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

    帝都的建设能溯源到什么时候?很少有人会在意或者去追究这个问题,它坐落在东区和西区相邻的海岸边,毗邻着蓝星唯一一片还算和平的海域。经过几个世纪,王朝更迭的建设修葺,它已经变得复杂深邃,上城区繁华瑰丽,下城区落魄但是层峦叠嶂,往下深入到肮脏的排水道,会进入庞大空阔的地下空间。

    诺里知道自己正在做梦,因为她的意识脱离了身体的束缚,轻飘飘没有限制地钻进了排水道。她一边穿梭,一边发出愁苦的哀叹:不要!她知道沾染了海域污染的寄生虫是什么样子。会比寄生在星际飞行器的寄生虫更大。经常做检修工作的机械师,大多都对电浆寄生虫免疫了,伴随着他们的整个职业生涯,都是这些贪婪舔舐着机油和冷却剂,泡涨得肥大的爬虫。

    但是下水道里又是另一番景象,爬虫已经异化成了怪兽一样的存在,甚至有时候会堵塞排水道。下城区有时候会发生这种事,就好像人失禁一样,搞得粪水横流。可惜上城区不会像对待自己的消化系统那样小心谨慎地对待下城区,一般来说接到报告的白司令只是微微蹙眉,然后把电子报告轻飘飘地丢到户政部,缪舟会将它划归到待办事项的尾部,排列在加收赋税、促进人口增长、第一姓氏相亲大会等几十项事情之后。

    伴随着这个有点恶心的梦结束,诺里慢慢地能感受到身体贴合的柔软的纤维,周围温度适宜,换气口喷出清香的微风,光亮是温和的暖黄色,一点也不刺眼。她醒来时感觉还不错,直到莫莉组长推开门走进来,用她一贯的冷漠的神情注视着小床上的诺里。

    “按照止痛药剂的剂量计算,您应该醒过来了,否则我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来确定您的脑部是否受损。”

    诺里躺着举起手,“是的我醒了,你们计算得真准。”

    莫莉走上来,按了床头的一枚硕大按键,一盏绿色的灯烁烁地亮了。这是个信号,之后一排穿着白色制服的研究员鱼贯而入,最前端站着的是神情温和的赛文.尼克劳斯,他伸出手,几根手指上套着诺里熟悉的指偶,赛文一边用指偶表演着蹩脚的把戏,一边用哄小孩的语气说:“我们联系了您的专属心理医生,根据她的建议,定制了一个疗程的心理创伤恢复治疗。”

    诺里懵逼了一会儿,“我不懂,治疗什么东西?我没有心理创伤。”

    赛文微笑不语,显然不相信她说的。旁边的莫莉直接嗤笑出来,“家主大人,从科学角度观察您受伤入院的频率,您绝对有强烈的自毁倾向,这就是需要治疗的心理疾病。”

    诺里忍住了叹息,“好吧……来吧,我们直接开始,你们想怎么治疗?”

    赛文拿出一个小盒子,他用那双属于研究员的细长手指捻出了一片……塑胶的小红花,“我们将采取奖励机制,从您痊愈出院开始,当您保持了10天健康正常的作息起居,我就会奖励一朵小花给您。”

    “……”诺里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眼前发生的事,她更希望蒙上被子,继续刚才的那个恶心的梦境。

    “当然,您很快就要成年了,可能这这种小饰物没什么兴趣。”

    诺里在心里回应:自信点,把可能去掉。

    “不过这些小花朵是有代表意义的,每10朵可以兑换一次水星乐园的一日游套票;每30朵可以兑换一只萌星宠物;每50朵可以兑换一辆全新的双座白鸟飞艇……”

    诺里终于忍不住坐起来,举起手示意他停止,“所以……你说的奖励机制,就是这么现实的……奖励兑换?”

