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人格

    白茨冲进医疗室,夹起金琳琅,就把他拖出了医疗舱。

    “哎哎哎,你干什么?”金琳琅被夹在她腋下,踉踉跄跄地嚷嚷。

    “你得跟我走,今天你必须归队。”

    “归队就归队,你把我放下来行不行?”金琳琅瘦削的身体,确实无法挣脱白茨的钳制,他努力的半天,被一路夹到门口,看见了等着的白茗。

    她的表情不太好看,“你干什么?把人放下。”

    “你凭什么命令我?你才是一个一年级生,我是学姐。”白茨已经脱离了平时的冷静,十分冲动地说。

    白茗仔细打量了她几眼,眯着眼睛说:“你的心跳已经超过90下每秒,你看看自己哪里还像一个狙击手?这副样子出去,是找死去的吗?”

    金琳琅趁机又猛烈挣扎了两下,掉在地上,摔得够呛,他可怜巴巴地爬起来,弓着背哀求,“两位大姐,我就是个普通的病号,你们出去打行吗?”

    “我不会和你一起行动,我有自己的小组。”白茨没有听他说话,怒视着眼前的白茗。

    “你的小组?昨天被拆得稀碎。”白茗渐渐地收敛的情绪,直白地说,“我也不想和你一起行动,但是你在我眼前死了,白司令不会饶了我的……白茶嬷嬷也会怨我。”

    “你更在乎谁的态度?哈!我傻了,当然是白司令!你现在完全是他的走狗了吗?”

    白茗不做声,半天就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我恨他,比你的痛恨程度多得多!你现在这副叫嚣的样子,只是因为你不需要面对他,以后会有这样的机会的,等你去到那一间彩色玻璃砖铺成的大厅里,看着他坐在高高在上的王座上,到时候可别改变态度。”

    “你昏头转向了,他们说你是整个白氏最有天赋的神枪手,把你捧晕了吗?你变得我都认不出来了,以前那个白茗哪去了?”

    “我要是想活着,就必须适应他的存在!”白茗突然爆喝一声,积攒了很久的情绪迸泄而出,“我要是一直傻乎乎的像你一样,才会真的变成白蒐的工具,变成他的东西,只能为他活着。他控制白氏多年了,一直紧紧抓在手里,除了我们几个极个别的青年一代,所有成员都信奉他,敬仰他,愿意为他去死!你想要怎么做?直接举着你那把赤蜻蜓冲进军部打死他?”

    白茨气得隐隐发抖,但是她知道自己无法与白茗面对面地对峙,她已经落败了,白茗的气势强猛地压制了她。

    “另外,我没有失去控制,不论什么时候,我都能牢牢掌控自己,这不是天赋的问题。”白茗抬起手腕,上面的表盘显示她现在的心率:69。

    “难道你有打算?那你想怎么对抗他?”

    白茗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随即她又强忍住了,情绪渐渐被收敛起来,“目前我们只能忍着,即使我们能团结到更多的人,也无法和他对抗。因为我们还是白氏成员,我们就不可能和整个家族为敌。”

    “白蒂叔叔会保护你,所以你可以不着急。”白茨的语气开始哀怨,“你总是人群中央那个,所有眼光都集中在你身上。你在乎那些新生儿吗?看着他们一个个被送去接受萤石辐射变瞎,你的心里在乎吗?”

    白茗想要张嘴,但是她禁声了一瞬,“……你说的没错,我不在乎他们。我们家族每年像流水线作业一样生产那么多人口,他们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管他们瞎不瞎。但是我在乎你,不管白蒂的态度是怎么样,我都会保护你的。”

    “我自己完全能保护自己。”白茨也开始收敛情绪,她的心跳急剧下降,最终变成沉稳缓慢的振击。

    金琳琅在边上看魔术一样观看着她们,不时鼓鼓掌,“我喜欢的大团圆结局,真不错,我都忍不住要流眼泪了。”说完,他故意皱起鼻梁,眼睛眯紧成弯月形,做出一副哭脸。

    “我看你确实已经好了,也应该归队了。”白茗忍不住说。

    “哦——”金琳琅退了一步,捂着胸口,“还差一点好。”

    “差一点,是差多少?”

