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什么东西?”风川狭迷惑的尖叫声穿破了夜风在冰川谷地间回荡着,白茗藏在一条粗壮的冰锥后面,面对着他的质问没有马上回答,静悄悄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变化。
荒野里传出一声巨大的嘶嚎,仿佛是虫鸣,粗哑的金属摩擦声中,还有一线分外尖锐的嗡嗡声。风川狭感觉自己快要吐血了,他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自己要冲出去跟对方拼命。白茗也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耐心一些。
“你爸爸是什么东西?”
白茗翻了个白眼,也不理会他大喊出来的疑问,偷偷偏头避过冰锥边缘,观察着远处的白楸。他的脑袋在鼓噪出刺耳的声音,像脉动一样,一阵阵肿胀膨大,几圈的节肢也抽搐似的蜷缩扩张着。他已经没有在用眼睛观看,而是凭借着头上寄生的复眼,白茗不知道他现在能看到多远的距离,一时不敢硬上。
“白茗。”一种金属感十足的腔调念叨着她的名字,“过来这边,十五年没见了,爸爸很想你。”
白茗仰起头倚靠着冰锥凉凉滑滑的表面,忽然引发了记忆当中的一些碎片,白楸离开之前,留给她的记忆很少,他总是一副乖巧文雅的文员模样,面对白蒐训斥的时候,会尴尬文弱地把镜片摘掉捏在手上,然后乖顺地垂着脑袋任由他训。白蒐就会停止语言的攻击,展现难得的温柔,说几句鼓励的话。
白茗个子矮小得只能摸到两人的膝盖,白楸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小臂上,他的脸上总是一副无忧无虑的和煦温柔,细白的皮肤比贝尔夫人还要光滑。白茗恍惚了一下,记忆里的模样和眼前狰狞的景象重合,一切都太割裂了。
他的背脊佝偻着,不堪承受头上沉重的寄生物,满头的复眼频繁眨动着,眼睑暴睁开,那些增殖出来的眼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跟他本人的眼珠子一样。
他的嘴角裂开,伸展出一条硕长的舌头,舌尖像爬行动物尖尖的,“白茗,让我检查一下,你这些年的功课学得怎么样?”
白茗又回忆到了一些画面。山尖庄园每年迎接新年的仪式都是那么复古,他们会一起挤在小广场上,每个小院落出一个代表,大声地念诵自己的新年愿望。比如白蒐,他每年都用一张面无表情的宛如死掉了三天的脸,站在几百个人面前,阴郁低沉地说:“我希望明年继续担任总司令职务。”
总之台上台下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白楸和贝尔夫人就谁应该上台发言,经常展开激烈的辩论。贝尔夫人认为白楸理当作为家庭代表上去丢人,但是白楸总红着一张脸,哀怨地形容自己低微的家庭地位。最后他只能抱着白茗上台,磕磕巴巴地说:“我希望我的小公主白茗学业进步,健康快乐。”
这时候台下会有人用调戏的口吻嘲弄他,“每年都是这一句,你家的白茗还要往哪里去进步?她已经是成绩最好的幼儿学员了。”
白茗从冰锥后冲出来,闪过他身侧,一掠而过,枪托敲在他的后脑勺上,发出敲打金属的嘣一声。白楸猛回头扫到了她的披风,他尖啸了一声,“开枪白茗,我是认真的。”
她躲避在另外一条冰锥后面,喘息着,一边略微探出身体,看见风川狭举起他的□□,枪管爆发出一团火光,晃得白茗急忙躲避回去。白楸的脑壳中弹,他后仰着栽倒在地上,脑壳上盘踞的东西缓慢地抽出,像一团缠绕在一起的铁线围绕着他的脑袋徘徊。风川狭端着枪慢慢走近,白茗忍不住低声叫他,并且猛挥手,“快走开!离他远点!”
