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梁锦绣没多耽搁,赶紧穿过堂屋和走道,去后院的厨房。

    老爸和老哥都有事情要忙,病人总是需要照顾的。

    作为前世被她追过两次而失败的男人,她的良心对她说,去吧,好好表现,弥补前世的鲁莽和愚蠢,就从为他熬一碗白粥开始。

    正准备淘米时,眼睛瞥见墙角橱柜上格有专门为她月事后,每月父兄都要给她熬上三天的营养米。

    比起白粥,营养粥应该更好,也不知病人,能不能吃?

    抱上白瓷罐,她想去问柳大夫。

    哪知,正遇上沈樵来后院水井旁摆弄摇把,看他薅起袖子,张开双腿,撅起屁股的架势,显然是要打井水上来。

    “站远些,我家摇把太灵活,当心把你带下去。等水桶装满了,你再过来摇。”

    见沈樵有些踟蹰,梁锦绣放下罐子,直接上前,利落摇上来一桶水。

    沈樵做家务总是透着一股别扭和笨拙,和他看病开药方时的熟练,完全不是一回事。

    梁锦绣经过前世,知道他为什么对除了医学之外的事,什么都干不好。

    梁锦绣把白罐子往他跟前塞,一脸真诚,全然忘了前两天,才跟在沈樵身后喊,要他告诉她家里地址,她要上门认亲去。

    “病人受伤能喝这些材料的粥么?我怕和你们开的药犯冲,对病情不利,不敢煮。”

    沈樵中等个子,不胖不瘦,和矮胖的梁锦绣站在一处,宛如松柏和灌木。

    因为梁锦绣长得胖,以致于从视觉上,显得沈樵更高更瘦,而她更矮更胖。

    沈樵浅怔,随后了然。

    她这是觉得这位病人比他更好,不想要他了。

    释然过后,是淡淡的失落。

    梁锦绣除了长得矮胖,面相还是端正的,性格也豪爽不忸怩。

    如果她再继续追求一阵子,兴许自己冲动之下,也会答应交往试试看。

    可她有了新目标,立刻就换人,有些失望。

    眼下是正事,打起精神,沈樵暗暗提醒自己。

    “别,还是先喝最简单的稀白粥、米浆之类的流质为好,不增加胃部负担。

    而且不仅有中药汤,还有西药的消炎药,你这个暂时不用。等到需要时,我师父自然会说。”

    梁锦绣点头,把眼前这初出茅庐的沈樵,还是习惯当成前世中那个医术高超的内科主任沈樵。

    沈樵在后院水池旁洗完手,梁锦绣已经开始往厨房的灶膛里生火。

    只是人太胖,蹲坐时有些吃力,还不到七月的天,厨房也有两扇窗通风,可她已经开始浑身燥热,鼻尖冒汗。

    沈樵对今天的梁锦绣有了兴趣,路过时,特意踮脚朝窗户里看了眼。

    梁锦绣正站起,撩开衣摆擦汗,露出她白花花的肉肚子,他赶紧移开目光,快速走过。

    这豪放的举动,又让他觉得,梁锦绣,还是没变。

    摇摇头,快速离开,他得赶紧去拿输液用的药品。

    -

    大火猛煮,只需半个小时,一锅白粥已经煮好。

    为了让白粥不那么寡淡,她还往锅里撒了点雪花盐。

    在选择猪油和麻油之间,她挑了麻油调味。

    等她爸扯起嗓子,叫‘锦绣’时,她已经端上盛好的白粥,往房里而来。

    梁锦山洗了手,换了身白色老头背心和黑色短裤,正蹲在堂屋门口啃黄瓜。

    “妹子,不需这么客气,还要你端来,真是不好意思。”把最后一截黄瓜塞嘴里,就要过来端碗。

    “锅里有,我这是给病人的。”梁锦绣不理她哥的大瞪眼,直接迈脚进屋。

    梁成钢已经给姜庚辰擦过身,后脑勺的伤处,正好卡在两个枕头之间的空隙处。

    平躺的人,腰部以下盖了床薄薄的传单。

    两只手臂露出的上半身,着一件鲜红色的背心,露出两条细如白丝瓜的手臂。

    背心上面‘奋斗’两个白底字,写的龙飞凤舞,精气神十足。

    “姑娘啊,我的好姑娘,瞌睡遇到枕头,你这白粥真及时,我正饿了。”对着刚刚配好药水的人炫耀道,“老柳,瞧见没,还是养姑娘的好,对不对?”

    得意忘形中,已经忘记叫她来的原因。

    柳大夫已经扎好针,看着慢慢滴落的药水,又瞧瞧床上的人,坐在床头的椅子上,不置可否笑。

    梁成钢乐呵呵过来端碗,梁锦绣很想说,这不是给你的,这是给病人的。

    可看到她爸已经沿着碗沿往嘴里嗦,她嗫嚅着,最终转身又去厨房。

    既然这样,索性每人一碗。

    而真正要喝粥的人,却因仍在昏迷中,被柳大夫制止进食。

    想要弥补的第一个心愿没被满足,说不遗憾,那是假的。

    梁锦绣站在床边,看他手背上虬露的青筋上扎着的针管,心里惶然。

    前世,就因为姜庚辰来虎头镇办事,被有心人击打后脑勺而昏迷两天。

    同样是她爸爸救回来的。

    当时梁锦绣一眼就相中他。

    高瘦的身材,修长白皙的手指,还有那张时下最显男子气概的方脸和长睫毛。

    她想和他成亲,生几个孩子,高兴走完一生。

    可惜,火焰遇上冰山,注定是悲剧。

    而她毫不气馁,追他两次,都失败而终。

    这一世,他依然没有躲过这场灾祸。

    可她再也不会去追他,零次都不会。

    看他紧闭的双眼,睫毛在眼敛下投出的阴影,梁锦绣在心里念叨:要是她昨天重生就好了。

    起码,她会想尽一切法子,让姜庚辰躲过暗算。

    那样的话,就不存在她爸的搭救,也不会来梁家养伤。

    彼此不认识,应该才是最好的。

    哪知,今生和他的开局,还是走了老路子。

    -

    刚刚送药来的沈樵,正和梁锦山在后院说话,也得到一碗梁锦绣熬的粥。

    “你妹子···”