    赛文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反应,失望地发现没有看出任何惊喜,转头对莫莉低语,“你不是说所有第二姓氏的小姐都喜欢这些东西吗?好像家主没有多少兴趣。”

    莫莉直接问:“那么您到底喜欢什么东西?可以直接提出。”

    诺里将双脚垂落到床边,“我想要的只有一个:取消这种搞笑的心理治疗,我没病。”

    赛文就像个老妈子,着急地上来给她套上毛茸茸的长袜,还穿上一双面包一样厚厚的长毛拖鞋。诺里无奈地任由他把自己当成幼儿照顾,眼光在四周随意扫视时,忽然看见了玻璃门后的医疗舱。

    千佐多零就在与她相邻的诊室里,他的医疗舱一直运行着,蓝色的光注满了整个舱室,他躺在液态氧里,□□的皮肤肌理已经褪掉了焦黑的表面,新长出的全新的皮质焕发着粉色。边上的平台放着从脊柱上取下来的压缩液泵,里面还残留着一些亮蓝色的液体。

    诺里慢慢地走近医疗舱,瞬间,愧疚感冲破了其他的情绪,占领了高地。强烈的情绪影响到了在外面的斐尔卓,他原本正在研究所的一楼大厅里,和白茗通过视讯处理有关这次行动的后续,镜头里,他的神情忽然变了,好像一把小刀稍稍刺进了浅层皮肤,让他坐立难安。

    白茗奇怪地问:“你怎么了?不小心坐到铁锥上了?”

    斐尔卓的视线掠过门,看着里面的空间,“诺里醒了,我得去看看。”

    白茗点点头,“去吧,反正白蒐现在根本顾不上我们。他刚刚经历了欣喜到伤痛的急剧转折,现在有点昏了头了。”

    斐尔卓心事重重地关闭了视讯,不过很快,不明原因的愧疚感就淹没了其余的情绪,他快步走进了诊疗室,看到站在医疗舱前的诺里,安慰她说:“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可是我确实搞砸了。我以为能用小聪明和十所圣杰周旋,以为我有的是手段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舍不得对我动手。但其实我对他的黑暗世界,只了解冰山一角,根本不知道,在我忙着耍把戏时,他生出过多少次动动手指捏死我的念头。”

    “他已经死了。”斐尔卓从后面搂住她,同时困住了她的视线,感受她的薄薄的眼皮贴合着自己掌心,“十所圣杰是一场漫长的噩梦没错,但是现在梦也醒了。”

    他感受到怀里的诺里打了个寒战,她的恐惧也真真切切地传递过来,“我觉得没有……他没有那么容易死掉的。”

    “他都烧成一摊破烂了,他的零件都碳化了。”

    诺里没有继续反驳,但她的忧虑依旧没有减少,斐尔卓还是能源源不断地分享她心里的惊恐。

    “对了!提米科玛呢?”诺里忽然想起来,“它肯定损坏了,现在放在哪里?”

    斐尔卓不愿意回答,他平淡的脸上浮现出少见的忐忑,诺里马上捕捉到了一点信息,“在姜尚那里?他不愿意我取走提米科玛?”

    “呃……不,他、他带着提米科玛去找人修理了,他说他会找最好的机械师修理。”

    姜尚带着几个人,用大号行李架拖着一只十分巨大的铁匣,站在狭长的走廊上,正在等待一重重闸门开启。

    机械运转的嗡嗡声响,将静谧的环境搅乱了,不过今天姜尚耐心十足,安静地等待着长长的走道一段段打通,他穿过明亮和幽暗交汇重复的一段段走道,直到尽头的开阔空间。穿过一间明亮温暖的阳光房,终于到了最深处的研究室。

    丘英.谢尔士已经在这里居住了几天,这里一切都还不错,就是信息闭塞。

    “你又是谁?”丘英穿着件属于自己的旧夹克,和四周环境格格不入,一大团鸟巢般的胡须还挂在脸上,他已经拒绝了好几个建议他刮胡须的机械师。

    姜尚理了理平整的作战服,“我是联邦商务部长姜尚.A.辜然,同时也是诺里的监护人,是她的父亲。”

    丘英隔着一副小圆墨镜瞪着他,“不可能!我了解诺里,她绝对不可能去做认干爹这种事。”

    姜尚像只撒气的气球,整个人丧了不少,不过他也很忿忿,强调说:“我是她的父亲,不是干爹,我们有血缘关系的!”