风川狭不明白她在忌惮什么,忽然被圈住腰,凌空离地而起。白楸的脑袋就像要从当中裂开了,一节节虫体钻出肉乎乎的空洞,将风川狭裹挟着甩开。白茗冲刺过去接住他,冲着白楸射出一枪。他张开手心,飞射出许多孢子状的光点,子弹穿过手掌,在他的掌心留下一个黑黝黝的空洞。
白茗被飞散出的光点刺得飞快缩回去。白楸却径直逼近了,他张开自己受伤的手掌,将掌中的空洞朝向外,皮肤被撕开一点口子,他干瘦的身体现在变成了装着发光粒子的口袋,不停地泄露。
风川狭看了看外面逼近的白楸,“他过来了,你下不去手是吗?那我来吧。”
白茗抬头看了看将要转亮的天空,重重叹了口气,“他原本天赋一般,战斗能力也不怎么样,但是……现在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白楸了,我怕你会吃亏。”
风川狭端起枪,“我在装甲骑兵团服役时,参加过几场外星除虫行动了,你不用担心我。”他光说完,人就飞起来,伴随着他呜嗷的一声,被一截虫体挑得老高。白茗的眼光追随着他,看见他落在白楸的脚边,那个人形的影子已经完全异变了,细瘦的轮廓像被许多的纤维撕破,虫肢从许多的地方伸出,张牙舞爪地扭动着。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风川狭高举着一只手掌站起来,他扭过头,就被白楸现在的模样骇得一哆嗦。勉强镇定心神,背着手冲后面的白茗摆了摆,“你别出来,我能搞得定。”
“真的吗?”白茗不得不怀疑他,她的问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风川狭呜嗷一声,被挑起在半空中,他被虫肢捕捉到,攥住上下剧烈摇晃着。
“我没事,我还在掌控着局面……呜哇~”风川狭悠长的尖叫声传递出去很远。他就像一只轻飘飘的塑料袋,被颠簸得上下飘动,不时发出一声忍受不住的呕吐声。
白茗从冰锥后面走出来,她和上下颠动的风川狭对视着,勇气逐渐增加,她下定了一个主意,对着白楸挑起了枪口,这枚子弹对穿过他的额心,在双眉当中留下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白茗冲刺上去,迎着他飘散的光芒,仿佛迎着飘洒的硫酸,刺痛了她的眼睛。她觉得白楸此时已经死了,但他的眼珠却在急速地转动,像是完全泯灭了人形,成为毒株操控的傀儡。白茗举起枪口,这一枚铅弹直接正面撕裂了他的脑壳,白楸整颗头颅炸开,里面蕴藏的所有光点颗粒都散射出来,宛如爆发出了一大蓬刺目的光芒。
在这个瞬间,白茗的护目镜被虫肢的尖端挑开了,她直迎着蓬勃的光点,一大团亮丽勃发的光亮包裹住了她,只宛如硫酸泼进了脑子里,剧烈的疼痛点燃了她整个人!所有的一切尊严都在霎时被剥夺干净了。
风川狭跑过来,脱下长披风,把她包裹进怀里,不住地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他已经死了。”
但是白茗已经听不进这些了。她处在极端的痛苦里,捂着自己的脸,就好像把所有最脆弱的端点掌握在手心里,她终于不堪忍受地说:“杀了我吧!我受不了了……”
风川狭看了一眼地上仰躺着的白楸,揪起自己的前襟,用一片布料将她的面部包裹起来,一边不住地安慰:“很快就没事了,光已经消散了。”
白茗感觉自己又像一只蚌壳一样,被剥掉了一切的伪装和保护,以一个最□□的状态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痛觉战胜了一切的观感,占据了最顶端的位置。
“风川狭!我坚持不下去了!杀了我吧!”
他凝视着从未见过的,她最脆弱的一面。难以自制地产生了一丝绝无仅有的怜惜,这种怜惜之情风川狭从来不具有过。他隔着布带捂住白茗暂时失明的眼睛,不住地安慰她:“没事的薇薇安,我们找一个黑暗的山洞停留一会儿,你马上就会恢复的。”
“他死了吗?”白茗还是不放心白楸留下的威胁。风川狭重重地点点头,“他已经死得透透的了,你不用再担心了。”
随着比赛日的临近,白蒂的工作逐渐繁重起来,他的人也烦躁得很,每天各种各样的状况纷至沓来,所以接到斐尔卓的传递的消息时,他一时反应不及。
“她要我去接她?现在?”