    金琳琅抻着头,看见白茗指尖滑开腰侧的枪套,连忙回答:“好了好了,忽然之间就好了。”

    “你可以回归小组行动,反正我看那个橘吉也不会带上异人番的。”白茗转向白茨说。

    金琳琅嘀咕着说:“就算只有异人番一个也没事,橘吉不带上他是损失。”

    “金琉要见你。”白茗侧着身说,当时金琳琅正要经过她,然后他就卡在那里,出也不是进也不是。半晌,他回过神来,呆板地问:“什么?”

    “他叫我来带你去见他,你懂的。”她竟然灿笑了一下,这把金琳琅都惊呆了,他这辈子好像都没见过白氏成员有过灿烂的笑容。

    他们走出门口时,正巧异人番独自赶过来,他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人造的胶质皮肤在白炽灯光下,反射着异样惨白的颜色,毫无生气。“我没等到橘吉小组,他们已经出发了。”

    “没关系,我们也该出发。”白茨说,她看了一眼金琳琅,他马上顺势抱住她的两腿,嚷嚷着,“带我走吧,我不想去见金琉!”

    “我们等你五分钟。”白茨毫不留情,“五分钟后我们就出发。”

    异人番如同智能AI,脸壳之下某个部分发出“叮”的清脆一声,“开始五分钟倒计时。”

    金琳琅咬着嘴唇,把两片嘴唇完全地咬着嘴里,显得下半张脸皱巴巴的,“坏人,一点都不帮人家。”

    “我要吐了。”白茗用脚尖踢了踢他,“你能快点吗,我也要快点归队。”

    金琉已经武装完毕,可以随时下船,他看见金琳琅进门,直接了当地问:“你有想起一点吗?”

    “没有。”金琳琅摇头。

    金琉将风镜戴上,最后戴上金属护手和枪套,“你想起来了,不然不会回答没有,你会问想起什么。”

    金琳琅离三步远时站住,“我什么都不知道。”

    “让知道的那个出来。”

    金琳琅难得默不作声,像只不会说话的动物,睁着大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兄长。可惜金琉可不会对他有丝毫怜惜:

    “打他。”

    白茗接到命令许可,兴高采烈地走上来,“我早想这么干了。”

    金琳琅谨慎地后退着,“金氏什么时候和白氏关系这么亲近了,两家之间不是一向很紧张吗?”

    “没错,我们关系可不怎么样。”白茗捏捏手指,十根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哼!我才不怕你,你不过是一个狙击手而已……哎呀!”金琳琅被一拳击中,他仰面跌倒,后脑勺磕在金属砖上,发出沉重的巨响。白茗揪住他的前襟把他薅起来,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上全是茧,又细又硬,像十根铁条,紧紧地抠进自己皮肉里。

    “我投……”降字还没说出来,白茗左右开弓连续几拳,外加一记侧踢,金琳琅扣在墙上,咕噜噜滚到地上。白茗掏出魔眼盒子瞄准地上的人,“我知道你不怕挨揍,你也很能挨,但是你不能挨枪子儿吧?”

    “……只有我知道地方。”金琳琅的声音变了,他还是脸朝向趴着,声音仿佛是从身体内部传出的,而不是他的声道。嗓音也和平时不同,低哑了很多,他的特有的金属音色被完全解放出来,就像生化人那套没经磨损的人工声带发出的声音。

    “他出现了。”白茗抱着两臂,站在边上看着他,“你还是不愿意起来?需要我帮忙吗?”

    “干得好。”金琉对白茗发出表扬,然后转向地上的人,“把方位说出来。”

    “不,你们不行。”

    白茗又走回来,“看来还差一点,要我继续打吗?”

    金琉举手制止了白茗,她用脚尖碰了碰金琳琅,忽然一股大力,将她的脚踝抓住了,然后迅速拖倒,白茗举着枪托去敲击他,金琳琅用手掌抵住,他的手指将枪托连带白茗的手一起抓住,霎时力量大得出奇,将金属攥得吱吱作响。

    白茗看见他的脸了,那不是金琳琅的脸,他的眼珠透露出赤铜色,仿佛被点着了,闪烁着火光,原本一缕缕的金褐色头发,现在都在发光,金色的部分逐渐扩展。他霍地一下子站起来,把白茗也拉了起来,身高也高出了几公分。这一点白茗不太确定,可能是因为平时的金琳琅总是蜷缩着身体。

    金琉终于能跟他面对面交谈了,“你是我的兄弟吗?”

