱是什么?”

    那是一个……非人形的生物,他大体上是站立的姿态,但身后拖着一条大尾巴,更像是站立的蜥蜴。

    “神明大人正在选拔勇士。”他用不太正规的帝都官话说,脸上的表情十分麻木,“快要结束了,你们已经晚了,不需要去了。”

    “什么玩意儿?”橘乔莫名其妙,抓挠着自己的脑壳,“嘿!你能不能……啊……详细地说说,那边……”

    那个蜥蜴人忽然站住了,脸色从平静死寂中生出了一股奇特的生机,他直视着天际边界,神情极度的虔诚,俯身行了个繁琐的礼节,像在对待一件极其圣洁纯粹的东西那样,小心翼翼,“您要选择我了?太好了!我甘愿奉献我的所有,以蝼蚁之姿态,恭迎您的盛情降临!”

    橘乔蒙了,完全没搞懂,他正在说什么东西,但是马上,她看到白色的光柱向这边移动,那不单是一束光亮,简直像有机生命体,内部的什么东西在白光之中微微扭动着,光芒照射到了蜥蜴人,他忽然开始剧烈抽搐,噗嗤一声,脊柱从中折断,血液飞溅起一丛猩红色帷幕,巨大的金属节肢从他的内部刺穿了他,□□单薄脆弱得像一层薄膜,在一秒钟内爆裂成一团黑红的痕迹。

    周围的居民看到了这个景象,他们并没有惊吓得大叫,反而全部露出了心驰神往的欢悦表情,仿佛看见了天国的大门在眼前打开。

    一个人跪地拜服,“神明大人,您要选中我了吗?拿去,拿去!请您随意驱驰享用,这副躯壳不值一提!”

    随后,他也爆开了,接连再三,那些居民都像疯了一样,哭喊着跪伏在地上,癫狂地迎接着对自己毁灭性的暴行。

    “好的。”橘乔转过身,对着自己同行的四个人,“现在事态比较明了了,跑啊!!”

    “不,”橘涂望着前方,“我想那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我想过去看看。”

    橘乔要疯了,“这明显是一个阴谋!一个下城区的阴沟里的异变!您要看什么东西?您不想变成那个德行吧?一只金属大蜘蛛?!”

    橘涂竟然在这个时候,掏出酒壶来喝了一大口,甘冽的气味弥漫而出,稍稍扫清了腥浓的血味,“那是十所圣杰。”

    她思考着说,“我记得他,他就是当年弦乐宫事变,给我们带路的那个小孩儿。”

    几个人惊愕了一下子,橘吉诧异地问:“你说当时他是个小孩?不是机器人吗?你说他那时是一个活人?”

    “我不太清楚,”橘涂摇了摇头,“我不太会分辨生化人,但50年前他确实是个小孩儿的模样。那时候他就不太正常了,我只是以为他是个疯子,但是当时下城区的人都称呼他是圣子、神明。”

    橘乔瞪着她,“您……50年前就知道了,为什么从来不说?如果、如果那时候您上报给家主……”她顿了顿,想起来那时候的家主并不是橘晴,而是她的姑姑橘植,而那时家族内正在进行着残酷的内部斗争。

    橘涂并不在意她的质问,“弦乐宫之变整件事都挑战了我的观念。我当时是十分支持先皇后罗□□尔的,但是圣王的烙印驱使着我……只有选择白司令为首的联邦皇室政府,世界才会走向完蛋!我不能违反圣王的烙印,我只能这么做!我脑袋里的想法,和我的行为相悖了!你懂吗?所以我疯了一阵子……所以完全把十所圣杰的异常给忽略了。”

    “好吧……”橘乔混乱的思维弄得她手忙脚乱,“听着:我觉得我们应该停止回归仪式,现在马上回家将一切交代给家主知道。眼前的变化更加重要,换个更好的日子死吧,今天不是合适的一天了!”

    橘涂在原地停顿住,她缓慢地说:“我们姓橘,你知道这个姓氏是怎么来的吗?”

    橘乔厌烦地回答:“因为圣王姓橘,她遗留下来的,我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从我四岁开始的睡前故事就是圣王的传记。”

    “是的,我们没得选,这是个耻辱的姓氏。圣王虽然怀有雄心壮志,但她没有超能力,她只是个有美丽皮囊的柔弱的普通人。她被皇室豢养着,像只宠物一样。他们甚至有意挑选美丽的世代,人工繁殖出了圣王这个个体。她到死都很屈辱,没有实现任何的抱负和梦想,所以她自己毁掉了自己所有的东西,不择手段地制造了橘氏一脉。她把梦想赋予给我们,要我们用一代又一代,无数代去实现她最初的愿景:她要这个世界完蛋!她要地表上一个类人生物都不剩,她要日与月坠落,大地沦陷,万物蒸发……”

    橘乔困倦地合了一个哈欠,她看见了一只变异的蜘蛛形状的怪物爬行了过来,于是奔袭过去,一把将它钳制住举高,变异体十分沉重,就算对于强壮的橘乔,也算沉重,她的手掌逐渐收紧,五指变得像五根钢钩,霎时捏碎了金属体表面,湿漉漉的血迹,混合着血肉碎片浇灌而下,淋浇在她的脸上,猩红色映衬得血瞳更加夺目。

    橘乔把捏碎的怪物丢在一边,看着它依旧还在抽搐,表现着自己的残余生命力,她不耐烦地问:“您到底想要说什么?这些我都听腻了,圣王的烙印一直印在我的基因里,从我降生就知道啦。”

    “我想说,现在,我终于能当一回自己了。”橘涂摊开双臂,十分轻松惬意,“我只剩下一天的生命了,现在终于可以不用在乎圣王的烙印了,今天完全由我自己支配,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直到我死去的那个瞬间!多么美妙!”

    橘乔霍然转过身,惊愕地看着她,“您……您活了130年,从来没有摆脱烙印,为自己活过吗?”

    “136年零11个月,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一瞬间。虽然我们总是说,我们橘氏是最洒脱最自由的一族,我们整个人生都全由自己掌控,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度过。但你们都知道,这就是放屁!我们也只是个人类罢了,跟其他的人类差不多,活得身不由己,珍贵的生命都拿来消耗了,干着没有意义的蠢事,最后安慰自己是埋葬在春风里。只有这一天!这一天不一样,这一天完全属于我一个人,它是有意义的。”她指着前方,还在暴涨扭动的白光:

    “我选择那里,我要死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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