斐尔卓点头,“她是这么跟我说的。”
“可是,我现在没办法出门……”白蒂的话没说完,一个白氏的小女孩就急急忙忙跑过来,“白萌小姐在大吵大闹的,请您过去看看她吧。”
白蒂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晕她,要么给她打一针,或者关进隔音室,你们随便。”
白芽也快步走来,“构建线上比赛的工程师代表想要见见您,看起来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你看,”白蒂摊开手,“不要说坐着飞艇去北方,我连离开两分钟都不行。而且,我相信白茗没事的,放眼整个方北,有什么东西能把她怎么样吗?”
“反正我的传话是带到了。”斐尔卓也并不怎么在意。
白芽比较着急,滑进两个人之间,“工程师的事请尽快处理,不然就要跟不上比赛需要了。”
白蒂头大不已,“我不懂工程师的工作,他们要找我商量什么?”
“似乎主要是他们无法保证在比赛之前完成目前的工作。”
白蒂一惊,“我现在就过去。”
斐尔卓在一边感到很诧异,“为什么这些不是白芪和白蒐在做?”
“他们要忙到起飞了,”白蒂无奈地回答,“白蒐正在和瑞亚族联络比赛细节,白芪在想破了脑袋搞新的原型机。”
“……你另外找一个人去接白茗吧。我看这次的比赛……有点困难。”
白蒂垂头丧气,“等一下……我找白莙去接人。我得先去找找金琉,借他们的工程师团队用一用。”
白萌被禁足在屋里几天了,她变得焦躁愤怒、神经质,睡眠减少了很多,满脸都是疲惫,窝在椅子上坐着一动不动。她的视讯器没有被收缴,但房间门外随时都有人站岗。起先她哭了很久,缩在床单下眼泪流淌不尽;但是现在几乎已经流干了,红肿的眼眶已经变得干燥。她咬着指甲,终于忍不住给诺里发送了一个视讯申请。
诺里出现在镜头当中,竟然看起来比她的模样也好不了多少,两个人都顶着两张充满了疲态的脸,不过诺里看起来隐藏着一股兴奋,她金发乱糟糟的,眼睛明亮得像在发光,右手抓着绘制笔,笔杆在手指间磕出一道痕迹,自己却全不知道自己的狼狈样子,有点发蒙地问:“又怎么了?”
白萌委委屈屈问:“想到办法了吗?我还有救吗?”
诺里仔细想了想回答的话术,小心地说:“想到了想到了,给我一点时间。”
“诺里,你……是不是在哄我?我已经能想得开了,你实话告诉我就行。”
“呃……”其实诺里看她的眼光多少还是有一些怀疑,不过她委婉地表达,“实现起来有一点冒险,白萌,不过我还是有信心的。”
“你说的信心……我怎么没看出来?”白萌也确实仔细地想要从她的金色瞳孔里看出来那种自己渴求的胸有成竹,但是看遍了诺里的黑眼圈、金属中毒般的发青脸色,还有电流经过似的发型,也没看到她的信心在哪里。
诺里无法用语言解释,于是干脆把画到一半的图纸调出来给她看,“设计已经差不多了,你看,这就是即将参赛的新机型。只要和瑞亚族的比赛上,我们用她获胜,事情就有了转机。我已经和一位使节取得联系,他到时候会帮我们说话的。”
白萌转动视线和角度,上看下看,甚至像只猫头鹰一样扭曲着颈部,也看不明白那一坨黑色是什么。“这是新机型?你确定?”
“对……只是,还没完成。”诺里心虚地把图纸收起来,“你放心,我会尽快画完的。”
关掉了视讯,她就马上蔫了下来,像株植物迅速枯萎般瘫软在座椅上。提米科玛的卡通形象适时出现在屏幕的一角,“主人,你不应该许诺得这么强势的,照现在的进度看来我们完不成啊!”