    “我妹子怎么啦?是不是觉得今天她特勤快?我也这么觉得,也许不远的将来,我能换下脏衣裳,就有干净的穿。”

    沈樵很想说做梦,最终看他眉开眼笑,最终没去打击他。

    柳大夫喝过粥之后,又喝了杯梁锦绣泡的信阳毛尖,大玻璃瓶的药液正好滴完。

    还需遵照流程,嘱咐一些照顾病患的注意事项,最终,梁成钢把梁锦绣召来,接受培训。

    沈樵正在归置药箱,眼神再次掠过矮胖的梁锦绣的背影,见她洗耳恭听的模样,他手下微顿后,继续麻利收拾。

    梁锦绣会做饭,熬的粥居然是味道不错。

    以前只知道她无所事事,到处追男人,以致于弄出许多笑话。

    这在整个虎头镇,不是什么秘密。

    是什么让她忽然转性?

    今天这病人,腿确实比他的长,长相也帅气,梁锦绣果真是见一个爱一个啊。

    跟他,只会在屁股后面喊,“沈樵,你看看我呗,我屁股大腰圆,准能生儿子,要不咱们就好了吧。”

    可对眼下这位,人还没醒,就知道给熬粥。

    梁锦绣追男人的手段,也进步了。

    来日方长,他会持续关注。

    天擦黑,一抹夕阳把天边的最后云团,染成淡红,鸡鸭归笼,沈樵才怅惘离开。

    -

    梁成钢和大儿子梁锦山在厨房商讨今天梁锦绣的表现时,她躲在窗户外面偷听。

    当听到两人一致决定随她心意,只要她高兴就好时,她满意地捂嘴笑离开。

    父兄对她的纵容和溺爱,是她的底气。

    也是她前世时常犯花痴的症结所在。

    她一直以为,男人们都会喜欢她,就像父兄一样。

    可惜明白的时候,只能嫁鳏夫。

    -

    等到梁锦峰回来,梁家每日一顿的团圆饭,正式开始。

    晚饭是卷饼和红烧肉加青菜,梁锦绣决心减肥,她一门心思吃青菜。

    这让梁成钢很心疼,专门把最好的肉块往她碗里放,“你大哥的手艺,吃,吃,减个屁,我姑娘长得胖那是富态,我不嫌弃。”

    梁锦峰顺势把二姐碗里的肉全夹走,满嘴油花嚷嚷,“书里说了,肉吃多了脂肪就多,不好,要减肥。”

    “那你还吃?你身上的肉,不比你姐姐少。”说话间还往小儿子碗里夹了一块肉。

    “我是男人,就该多吃肉才有劲。”说罢,嘴里塞进一块。

    梁锦山不紧不慢的拿起小酒盅,抿下一口酒。

    一家人,就该这样。

    温馨的画面,即便白天再累再苦,心里也是甜的。

    晚饭快要结束时,有人在院子外喊,“绣绣,绣绣,出来一下。”

    嗓音比她爸还宏亮,除了她好友肖尧,还能有谁?

    说来奇怪,她对长得帅的男人都能来电,唯有对拉尿和泥巴长大的肖尧,简直就是左右手的区别。

    “鬼叫个屁,给你姑奶奶带什么了?”靸着拖鞋起身,顺便夹了几块切得比较大的肉,装进碗里往外端。

    肖尧长得瘦小,他和沈樵年纪差不多,可比起沈樵还矮半个头。

    显然是从小营养不够,底子没打好,即便现在不缺吃,他也就那样。

    “吃吧,我哥做的。”把筷子塞他手里,抱胸上下睨。

    乱糟糟的头发上还带着几根草药碎末,一身花绵绸衫裤,印有带鱼、章鱼、鲨鱼、海藻、海带的图案,简直是海洋元素集于一身。

    衣裳太热闹,以致于把他显得胖了些。

    端起碗,也不嫌弃碗底的一坨剩饭,就着肉块,肖尧全都扒进嘴里。

    边嚼还边道,“沈樵回去说,他喝了你熬的粥,蛮好喝。

    我这和你一起长大的,都没尝过你煮的一粒米。绣绣,赶明儿你也给我煮粥呗。”

    “有肉吃都闭不住你的嘴。”

    梁锦绣一心弥补错误,前世,肖尧的老婆是她撮合的,可惜,两人秉性不合,一辈子都过的拧巴。

    这一世,梁锦绣不会再当媒婆,好友想找谁就找谁,她不干涉。

    “想喝什么粥?我琢磨琢磨,给你做。”

    “啊?还能点单,绣绣,我别是在做梦吧?”

    梁锦绣使劲掐他手臂,故作咬牙切齿,“粥里加除草剂或者化肥,要不来点三步倒?”

    “别介,绣绣···”把碗边沿舔干净,肖尧神秘兮兮朝她招手。

    梁锦绣凑近耳朵,两人几乎脑袋挨着脑袋。

    “我听说,咱们镇子后面山里的墓,被人盗了,县公安来人正在到处查呢。”

    梁锦绣手里的碗,差点掉落。

    她知道,盗墓的人是谁。

    可她不能说,说了就是大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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