    丘英依旧瞪着他,“不可能!我也了解妙澜.梵,她绝不是乱搞关系,给东莱戴绿帽子那种女人!”

    这次气球里的气漏光了,姜尚颓然地撇撇嘴,“确实,这件事……确实非常复杂,不好解释。”

    “你来这里干什么?”丘英从自己的小沙发上起身,忽然间拔高了一大截,他年纪将近60岁了,但身形没有佝偻,依然显得骨架高大,双肩宽阔。“我越来越弄不懂你们的司令了,进入帝都之前,我听到的信息都是,总司令想要新的机甲原型机,想要到发疯的地步。但是现在,他把我禁闭在这里,每天送来一堆的破烂。仿佛我是个收垃圾的。”

    姜尚的眼光随着他的话,逡巡在后方的仓库,里面满地摆放着焦黑的碳化零件,还有一尊残缺的人形上半身。

    “那不是普通垃圾,那些是十所圣杰的残骸。”

    丘英露出很不解的表情,“这也是另一桩怪事,许多的人都在说,皇室里隐藏的一个怪物暴露出来,他叫十所圣杰,还说他一直操纵着皇帝陛下,企图实现自己的野心。但是……我认识十所圣杰,在他还是个小孩儿时就认识了,他就是个平平常常的男孩。”

    “是呀,诺里跟我说过,兰登也告诉过她,十所圣杰以前是个大活人,后来发生了一些什么,没有人知道,但绝对是极端挑战人性的事,才把他变成了这个德行。”姜尚指着仓库的方向。

    说到兰登,丘英陷入了短暂回忆,“我想去见见兰登老伙计,可惜我暂时走不开。”

    “别客气,‘相当’长的时间内,你都走不开了。”

    比尔特说着,也进入了地下□□室,他还带着几瓶气泡酒,几瓶麦酒,以及几瓶经过勾兑的高度酒。丘英看见他,露出了和面对姜尚时截然不同的兴奋和快乐,两个人马上在软绵绵的沙发上坐下,然后喝了起来。

    姜尚气恼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大白天就开始寻欢作乐,简直和诺里一模一样!”

    丘英扒拉着自己弄湿的胡须,哈哈笑了,“不,是诺里和我们一模一样。”

    比尔特也马上发表了自己不吝惜的赞扬,“诺里是我见过最聪明优秀的机械师了,她总是充满了奇思妙想,总是能带给我惊喜。”

    姜尚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不过马上就蔫了,“可是她的毛病也不少,比如说她惹麻烦的本事和当机械师的本事成正比,一天不惹大祸就难受似的。还有,她也太热衷于帮助有困难的人了吧!只要人群中跑出来一个家伙,大声嚷着自己的烦恼,诺里就一定会上去帮助他。这个要命的习惯是谁教给她的?”

    丘英啜饮了一口麦酒,喷射着浓烈的酒气说:“是我教的。在我们人口寥寥无几的东9区,互帮互助是基本作风。你可以告诉她:我们帝都的生存方式不一样,我们各扫门前雪,绝不多管闲事,所以爸爸我能活到这么大。”

    姜尚啐了一声,“我才不当坏人!反正我们是第二姓氏大氏族,什么麻烦我会摆不平?她要是愿意帮助人,随便!”

    “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诉苦的。”

    姜尚挥挥手,示意后边的两个家族成员走开,他亲自将行李架上的黑匣子打开,露出里面支架上的管家机器人,“不,实际上我是来求助的。你们是她的老师,那一定是比她更好的机械师,起码你们也有几十年的经验了。那么能不能替我看看,她的这个破机器人发生了什么?”