诺里发出一声类似哀嚎的叹息,“可是我们没有选择,必须要画出来。”
“嗯……只要能将几点难以落实的理论解释给我,我自己也是可以快速绘制的。但是……现在需要解决的难题可太多了。”
诺里盯着屏幕,忽然挨近了许多,“提米科玛,你不是总是说自己是最强大的AI吗?你帮我解决啊。”
“我我我……”它慌得不行,表现在屏幕动画上就是前倾跪坐在地上,然后两手支撑地面,垂着脸,“我做不到哇主人,看来我不是个称职的AI啦!我离家出走好了……”
调戏了一顿小机器人,诺里觉得沉重的压力减轻了一点,她走到窗边,心事重重地掏出一只电子烟,衔在嘴上,随着闷闷地吞吐,冒发出一星明亮的火光。外面的天色开始转亮,黎明的丝状光亮透过重重铅色云层,彰示着她一点不想迎接的新的一天。
黑卿一开门就看见了诺里站在窗边吞云吐雾,他不禁皱起了眉。诺里下意识就将电子烟按灭了揣进口袋,做贼心虚地面向着窗口。
黑卿慢慢走过来,用视讯器拍了一张她的照片。诺里莫名其妙问他:“你干什么呢?”
“留下证据……”黑卿一边调出照片查看,一边说,“以免以后有需要,就可以相互钳制,相互掌握对方的弱点。”
诺里挑了挑眉,“这算是什么弱点?”
“丑照啊,依照你现在的模样看,得到你的丑照的概率应该很低了,我得好好保存这张照片。”
“……”诺里被他幼稚的表现弄得说不出话来,但是屏幕上的提米科玛立即说,“别怕主人,我也可以帮你截取黑卿的丑照的,你看,我这里就有一张他在挖鼻孔的。”
黑卿扑到屏幕上,将放大至全屏的监控录像截图遮住,“删掉!快点删掉!”
屏幕上的小机器人鼓起腮帮子,伸长舌头,不停发出“略~略~”的声音。
诺里在旁边,看得眼神很复杂,他们现在的年纪加起来也不会超过3岁了……她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很快就感受到了疲倦感铺天盖地,从精神到身体上都被包围了。
两个人很快听到了她轻微的鼾声,她斜着躺在床上,一只脚还垂下搁在地面,两只手臂蜷缩着收拢在胸口,一半脸孔埋进堆叠的床单里。
黑卿马上回复了正常,轻巧地走到绘制台前,将所有窗口铺展开,“她在搞什么东西呀?别告诉我她正在补假期作业。”
“主人在设计新的机甲原型机。”
“什么?”
“而且要在2天之内画完图纸。”
“什么?!”
“而且还要用这台机型,参加这次和瑞亚使团的友谊赛。”
“什……”
“而且她还打算狠狠地战胜对方,赢得瑞亚族没有脸面,直接把这次的联姻搅黄了。”
黑卿直接拨了管家爱丽丝的视讯,“家主疯了,快点找个心理医生来。”
那边爱丽丝很快就接了,她冷淡的声音里透露着刚刚起床的恼怒和迷糊,“她现在就正在接受心理医生宁凝的治疗,你忘了吗?不过……她有一段时间没去上课了。”
“斐尔卓的决策很正确啊,”黑卿摸着下颌思索,“真难得,我原本以为他很不靠谱呢。”
“恕我直言,”爱丽丝毫不客气地说,“在我看来,斐尔卓是目前我们整个家族中最靠谱的男性了。”
黑卿马上不满意起来,“他不是我们家族的成员,你不要搞错了!”
“我的表述重点是,你们包括尚仔都很不靠谱。”爱丽丝说完了,一转身,看见睡眼惺忪的姜尚站在身后,他听得一愣,放下揉搓自己脑壳的手掌,呐呐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她走近过去,冷淡的眼睛里扮演得十分真诚,“您退休的生活真不错,我也很想退休了。”
姜尚短暂地僵硬了一下,“哎,你要是退休了谁来当管家啊?”
