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
“世界万千法则运作皆有枢要，枢毁界亡，界亡人不存。”
当一个世界戾气过剩，枢要承受不住便会崩塌。
裴苍云的异香使民心动荡，但这仅仅是大唐国都内，城外的怨气和边境的怨气是大唐常年征战，开疆拓土而积攒良久。
“有人挪动枢要，使世界怨戾失衡，脆弱不堪。你见到的山洪、地动是世人的怨念作祟，他们怨这天，怨这地，怨这世间，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听到新词，裴温九疑惑：“枢要究竟是何物？”
听来此枢要十分重要，国都耳目通达天下，但据他所知，皇室到最后都不知它的存在。
“枢要乃立世根本，好比人的心脏。”
它没有一定的模样，也许是山间一阵风，也许是擦肩而过的陌路人。
枢要的存在是极隐蔽之事，除了异世者，无人知道枢要，更不可能找到它。
“你说有人挪动枢要，他是怎么找到它？为什么要动它？”
“那个世界的怨气是他想要得到的养料，吸收的怨气越重，他的力量就越强大……”
路桓蓦然站直，手掌相交结印，打向地面，金色纹路瞬间向外蔓延。
能穿梭各个世界的人能力未必在她之下，她不是没有查过是谁擅自挪动枢要，但是那人隐藏得很好，连天听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异世录里只有她在那段时间进入裴家兄妹生活的世界。
消去异世录上的出入记录需要大量魂力。
为了怨气化魂力，毁掉一个世界，又为了掩盖踪迹，耗费半身魂力，来回折腾反而得不偿失。
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路桓醒来后就处于恢复阶段，无法挨个世界搜人，直到现在依旧毫无头绪。
裴温九低头看地面上的纹理，有些眼熟，却与记忆里的又有出入，“这个阵法是？”
“不在这里么……”路桓喃喃自语。
“陌……路小姐？”
路桓回神，“搜魂识的鎏伏阵，少孤没教你吗？”
少孤是裴温九入岐伯山时拜的师父，与她是旧识。
路桓：“啊，我忘了，你的魂力不够，学不了。”
裴温九：“……”
叶祖唐和学生聊完回头没有看见外孙女，却看见两个便宜外孙。
“外公。”
“就你们俩？”
路双易：“爸说怕搅您的兴致，所以没有过来。”
路双秦从背后拿出一个黑檀木盒，捧到叶祖唐面前，“这是我们为您准备的贺礼。”
木盒外观古朴，细雕山水，暗有浮香。
叶祖唐接过木盒，没有打开，转手交给祝偃，“有心了。”
确实有心，单一个外盒的分量就与辞慧园的房子不逞多让。
路家财大气粗，放在帝都，也不容小觑，可惜他那个任性又薄命的女儿，没福气承欢膝下，早早就去了。
“外公，妹妹呢？怎么不在这里？”路双秦环顾四周，没有看见路桓的身影。
叶祖唐：“她有事情要处理，我让她先去办事了。”
办完事，回来继续她的“相亲宴”。
“桓桓小时候的婚约没取消？”
路双易知道外公不喜欢路耀为路桓定下的婚事，按霍家积极筹备和杨家联姻的阵势，应当是取消，但是霍云书和路桓现在的关系模糊不清，他也不清楚这桩婚约还算不算数。
路双秦没路双易思虑多，心直口快道：“她和霍老三的婚约早取消了。”
霍家都给霍云书整出两个未婚妻，依他看，霍云书那个为早逝未婚妻守身如玉的人设就是装出来的，不然他妹妹回来那么久，霍云书不主动求见，还要路家亲自抓人。
这种未婚夫，不要也罢。
“那我就放心了。”
今上午路桓和霍云书那出，叶祖唐是半信半疑。
路桓和霍云书以前确有婚约，但路桓出事前才十一岁，那么小的年纪根本不懂爱情，等她回来也过去了十多年，她和霍云书就和两个陌生人一样，能有什么感情。
两人当他的面牵手，手是牵了，但眼中都没有爱意，一个强迫一个疑惑，远没有路耀下跪求娶叶敏婷时坚定。
路双秦小声问路双易：“外公想给桓桓安排婚事？”
“看样子是。”
“桓桓知道吗？”
“应该知道。”
昨晚摔下去的江离大概率就是一号男嘉宾。
“你说外公怎么不帮我找女朋友呢？”
路双秦今年三十六岁，路双易比他大六岁，路元都要去念大学了。
路双易像见鬼一样看路双秦：“你不是十年前就锁心不爱，立誓专心搞事业吗？”
路双秦：“……”
男人至死是少年，二十六岁的他中二泛滥，现在回想简直尴尬要命。
“司灵就是你大学交的最后一任女朋友？”
话是问句，但是路双易已经看得明明白白。
最后一任女朋友对路双秦意义非凡，路双易偶然见过司玲一次，印象不深。
十年里，他去魂山的次数不少，却没有发现司灵和司玲之间的相似之处，直到在国政中枢，司灵带一道士从天而降，路双秦一把捏碎了路双易的玻璃杯。
路双易拍拍弟弟的肩膀，“哥支持你勇敢追爱，但是司灵是灵魂桥的人，你再好好想想吧。”
拾.