    丘英和比尔特已经喝了不少,他们轮着上前,检视了一遍破损明显的老旧款式智能管家。

    “它有什么不对劲?”丘英问。

    “说到不对劲,可太多了。它特别的智能,不是市面上出售的那些批量产品,它……简直像个人类,它会帮诺里一起撒谎骗人……一般都是骗我。它可以帮诺里修改家里的监控摄像,帮她翻墙出走;它能满足诺里的一切需求,甚至能骇入军部的卫星,就因为她想看看北方哨所的地形结构。”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姜尚失声尖叫,“这叫做没什么问题吗?”

    “它是诺里亲手改造的,她需要这样的一个助手。”丘英说到这里,感到有些异样地搔了搔头顶,“不过诺里并不擅长软体编写,所以除非她有别的工程师帮她修改,不然就是……不是她制作的。”

    “说得很对。”姜尚连连点头,“是她捡到的,她曾经流落到北方的一座海岛,据她所说,她在那里发现了一座机械之城,这个机器人就是整座城市里最聪明的一个。”

    “那不好吗?”比尔特也问,“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问题很大。”姜尚将提米科玛从支架上取下,将它开机,圆形的小机器人活络过来,在原地打了个圈,叽里咕噜地吐出一串走调的语言。

    “它太人性化了,太像人类了。甚至行为也跟人一样没有条理、冲动偏执。我不想这样,它只会把诺里的处境搞得更加复杂危险!就好比这次,诺里竟然为了这只管家机器人,冲进皇宫,差点被烤成叉烧!我想要直接报废它,但是我也知道诺里不会同意的,所以……有没有什么办法,删除掉它超出机器人的那一部分?”

    丘英皱起眉,“你不敢丢掉它或者报废它,怕诺里会生气。难道你以为随意改造它,诺里就不会生气了吗?”

    “起码……先尝试一下,难道……难道没办法改造得让她看不出来吗?”

    丘英又喝了一大口麦酒,咕噜噜地打了个嗝,“我懂了,我完全弄懂你今天来的目的了。可抱歉地告诉你,我没有办法。”

    “你可是丘英.谢尔士!你旁边的是比尔特.o.莱文,你们被称作铁血军双雄!”

    “诺里是我一手教出来的,你觉得为什么她的软体编写比较烂?”丘英摊摊手,“因为我的就烂。而你刚刚提出的,是非常具体的、高难度的要求,你得找个工程师团队来解决,一两个机械师做不到。”

    “而且,”比尔特补充说,“她肯定能看出来的,不管你找到多么高明的工程师改写程序,你的要求就是要阉割它的思维能力和人格模型,诺里不可能察觉不出来。”

    姜尚脸色阴晴不定地站在原地,最终气急败坏地怒斥:“见鬼的铁血双雄!我看应该叫摆烂双雄,可真是联邦士兵的好榜样!”

    他飞快地将提米科玛塞回支架上,又气不过地转过身,提高了嗓门,“我才是她的唯一合法监护人!只有我真正在意她的安危!你们只会不负责任地放养,如果真的出了事,你们能做什么?安慰自己说:不关我的事,这事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吗?”

    丘英又摊了摊手,“她在我身边的这些年,还没有出现过超出我的能力范围的事。”

    姜尚又吞下了一句带脏字的叫骂,“那是因为你把她圈在鸟不拉屎的荒原上,她能惹出什么祸?我要把她留在帝都,留在姜氏的祖宅里。我要帮助她进入最好的学院学习,以后进入机甲部工作。我才知道什么是为她好的!”

    丘英被骂了很久,却并不生气,他无奈地站起身,走到姜尚身边,在他的一边肩膀上拍了拍,“我懂,你没有参与她的成长过程,现在想要一口气补偿回来。但是她跟其他生长在帝都的小妞完全不同,她不喜欢穿得花里胡哨的,天天晚上泡在纸醉金迷的派对里。她也不喜欢被人恭维,被人包围着,叫她小公主。这一套行不通。”

    姜尚的眼底抽搐着,“她喜欢什么?她只喜欢提米科玛这种危险分子?还有千佐多零那样的变态?她的这种异于常人的喜好,也是你培养出来的吗?”