爱丽丝眯起眼睛,“家主带头去寻求一个人的快乐悠闲了,我们这些普通成员也应该追随您的脚步才对。”
“我、我哪是去寻求快乐和悠闲了?我明明是为了应对白蒐的步步逼近。”
爱丽丝细长的眼睛瞄着他,“这么说,您打算继续垂帘听政了?”
“这是什么话?你不觉得用词很有问题吗?”姜尚跳着脚表现自己的不满。
“既然你现在没事情做,诺里有一件任务要给你。”
姜尚傻眼了半天,“诺里有任务给我?诺里?指挥我吗?”
“对,她要你成立一家电器公司。”
姜尚继续傻眼,“她要成立公司干什么?”
“她没详细说,不过她说了,公司名字叫做啵唧。”
姜尚呆愣愣的,“啵唧?”
“对,这很难理解吗?你一直重复我的话做什么?”
他又开始跳脚了,“太过分了!我怎么说也是前任家主,现在还是姜氏的一家之长,是整幢姜宅的户主,你们就这么随便差遣来差遣去的吗?”
斐尔卓打开前门,从正门进入到客厅,他看见面对面站着的爱丽丝和姜尚,连招呼也没打,静静地呈现一幅六目对视的局面。
“你看!”姜尚指着斐尔卓,“连一个白蒐的特务都拥有宅院的钥匙,自己开门进来了。”
爱丽丝不以为然,“就算他是特务,也是双面特务,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姜尚哼一声扭过脸,粗声粗气问:“你来干什么?”
“诺里让我来接她。”
“不给你接!她还在禁足。”
斐尔卓看着他不可理喻的模样,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已过不惑之年的前任姜氏家主。
爱丽丝推开姜尚,“她睡着了,你最好等一会儿。”
姜尚又不可思议地转向她,“我现在连话语权也没有了吗?”
“尚仔,”爱丽丝将双手覆盖在他脸颊两侧,眼里漾起了慈爱的光芒,就像他小时候一样,“作为你的爱丽丝阿姨,我永远都支持你,不过……”
“不过?”
“不过作为姜宅的管家,我得听家主的吩咐。”
姜尚像只怪兽,重重踏着步子,鼻孔喷出两股热气,喉咙里咕噜噜地走开了。
诺里醒来时,就得到了新公司的资质证明与商务部的批号,她不由感叹一声,“走内部流程真快呀!”
姜尚拉长着脸,“你到底要它干什么?”
“打掩护。”
他好奇得不得了,“给什么打掩护?”
“总不能用姜诺里的身份提交机型参赛,不如制造一个商业集团的外壳。”
姜尚忍不住吐槽,“这个啵唧电器公司注册产品有食物加工小电器、电热毛毯、民用视讯器,加上……一台机甲吗?”
“对。”
“一点都不对!”他又跳起脚,“白蒐一定会调查的,他要是问是哪个机械师设计的,你准备怎么回答?”
“公司外聘流浪机械师。”诺里眨眨眼,调皮地回答。
姜尚木着脸点点头,“真想看看白蒐和我一样暴跳如雷的模样。”他状似思考,忽然一擂拳,又木着脸说,“对呀,我应该把你送到白氏当家主的,这样白蒐很快就被搞得神经衰弱疯掉了,多省事。”
白蒂心力交瘁地带领着迎接的小组,来到都城外欢迎新的瑞亚族驾驶员。据说对方是整个芮迪亚年纪最小的驾驶员。
众人仰着头,穷尽目力注视着空中一星点黑色的影子,像一粒瓜子悬挂在苍白色天空当中。
白芽低声说:“看来这次瑞亚族很重视比赛呀,甚至专程调派了一个驾驶员来。”
白蒂哼哼着回应,“完全没有必要,有埃隆和绰欧根就足够了,反正我们也撑不到第三局。”
“……真有志气呀,十勋团的追魂射手号。”白芽用眼尾瞥着他说,“你这样还算是白茗的榜样吗?白蒂叔叔?”