    “这要看你对我的态度。”

    “为什么不能把方位告诉我们,你明知道,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那么这趟旅行肯定是个错误。”

    金琉抓住枪套里的枪柄,“看来你不是我的兄弟。”

    金琳琅的眼光在他们两人身上转悠了一圈,“你很聪明,你知道自己可能不足够对付我,带上白茗,就绝对没有问题了。”

    白茗看了一眼时间,“啊哦,五分钟到了,你的队员们下船了。不如你现在将位置说出来,就可以追上他们,一起行动。不然……你还要耽误我一整天的时间,慢——慢——地把秘密从你的嘴里掏出来,顺便问一下,你受得了一整天吧?”

    “这是为了你们好,那个地方一旦启动,我们都得完蛋。”

    金琉放下举枪的手,将枪插回枪套,然后,他走近,揽住金琳琅的肩膀,“兄弟,你是怎么做到隐瞒我们这么多年的?”

    这个举动教白茗摸不着头脑,显然也令金琳琅蒙了,他站着没动,任由金琉半抱着自己,“……大部分时间,我都没有意识,我不想在这个世界苏醒过来。你们大可以只面对好相处的那个金琳琅。”

    白茗露出惊悚的表情,“我倒想毙了那个好相处的。”

    “你教给我们,怎么样去,怎么摧毁那个地方,兄弟,我们一起去,并肩作战。”

    金琳琅终于叹了口气,“好吧,首先要找到金色哨兵。”

    白茗偷偷冲金琉竖起大拇指,用嘴型无声地说:“你真有一套!”

    这支队伍包括金琉、千佐多零、金琳琅、斐尔卓、白茗、白苓、白茨和金莱,人员关系比较紧张。主要表现在斐尔卓和千佐多零之间。

    “你不会忽然变回来了吧?”金琉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如果我们在海底,正在作战的紧要关头,你忽然疯了……”

    金琳琅清点了一个成员和人数,对这个阵容并不太满意,但是现在也没有挑选的余地了。“我尽量”他平静地说,赤铜色眼珠里的光芒还在闪烁燃烧着,有可能那两抹光烧尽,就是停留时间用罄的时候了。

    “金色哨兵到底是什么?”白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现在他们处在一块尚算平坦的黑色焦岩上,三面是山岩与嶙峋的齿状凸起,前方是茫茫然翻涌的海面。

    “是一种生物,”金琳琅走到前方,几乎临渊而立,“它很小,游动很快,隐蔽性也很强,是暗淡的金色,好像一条轻薄丝带。”说完,他就放任自己跌坠下去,砸进了海水里,在乱流中搅动了一圈,最终浮起。但上浮只是为了深吸一口气,他又扎进水里,这次潜了很久。

    “你们都听见了,找到那个东西。”金琉调整了一下面罩,跟着一头扎进水里。千佐多零没有多做声,也跟着跳下去。

    白茗低低地咒骂,“我讨厌游泳。”

    “你先留一下。”金莱交代她在上方观望,自己与斐尔卓一同扎下去。

    白茗和白苓互相看着对方。

    白茨的水性很好,她瞥了一眼白茗,径自一蹬,划出一道弧线坠落进海里。

    “你还等什么?”白茗朝下边努努嘴,“该你了。”

    她是故意的。白苓恨恨地想,她明知道他有点洁癖……而且他也很讨厌游泳。

    “要我送你下去?”白茗抬抬脚,白苓瞪着她,不甘心地纵身一跃,霎时冰冷刺骨的水包围住他,若非他强力憋住呼吸,很可能会忍不住抽吸一口海水。

    金琳琅的一口氧气已经耗尽,他浮升上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罩两侧的过滤网被吸得凹陷下去。金琉和金琳琅也跟着浮升上来,水下的视野太差了,感觉就是一团乌糟,深碧色脏兮兮的,什么都看不到。

    婓尔卓潜了最久,他浮上来时,已经看到了白苓绝望的表情。

    “我们不可能找得到。”白苓隔着面具,模模糊糊地说,“我们只有这么几个人,海域又这么广阔。”

