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彰义门之战

    铁蹄如雷,大地在颤抖。

    数千名瓦剌精锐骑兵,像一道决堤的黑色洪流,跟随着那扇缓缓洞开的城门,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欢呼。

    “冲!”

    “杀光南蛮子!”

    领头的千夫长阿古达木,脸上满是嗜血的狂热。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北京城内遍地的绸缎与黄金,看见了那些在他们弯刀下瑟瑟发抖的女人。

    这份天大的功劳,是太师也先亲自许诺给他们先锋营的。

    在他们身后,赵谦抖着手,将那沉重的门栓彻底抽离。

    他靠在冰冷的城墙上,大口喘着粗气,听着那潮水般涌入的马蹄声,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狂喜。

    五千两白银!

    他这辈子都花不完的荣华富贵!

    阿古达木一马当先,冲入了那片黑暗的瓮城。

    他勒住战马,身后的骑兵也纷纷涌入,狭小的空间内瞬间挤满了人马。

    “嗯?”

    阿古达木皱起了眉头。

    这里太安静了。

    除了他们自己的马蹄声和呼吸声,瓮城内空无一人,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一丝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一闪而过。

    “将军,情况不对!”一名百夫长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警惕。

    阿古达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抬头看了看瓮城两侧黑洞洞的箭楼,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敞开的城门。

    建功立业的渴望,最终压倒了那最后一丝理智。

    “怕什么!”

    他厉声喝道,“明军都被我们吓破了胆,连城都守不住了!”

    “前面就是第二道门,撞开它,北京城就是我们的了!”

    “勇士们,随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他们身后传来。

    所有人骇然回头。

    只见那扇他们刚刚冲进来的巨大铁闸门,携着万钧之势,轰然砸落!

    激起的烟尘,如同巨兽的呼吸。

    大地猛地一震,将他们与城外的世界,彻底隔绝。

    “不好!”

    阿古达木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是陷阱!快!撞开前面的门!”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调转马头,准备冲向瓮城通往内城的那第二道门。

    然而。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前方的第二道千斤闸,也应声落下,同样砸得地动山摇。

    瓮城,成了一座真正的,密不透风的铁棺材。

    数千名瓦剌精锐,连同他们的战马,被死死地困在了这片不过数百步见方的绝地之中。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骑兵中蔓延开来。

    “我们被包围了!”

    “中计了!快想办法出去!”

    就在此时。

    “唰!唰!唰!”

    瓮城四周的墙壁之上,一排排火把,被同时点亮。

    火光瞬间将整座瓮城照得亮如白昼。

    无数的人影,出现在墙垛之后,出现在箭楼的窗口。

    他们身着大明的鸳鸯战甲,手持强弓、劲弩,还有黑洞洞的火铳。

    一张张冰冷的、带着刻骨仇恨的脸,在火光下俯瞰着他们。

    如同神明,在审判一群闯入禁地的蝼蚁。

    于谦的身影,出现在正南方的城楼之上。

    他没有穿那身文官的绯袍,而是一身冰冷的铁甲,血污还凝固在甲叶的缝隙里。

    他看着瓮城中乱作一团的瓦剌骑兵,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滔天的杀意。

    阿古达木仰着头,看着城墙上那密密麻麻的明军,看着那无数对准自己的武器,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

    “这不可能……”

    于谦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整个战场,仿佛都在等待他这一个动作。

    他看着下方那些惊恐、绝望、茫然的脸,想起了土木堡死难的二十万将士,想起了被瓦剌人掳走的皇帝,想起了监国殿下那句冰冷的话。

    “本王要用他们的血,告诉也先……”

    于谦的手,猛然挥下。

    一个字,如同从牙缝里挤出的冰渣。

    “放!”

    命令下达的瞬间。

    “嗡——!”

    万弦齐发,箭矢离弦的声音汇成一股死亡的蜂鸣。

    “砰砰砰砰砰——!”

    神机营的火铳,喷吐出连绵不绝的死亡火焰。

    箭矢如蝗,弹丸如雨。

    从四面八方,从瓮城顶上,倾泻而下!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死角的,覆盖式的屠杀。

    瓮城之内,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瓦剌骑兵们引以为傲的骑术和冲锋,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变得毫无用处。

    他们挤作一团,成了最完美的活靶子。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弹丸撕开皮甲,钻入身体,带起一蓬蓬血雾。

    战马发出痛苦的嘶鸣,翻滚倒地,将背上的骑士压成肉泥。

    士兵们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挥舞着弯刀,却连敌人的衣角都碰不到,就被从天而降的死亡彻底吞噬。

    “啊——!”

    阿古达木的肩膀中了一箭,巨大的力道将他从马背上掀翻。

    他刚一落地,一只脚就被倒下的战马死死压住。

    他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张年轻的、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正在被无情的箭雨射成筛子。

    他看到了他最勇猛的百夫长,身中十数箭,像个刺猬一样钉在地上。

    他看到了他十五岁的侄子,被一颗火铳弹丸击中面门,半个脑袋都炸开了。

    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这哪里是战争。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的处刑。

    ……

    数里之外,瓦“剌的中军大帐。

    也先正与他最信任的几名将领,大口喝着马奶酒。

    帐外,主力大军已经整装待发,只等先锋营传来捷报,便一拥而入。

    “太师,您听。”

    阿剌知院侧耳倾听着从彰义门方向传来的,那隐隐约约、连绵不绝的巨大声响,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我们的勇士,已经进城了。”

    “这声音,想必是在城里大开杀戒呢!”

    另一名万夫长也大笑道:“哈哈!北京城的守军,果然不堪一击!赵谦那个废物,还真有点用处!”

    也先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德胜门的耻辱,让他憋了一肚子的火。

    今夜,他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得意地捋着胡须,听着那仿佛是胜利交响乐般的轰鸣声,脸上满是傲慢与惬意。

    “传令下去!”

    他站起身,声音洪亮。

    “让勇士们杀得再痛快一些!”

    “天亮之前,本太师要在明国皇帝的龙椅上,喝酒!”

    “遵命!”

    众将轰然应诺,帐篷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他们谁也不知道,那传到他们耳中的巨大声响,并非是砍杀的呐喊,而是他们的同胞,在炼狱之中,发出的最后哀嚎。

    ……

    彰义门的城楼之上,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朱祁钰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与周围那些身披甲胄、浴血奋战的将士,格格不入。

    他没有去看瓮城内那场惨烈的屠杀,仿佛那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目光,越过了瓮城,投向了城外那片沉沉的黑暗。

    范祥,那位被他从铁匠铺里“投资”出来的大工匠,正带着几名亲传弟子,紧张地站在他的身侧。

    在他们面前,是五门早已被擦拭得锃亮,散发着金属冷光的虎蹲炮。

    “主上。”

    范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都准备好了。”

    朱祁钰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指向城外黑暗中的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既不是瓦剌大军集结的主力阵地,也不是任何一处能看到的营帐。

    那只是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空地。

    他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下达了命令。

    “所有虎蹲炮,按我给的那个角度和标尺,对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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