缓缓降落的就是一艘摩罗,外形仿佛是生物的外壳,层层叠叠的装甲堆叠起繁杂的结构,落地时蜷曲的形状缓缓张开,装甲层隙间随着呼吸似的节奏张合。驾驶员弥图罗欢快地从支架上跳下来,他的肤色没有埃隆他们这么深,背着十分小巧的呼吸器,满头的朱色毛发编织成长发辫。他身量比其他的成员娇小一些,似乎还是少年,也不像埃隆那样冷厉严肃,大眼睛里还满是真诚。
白蒂率领着欢迎小队迎上去,“十分欢迎您的莅临,弥图罗先生,请您跟随我们的队伍一起,去面见跟埃隆伊尔克王。”
弥图罗将环状的语言转换器戴在脖颈上,咳了咳清了嗓子,“不用这么客气,我喜欢直接的。”
白芽和白蒂面面相觑,作为助手,白芽小心提问:“直接干什么东西?弥图罗先生?”
弥图罗灿烂地笑笑,露出一口洁白牙齿,然后一拳打在白蒂的正脸上,他哈哈笑着,“百闻不如一见呀,追魂射手号的白蒂先生。”
白芽捧着两边脸颊,发出又尖又长的一声惨叫。急忙弯下腰去扶白蒂,“啊!白蒂叔叔,你还活着吗?!”
他白皙平整的脸颊上立时浮现出一团乌青,利落的颧骨也出现了一片崩折的断痕。白蒂捂着脸,□□一声,“我大意了……忘了他们特殊的打招呼方式……”
白蒂顶着一张青肿的脸进入了枫馆,怨气冲冲地站在一边,看着弥图罗和绰欧根亲亲密密地搂抱了一下,绰欧根脸上表情变化不大,弥图罗却高兴得手舞足蹈,他轮起拳头重重捣在对方脸颊上。高大壮硕像个小山包的绰欧根纹丝不动,只是微微偏了一下脑袋,然后他举起巨大的拳头也回敬了弥图罗一拳,直将少年击打得倒飞出去撞断了勾着帘帐的金挂钩。
白蒂黑着脸不说话,白芽则苦着脸嘀咕:“这里的东西都有好些年了,每一件古物修复起来都很贵的!”
“吾王埃隆呢?”弥图罗到处张望着。绰欧根向上方望了一眼,从这里是看不到楼梯口方向的,他以为埃隆在楼上,顺着陡峭的楼梯上去,看见了摩多新珂穿着平整光洁,挺立在前方,朱色的毛发梳理得特别光亮柔顺,整个人一尘不染闪闪发光。
弥图罗简直受宠若惊,“啊,吾王摩多新珂,您何必如此隆重,只为了接见我?”
对方一看见他,忽然一愣,快速地拉下脸,“怎么是你小子?我的小乖乖呢?”
弥图罗莫名其妙,“什么意思?”然后他就感觉到了自身后经过的一股风声,侧身看见了一个女人,皮肤白得缺乏血色,披散着金色柔软长发,一双金色瞳孔在楼梯的阴影当中闪闪发光。
摩多新珂一看到了她,马上双眼转变成两颗桃心,贴上去亲亲热热地询问:“小乖乖,你可算来找我了,我好想你呀。”
他的模样简直像一只蓝色毛发的大狗狗,诺里掩饰着心里的诧异,做出一副热忱单纯的推销员样子,“您对我们公司的产品感兴趣吗?我可以详尽地为您展示的。”
“快快!”摩多新珂迫不及待地打开房间门,“我们进去好好地展示。”
弥图罗挤进两人之间,兴奋赤诚的表情马上堆起重重防备,“吾王,这个女人看起来好可疑!我怀疑她是某个组织的间谍,请让我先为您排除危险!”
摩多新珂根本连他的话都没有收进耳朵里,一巴掌把他扒拉开,脸上满是笑容,将诺里拉进房间。但是弥图罗一闪身又挤进了房间,硬是站在两人之间,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瞪着诺里。
诺里没有在意他们截然不同的反应,笑意洋洋地掏出绘图板,“听说您的语言转化器又出现了一点问题,可以交给我查看一下吗?”
摩多新珂将脖颈上的圆环摘下来,弥图罗更加地紧张了,抓住他的手,“吾王,这个女人身份可疑,怎么能让她碰触您的东西呢?”