    金莱看了看四周,确认了一下周围的安全防卫,他冲上头的白茗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下来。

    白茗翻了个白眼,呈一道圆滑完满的弧线,把自己抛射下来。她轻飘飘落在水里,立时就上浮上来。

    “看看有没有那个东西。”金莱脸上带着一点心虚,他感觉白茗不会答应的。

    果然,白茗满脸的拒绝,但是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看苍白色满是浓雾的天空,“我讨厌这种天气,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光,但是现在毕竟还是白天。”她吸了一口气,潜下水中,深碧色的脏水里很昏暗,她轻轻旋扭了一下护目镜底边的小按钮,黑色的镜片颜色稍稍变淡了一点,透映出一点她满是疤痕的皮肤,还有白得发光的眼珠。

    这个冰冷的世界真的很昏暗,正常人啥也看不见,但是那一点点微末的亮光,还是像硫酸似的刺痛了白茗的眼睛。就好像……有人捏住了她脑子里连接的神经末梢,正在使劲拉扯。白茗勉强忍受住疼痛,想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发现那个东西。只要她认真地凝聚精神,眼前的世界就变得纤毫可见,成了一块透明的绿色玻璃片,只是无数的杂质沾染在里头,寄生虫卵、浮游生物、藻类碎片……远处千米之外,有几块庞大暗影,白茗勉力睁大双眼,将倾注的精神增多,现在牵扯精神的痛楚更甚了。

    那是几块延伸进水下的巨大黑岩,还有一只……鱼怪似的东西,悄然隐没在岩石中间。希望那个家伙想开一点,不要贸然游荡过来。

    她已经快要放弃了,因为知道疼痛终将会打败她的。如果非要和疼痛争个高下,那么赢来的只能是接下来两天瞎掉。

    但是,将要调整护目镜之前,白茗忽然感到眼前流窜过一道暗淡的光,又细又长的光带,透明度很高,几乎没有完全形体,如同金琳琅说的一样,像一条金丝绸带。但是要怎么样捉住它?

    “我看到它了。”白茗将护目镜调回纯黑色,浮上水面,“就是一道……一团光带缠绕成的光团。”

    “太好了。”金莱干巴巴地说,“然后我们怎么办?”

    “抓住它,让它引路。”金琳琅说。

    金莱的脸色现在比较精彩了,仿佛在文雅地骂脏话,“怎么样抓住?”他把手伸进水里,虚握了一把海水,“我抓到它了吗?”

    “其实……你确实抓到了一下。”白茗有点想笑,“但是下一瞬间它就溜出老远了。”

    金琉游着转向白茗,“学员白茗?命令你……”

    白茗的笑意消失了,偷偷又翻了个白眼,“不是吧,你真的……”

    “搞定它,这是你的领域。”

    她撇撇嘴,重新潜下去,心里暗骂:总有一天,我要当你的上级。她掏出一只收集样本用的透明塑胶袋,张开封口,袋子里立马充满了海水。然后,不得不又调低了护目镜的暗度,那团光晕又出现了,游动得飞快,尾部拖拽的光芒缠绕成光球。她又掏出一枚□□,弹头的尖端处闪烁着一丁点的蓝色荧光。她将这颗小巧子弹从尾指和无名指的缝隙传递到无名指和中指的缝隙,子弹开始在五根手指之间飞速的传递,蓝色荧光开始在手指间流转。

    那团金色终于被吸引了,真的像一只好奇的动物,懵懂地游动过来。白茗眼疾手快,收紧塑胶袋,把整团金光包裹进去。

    她猛喘着气冲出海面,甩了甩手里的袋子。金莱松了口气,她确实从来不会让人失望的。金琳琅靠近过来,双手虚虚地拢着塑胶袋,盯着里面的东西。

    白茨始终看着这个过程,她感觉到一点酸,她和白茗做了多年的亲人了,但是从来理解不了她那种神奇的天赋。虽然这种天赋带给她同等的折磨,但是在白茨看来,这更像是作弊技能。

    “嗯……”斐尔卓沉吟着,“恕我直言,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你没有随便捞了一袋子水吗?”