没人可以和她抢霍云书。
在路桓出现以前，吴亦坚信她一定可以得到她想要的男人。
“你，你不是去停车场了吗？”
怎么会完好无损地站在电梯里？
同乘的人出电梯，露出身后的路桓，她半靠内壁，黑发全部盘起，露出线条优越的半边脸。
咋咋呼呼的吴亦没有引她抬头，倒是在电梯门即将关闭时，裴温九按下开门按键，路桓察觉他的举动，微微侧头。
路桓参加过杨明虞的生日宴，对杨家人有印象，尤其是杨明玖那朵小白花，啧，总是嘴贱挑衅她，说不准哪天她心情不好，辣手摧花，霍云书再不把人看住，两任未婚妻都得死在她手里。
霍云书后面的男人是个生面孔。
路桓问裴温九：“认识？”
他看的就是那个生脸。
“是小师弟，偷走聚灵灯，叛逃岐伯，师尊便是因他才离山。”
路桓：“你不是少孤的关门弟子吗？”
裴温九：“……他是师尊在二十年前收的徒弟。”
那时候的路桓还身为陌白，忙着甩掉魂局，对岐伯山的消息不甚在意。
“师尊出山寻找聚灵灯许久未归，今日凑巧遇见裘智，若能寻回聚灵灯，师尊便可回岐伯。”裴温九注意到裘智躲在霍云书身后，问路桓，“他和霍云书认识？”
路桓摇头，她从不过问霍云书的人际关系，毕竟他只是她犯病缓解疼痛的药和偶尔用来挡枪的借口。
玄易说霍云书见的人是裘家后人。
裘伯入灵魂桥后与家族断联，裘家无人知他已死于禤羫，裘家的后人与裘伯也没有过多的联系。
不知道霍云书见裘智想做什么。
这厢在好奇霍云书和裘智间的来往，那厢霍云书也在琢磨路桓和裴温九的关系。
裴苍云的哥哥此刻为什么会在路桓身边？
路桓先一步出电梯，裴温九紧随其后，边走边说，“我不确定聚灵灯现在是不是在他身上。”
“先搜再说。”这次错过，下次碰见就不知道是何时了。
“路姐姐。”杨明玖鼓起勇气叫住错身而过的路桓，“我和云书回去就会举行订婚仪式。”
“然后？”路桓脚步一顿，“需要我祝你们百年好合吗？”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人的争锋相对上，只有一人看见路桓挽了一个不明显的手花。
“路桓！”吴亦见她离自己越来越近，害怕地后退两步，“你别过来！”
路桓美目一扬，“若你不想让吴应萩知道你做的破事，现在就滚。”
“你！”
“停车场，十七个打手，雇佣杀人可以判死刑，就算你爸是总指挥，也不可能从我手里把你的命救回去。”
算算时间，现场的照片现在应该已经发进吴应萩的手机里。
吴亦为路桓准备十七个打手埋伏在停车场，等安排的人把路桓叫到停车场后就动手，一对十七，不死也要掉层皮。
她万万没有想到，路桓居然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如果裴温九没有出现，十七个打手就要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小亦。”
路桓从电梯出来时，富晚洋便被她身上的气势怔住，这个女人不好惹。
“我们先回去吧。”
吴亦在富晚洋的拉扯下一步三回头地后退。
那双依依不舍的眼睛。
在看霍云书。
嘶，路桓很不爽。
她的药只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