“可是她已经修理过一次了。”摩多新珂用芮迪亚的语言回答,他的胸膛随着发声快速震动着,沿着胸甲边缘的几条腮状凸起也在快速震动。
克迪利亚打开门进来,他夺过了语言转换器,不急不慢地说:“我来修理就行了,你不要天天叫推销员□□,显得我很丢人,这么点任务都完不成。”
摩多新珂表现出一点不满,“你为什么昨天不修呢?”
“也不耽误你使用,我们几个对话还需要翻译吗?”克迪利亚翻了个白眼,有意无意地瞥了诺里一眼,她笑眯眯地收起绘图板,“我有一些新的产品希望能向几位推荐,稍等我将手提箱取上来。”
克迪利亚跟着她出了门,马上拉下脸,“你又来干什么,当间谍当上瘾了?”
诺里也收起笑容,疲惫之感马上浮现,“我需要知己知彼一下。”
他稍稍理解了一下,“你想要看看芮迪亚出战的机甲?”
“有这个可能吗?”
“没有。”克迪利亚马上推着她调转了方向,“趁着现在摩多新珂正在犯傻没识破你的乔装,赶快走,别再来了!”
诺里被推着走出几步,她站住了脚,十分认真严肃地抿起嘴唇,“我有麻烦了。”
“你老是有麻烦。”他不耐烦地耙梳了一下头发,最后忍不住问,“这次又怎么了?”
“我……我没有丝毫的灵感,有可能是我现在的状态糟糕,但是以往我只要落笔,就像脑袋里原本就已经有了图纸,只需要描绘出来就行。这回完全不同,我没有任何关于新机型的想法,不管怎么极力地探索追求,就是想不出来。”
克迪利亚看着她憔悴的模样,“你这个状态,我从丘英身上看见过不少回了。机械师总是有类似这样的创作低谷期,没有人能永远保持饱满的创作状态。”
诺里很无奈,“你现在是用一个机械师的身份说这些?但是我现在的身份可复杂了……我没有回旋的余地!必须要完成,不然……”
“诺里,”克迪利亚抓紧她的两肩,“就算你把自己逼疯了,也不可能忽然发生奇迹得到新的原型机,这个简单的道理你懂吧?”
诺里低头将绘图板打开,“你看一下图纸,现在只画了一半,但是已具雏形。”
克迪利亚盯着一大团缠绕在一起的黑色线团默然,他眼光复杂地转回诺里身上,“诺里,你是我的老朋友的唯一的学生,我必须要为你负责,所以……”他忽然发力捏紧了诺里的手腕,将她硬生生拖到了楼下。因为狭窄的楼梯太过陡峭,诺里差一点栽倒了滚下来。
“你干什么呀克迪利亚叔叔?!”诺里呼叫着,拼命地挣扎,呼叫声引来了楼上的摩多新珂,他震惊地冲上来,将克迪利亚的手拍开。
“你干什么?你疯了?”
克迪利亚严肃地瞪着他,“摩多新珂,你了解我不是一个轻佻的人,我做的事情一向有充分的原因……”
暴躁的摩多新珂根本不想听他的解释,“克迪利亚,你想现在与我的领地宣战吗?”
“如果必须通过宣战才能打消你对这位小姐的非分之想和控制欲望,我愿意。”
摩多新珂和诺里都因为震惊瞪大了眼睛,摩多新珂又重新打量了一遍诺里,呐呐:“虽然为了争夺姬妃,在焦土上展开血战确实很过瘾……但是这也不至于吧,如果你真的如此喜欢她,可以让给你。”
白蒂已经忍无可忍,冲过来将诺里拉开,“两位使团成员,我们蓝星的人还是交给我们蓝星自己处理吧。”他拉扯着诺里飞速地出了枫馆,站在门口,表情因为愤怒扭曲着,白氏的贵族风格气质完全消失,“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诺里现在已经惊呆了,她瞪着眼睛却无法看清眼前的一切东西,弄不清楚为什么几乎所有人面对着她的夏娃的身份时,都无法冷静理智,都会变了一副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