    “是不是只有她当一个符合第二姓氏贵族眼光的小可爱,你才会接受她?”丘英神情十分认真,“没关系,我可以接受她的每一面,不管你能不能接受她,反正诺里永远是我的可爱学生。不论她是荒原来的土包子,喜好异常的怪人,还是惹事精。”

    这座城市到底有什么魅力。当将这个问句递给随机的一个蓝星人时,未必每个人都能马上回答出有条理的赞美,但他们一定会用充满憧憬和向往的眼光,望着世界中心的方向。

    这可能不是一座干净的城市,但它非常丰富,拥有对比强烈的两极纵深,从最底端往上仰视时,看到的是仿若山岩尖顶的崎岖;从上层往下俯瞰时,看到的是深渊一般的浓黑色。它有很多面,有很多细节,诺里感觉自己正穿行在狭长的幽暗通道里,她的身体拉扯得很长,好像变成了一条硕大的蛔虫,直到视讯器的呼叫声响将她叫醒……

    眼前又变回了熟悉的病房棚顶,诺里坐起身,在黑暗中摸索到了旁边小方桌上放着的视讯器,申请是夏味发出的,感觉距离上次见到夏味已经非常久了,诺里清了清喉咙,问她:“怎么了夏味?”

    镜头当中的夏味模样比较模糊,那边的灯光昏暗,诺里看不太清她的细节。她犹豫着发出嗯,嗯的声音,诺里对她的这一面感到陌生,但是对这一幕的气场比较熟悉。

    “你惹祸了?”诺里不太意外地问,“你看起来就像我惹祸的时候。”

    “当然不是,我有一件助人为乐的事,想要你一起参与一下。”

    诺里听了后点点头,终于能够确定,“你惹祸了,我懂了。”

    夏味像只气球,忽然松开了气嘴,整个人瘪了一样垮下来,“你说得对,我现在很需要你过来帮帮我,不然这些东联邦的人很可能会让我一命换一命,赔偿他们的机器人伴生体。”

    诺里坐直了身体,让还在混沌当中的脑袋清醒一些,“我现在不太方便出门,我不在家里……”她的话还没说完,镜头就发生了长距离的移动,看起来是有人将视讯器拿走了,一张脸出现在镜头当中,是个满脸严肃冰冷的青年人,他有黑色的短发,整齐地往后梳拢着,露出完整的额头,五官都是纯粹的东区人的特色,黑色眼珠里深藏着压抑的怒气。

    “听着,”他用警告性的口吻说,“这个小妞拍着胸脯说,你能解决我们的问题,所以我才会在这跟你废话。她还保证你绝对不会告密,如果你不老实,向军部汇报……”

    诺里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她在哪?”

    “……我不会轻易将我们的临时营地告诉你,除非你能证明……”

    诺里又打断了他的话,她从屏幕顶端拉下来代表提米科玛的小图标,问它:“扫描一下帝都城外的平原,除了迦洛莱外,是否有其他不明营地?”

    提米科玛很快完成了任务,用没有情绪的电子音回答了一个坐标。诺里回到视讯里,“我知道,我现在就出发,大约……两小时后到达。”

    恐九感到莫名其妙,“到达哪里?你在说什么东西?”

    但是镜头转成黑屏,明显对面已经将视讯挂断了。恐九转过头,看向坐在平台上的夏味,“我觉得你的这个朋友比你还要不靠谱。”

    夏味瞥了瞥他,耸耸肩说:“她靠不靠谱,马上你就知道了。”

    两个小时后,诺里骑着铁嚎兽,戴着一片简易的呼吸面具,看着眼前形状古怪的飞行器,它坐落在这片平原中央,将卷曲的枯草吹拂得向四周扑倒,仿佛人类颅顶秃了一块,放置着一只小尖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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