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

    山间烟雾弥漫，云层中似有翅鸟扑腾而过，她听到声音转头去看，却什么也看不清，白蒙蒙的一片，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周围的轮廓。

    “有人吗？”四下只有鸟声，她怯懦地往前探了探，什么也没碰到，微微挪脚，碎石在脚边滚落，久久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这到底是哪？

    碎石滚动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响，好像是从身后传来的……

    “啊！”突如而至的坠落感使她尖叫出声，双手在空中拼命挥舞，抓不到任何东西，她在绝望与无助中闭上眼，失去知觉。

    忽然，石缝中抽出一条藤蔓，飞疾而下，绕住她的腰间，缓缓向上拉扯，将人拖到远离悬崖的地方。

    等她再次醒来，晨鸟已归，烟雾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

    她没有死？

    捏了捏身上的部位，并没有摔落留下的疼痛，难道刚刚是一场梦？

    可是……这里又是哪？

    “叶女士？”一个清亮的女声将她唤醒，“您的体检项目已经都做完了，等结果出来，我们会通知您。”

    素华睁开眼睛，有些许不适应室内的日光灯，拿手挡了挡，“我刚刚睡着了？”

    “是的，是我们疏忽，忘记跟您说体检已经完成，您如果想继续睡，可以移步去旁边的休息室。”

    她已经失眠二十多天，身心疲惫，可一闭眼，就是小时候在院里的场景，耳边总回荡他说过的话，挥之不去，最后只能靠药物小睡一会儿，然后被梦惊醒。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在大庭广众下入睡，以往在人多的环境下，加倍警觉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不知不觉的睡过去。

    “你们这儿用的是什么香薰？”来时似乎闻到一股药香，只是在这里待太久，闻不出了，她直觉突然入睡与那香味有关。

    “啊？”护士第一次听见有人问这个，一时间没答上来，想了想才说，“中医院的同事送了两包香囊，今天早上刚刚烧过去味，您闻到的应该就是这个。”

    “香囊还有吗？”

    “早上烧的是最后一包。”

    “香囊里面加了什么？”

    “抱歉，我不清楚。”护士摇摇头。

    素华同护士明说她有失眠的症状。

    “您可以去中医院找陌医师，她擅长治疗失眠癔症，配的药比心理医生靠谱多了，不过现在这个时间，陌医师的号估计已经没有了，如果您下午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

    护士给她指了去中医院的路，“坐电梯到三楼，穿过西边的走廊就到中医院了，陌医师的诊室在左手边第五个，您可以先去预约挂号。”

    ————

    今天也要吃药药呀：「陌医师的诊室今天怎么了？？？」

    斐常妙哉：「发生啥了？」

    今天也要吃药药呀：「刚刚进去一个气质好好的姐姐」

    今天也要吃药药呀：「看起来还挺眼熟」

    斐常妙哉：「……」

    今天也要吃药药呀：「我记起来了！」

    今天也要吃药药呀：「素华！她长得好像素华！」

    斐常妙哉：「唱了一堆经典ost的那个歌后？」

    今天也要吃药药呀：「yeap」

    斐常妙哉：「等我肉眼鉴定」

    今天也要吃药药呀：「吼！」

    肆.

    素华没想到打听的中医正是上午在电梯见到的那位，看起来很年轻，距离妙手回春的圣手差些火候。她也是急病乱投医，听那护士胡说一通，居然信了。

    兜兜记路不行，记脸可行了，一眼就认出素华是电梯里碰到的姐姐。

    “姐姐，你哪里不舒服呀？”热情小兜看见熟脸的病人更加热情，常常情不自禁就抢了医师的台词。

    “兜兜。”陌白叫她。

    “我在！”兜兜正处于营业性亢奋时期。

    “你先出去。”

    “哦……”兜兜知道自己被嫌弃了，委屈巴巴地走出去，一步三回头，可她的陌医师正在认真工作，并没有看她。

    “失眠多久了？”

    素华以为陌白会先给她看脉，结果直接开始问，收回半抬的手，搭在膝盖上。

    “二十几天吧。”

    眼下的乌青用粉底简单盖了一下，淡妆遮不全，依旧透黑。

    “期间睡着的时候能睡多久？”

    失眠二十多天，一次不睡，是熬不了那么久的。

    “靠安眠药，每天能小睡一会儿，大概两三个小时左右。”

    琼姐从助理那了解她目前的情况之后，就调整了工作，安排最轻松的棚内录音，可她现在的状态，连最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做梦吗？”陌白拿笔在素华看不见的地方画了一个圈。

    “做。”

    “梦见什么？”陌白见素华露出防备的表情，补了一句，“不用说具体内容，只要告诉我什么类型就好。”

    “就一些以前的事。”

    “失眠以前做过吗？”

    “有，但不多。”

    “你是想舒缓失眠，还是根治？”

    “有差别吗？”

    “有。”陌白停下笔，说，“如果你想要舒缓，我可以给你配一些安神的香料，跟你在体检中心闻到的有些不一样，安神的成分会加重，长期使用容易产生依赖。”

    “你怎么知道我上午在体检中心？”

    公众人物格外警惕，素华以前吃过亏，生怕又有私生盯着不放。

    “医院很注意病人的隐私，不会到处说病人的私事。”陌白解释道，“早上兜兜帮你按了六楼的电梯，六楼一层都是体检中心，前几天给他们送过香囊，结合你的失眠症，应该是香囊能助你入眠。”

    素华知道是自己疑神疑鬼，说了一句抱歉，随后问：“那根治呢？”

    “你的症状很明显是最近发生了些事，郁结于心。想要根治自然要把心病去除，常言心病还须心药医，我开的方子只能在身体上帮助你安神养气，补亏填虚，至于药需要吃多久得看你自己了。”

    素华何尝不知道自己是郁结于心，难以入睡，可是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稍微好过一点。

    她不说话，陌白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写了一张方子交给她，“我给你配了三包香料，两天烧一包，去药房配好就不用再过来了。”

    在下一位病人进来前，兜兜抱着一本医书闪进里间，生怕陌白再赶她出去。

    “陌医师，我就在里面安静看书，绝对不打扰你问诊！”外面的八卦姐姐真的太恐怖了哇！

    兜兜一出门，就被前台护士小姐姐拉过去讲小话，她们问完中午的帅哥又问刚刚进去的气质美女，还好她口风紧，不然以后在医院就没安生日子可过了。

    对于兜兜的逃避行为，陌白不管，由她去，继续手上的动作，将画满圈圈的纸折起来，夹在笔盖上，视线移到窗外的枯败老树上。

    四十年前的旧事，确实有些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