    “不,你没有仔细看。”白苓已经看到了,袋子里装了一团暗淡的光,金色碎片一样的东西,正在流转,时而散成泡沫,时而凝结成一缕,那真的神奇,既不像液体也不像碎屑。

    “不,实际上一般人都看不到,可能只有白氏的人才能看到。”金莱还没说完,袋子就抽动了一下,开始向某个方向急速地扭动。

    “它在带领方向,只要跟着它就行。”金琳琅转向它指引的那处,“我们要小心,接下来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东西。”

    然后他们开着登陆器飞了两个小时。

    白茗终于忍无可忍地停下,“难道我们不应该开着飞艇去吗?”

    金琉摇摇头,“蠢主意,我们要保证飞艇停留在安全区域。”

    “这个东西,”白茗举起袋子,里面的东西已经不那么激动了,它安静了很多,“它为什么能给我们领路?你能保证我们不会在瞎忙乎吗?”

    金琳琅将袋子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里面,“金色哨兵是给入口放哨的,因为它们足够警觉和隐匿,它们一定会在各处入口周围游弋,保证环境的安全。”

    “那它应该很仇视我们才对,它现在怎么会安安静静的?”白茗又把袋子拿回去了,只有她能看见里面的金色是多么生机勃勃,多么绚丽神奇。

    “它们本身没有思想,只会机械地游动。只有卫兵被激活,才能召唤所有哨兵,让它们惊动起来。”

    “你怎么那么清楚?”斐尔卓不得不警戒起来,“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其实,我在这里诞生的……不,应该说一部分是这里制造出来的。”

    “你说的这里、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白茗好奇极了。

    “基因牧场,你可以这么称呼。”

    环像被电到了一下,他浑身抽搐过一阵,但是她自己没有意识到。

    旁边在驾驶的朱诺当然看见了,他的细长眼目移动过去,看了看环,现在他又没有异常了。但是两分钟过后,环又抽搐了一下,他好像自己察觉不到,自己正在微微地抖动。

    “你怎么了?”朱诺的疑问,也吸引了西弗.豪斯的注意,他也转过头来看了看环,同样有点迷惑。

    环伸出手来在驾驶台上摸索了一番,把换气开关调大,把脸贴在换气口,好像要窒息了似的,“我讨厌这个地方。”他好像蔫了,忽然之间软塌下来。

    “我也讨厌这个地方。”西弗.豪斯转向窗外,看着逐渐变暗的景致。两边的山岩向当中靠拢,像怪兽在咬合牙齿。下方的湍流更急了,不时把冲得疏松的石块冲击下来。黑色的岩壁之间,不时露出斑点形态的猩红色,像是有血洇湿出来。他也有点怪异的感觉,渐渐的,心理活动引发了一些生理感觉,西弗.豪斯抬起手,看见自己的手掌在微微颤抖。

    朱诺已经在寻找平坦处降落,他感觉到不妙,环和西弗.豪斯都在发魔障似的。“破日子!为什么我不带上赖索来,真衰。”

    因为紧急,这次软着陆失败了,环几乎要被颠出来,他被防护罩拦住,随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关掉了那层透明罩子,自己跌跌撞撞地跑下船。四周都在旋转,至少在他的视野里是这样。环抱着脑袋,忍受过一阵子天旋地转的头痛,最终跪在地上。

    朱诺想去拉他,却发现西弗.豪斯傻了一样,呆呆地站着,然后他开始面对着虚空大吼:“卫兵!是卫兵!快跑啊。”

    轮到朱诺头疼了,不知道应该先去管哪一个,不过西弗.豪斯马上就要跳海了,他先奔过去从后面拦抱住人,扛在肩上,再转过去拉环。幸亏朱诺身高马大,扛着个人行动依旧很灵活,但当他把环拽起来时,发现他眼睛赤红,怒目圆睁,那一头浅米色的头发全部蓬松地张开。额头上显露出了一点猩红色的斑点,慢慢地变成了一个微型的精密的图案。姜黄色的眼睛转变成浅金色,在昏暗的阴影里烁烁放光。

    朱诺掐住他的两边肩膀,不停地摇晃,“环,醒醒!”

    环已经不太像个大活人了,他现在更像一个生化人,金色的剔透的眼珠子变成两枚玻璃灯,额心的鲜红图案则像是启动电路。他身后的海水裂开,十几条苍白色的细细的触须扭动着飞射出来,在触须末端生长着一截尖细的玻璃锥似的弯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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