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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水车引争端,云姜险中毒

    陈砚站在匠籍营丙位七号井旁,天刚亮。风从渭水方向吹来,带着湿气。他没说话,只看了眼脚边的青铜齿轮箱,又抬头望向正在搭建的水车支架。

    云姜 arrived 半个时辰前,药囊挂在左臂,听诊器贴着耳廓。她蹲在齿轮组前,用滤光片扫过每一根轴齿。指腹在第三组主传动轮上停住——表面有细微颗粒残留,反光偏紫。

    她取出竹管取样,滴入试液。液体迅速变深,呈暗紫色。

    “乌喙散。”她低声说。

    身旁工匠问:“有毒?”

    “碰了会麻,吸进肺里,三天后倒地抽搐,救不回来。”

    工匠脸色变了。云姜把竹管收好,对他说:“先停工,就说等星象校准后再装。”

    她起身离开工地,往城中走。冯去疾府邸在南街,门匾低垂。她报了名帖,说是来请教《考工记》注疏中的水力章节。

    仆人引她入书房。冯去疾正在案前批阅文书,朱砂笔未放。他抬头看她一眼,点头示意坐。

    云姜坐下,翻开带来的竹简。两人谈了约一刻钟,话题始终围绕水利机关的力学结构。期间冯去疾三次整理袖口,一次轻抚砚台边缘。

    云姜借翻页之机,右手微动,袖中铜盒弹开,毒粉无声落入墨池。她合上竹简,起身告辞,说还要回工地复核数据。

    冯去疾送她到门口,语气平和:“姑娘勤勉,老夫欣慰。”

    她点头离去。

    当天夜里,韩谈派人送来密报:冯去疾子时呕吐两次,未召太医,只命仆人焚香换席。

    陈砚看完,将纸条烧毁。他坐在灯下,手指轻敲案几,一下,两下,三下。

    次日清晨,匠籍营外聚集百官。陈砚亲临现场,身后跟着一队卫兵。他走到熔炉前,抬手示意。

    工匠抬出那枚有毒齿轮。

    “此物若装入水车,运转三日,毒尘随风扩散,方圆十里饮水皆染。”陈砚开口,“有人想毁新政,也想毁匠人。”

    他亲手将齿轮投入炉中。火焰腾起,青铜开始融化。

    “旧法管人,新器利民。”他说,“今日熔此毒轮,铸我‘徙民令’铜牌——凡愿迁岭南、修渠造械者,赐匠籍、免赋三年。”

    鼓风箱被拉动,火势更旺。铜液流动,在模具中成型。片刻后,铜牌取出,刻字清晰:徙民令。

    牌子被挂上匠籍营正门。工匠们围拢观看,有人低声议论,有人伸手抚摸铜牌边缘。

    就在这时,北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冯去疾来了。他身穿深衣,面色发青,手指微微颤抖。两名仆人扶着他走近高台。

    他站定,盯着云姜,声音沙哑:“你昨日前来拜访,实为行刺!”

    人群安静下来。

    “我书房砚台现检出乌喙散,与水车毒粉同源。”他抬起手,指向云姜,“你擅入重臣居所,私投剧毒,罪无可赦!”

    云姜站着没动。

    陈砚看着他,“丞相昨夜不适,为何不请太医?”

    “老臣自有调理之法。”

    “那你可知,墨中含毒,研磨时吸入,比皮肤接触更快发作?”

    冯去疾顿了一下,“是她下的毒,我怎会自害己身?”

    陈砚转身,对侍卫道:“呈上砚台。”

    黑漆木盘托着砚台送上。御医上前查验,确认墨中有乌喙散成分。

    “毒量极微。”御医说,“但连续使用,足以致病。”

    陈砚问:“丞相每日研墨,可曾察觉异味?”

    “无。”

    “那为何偏偏昨日开始发病?”

    冯去疾嘴唇抖了一下,“是她……定是她改了墨料!”

    陈砚不再看他,转而面向众人:“是非自有律法裁断。但今日徙民令已立,谁阻,便是与天下匠人作对。”

    人群中有人低声喝彩。几名工匠当场报名迁徙名单。

    冯去疾突然掀翻身边案几,木板砸地碎裂。他指着云姜,声音拔高:“医者用毒,形同巫蛊!陛下纵容此女,秦国必亡于妇人之手!”

    陈砚终于直视他:“丞相若真被刺,该卧床不起,不是站在这里咆哮。”

    他抬手,侍卫上前,将冯去疾围住。

    “即日起,丞相府出入受限,待查清毒源再做定论。”

    冯去疾被“护送”离场。他回头看了云姜一眼,嘴角抽动,像是冷笑。

    人群渐渐散去。

    云姜走到陈砚身边,低声说:“那毒,是他自己加了量。”

    “我知道。”陈砚说。

    “他故意加重剂量,让自己看起来像受害者。”

    陈砚点头,“他要博同情,也要激化法医对立。只要我保你,他就说我徇私;若我不保,工匠寒心。”

    云姜问:“接下来怎么办?”

    “让他闹。”陈砚说,“闹得越大,新政越稳。”

    他看向匠籍营深处,丙位七号井的位置。那里已有新工匠在检查水质。

    “张五还没来?”

    “快到了,路上有些耽搁。”

    陈砚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傍晚,他回到咸阳宫,召见韩谈。

    “查冯去疾近侍,重点三人:贴身仆、掌墨吏、传令小吏。”

    “是。”

    “另外,匠籍营夜间巡查加一班,丙位七号井周边,每两个时辰换岗。”

    韩谈记下命令,退出。

    陈砚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开匠籍营布防图。烛火跳了一下。

    他拿起笔,在图纸边缘写下一行小字:冯去疾中毒时间与毒粉激活周期不符,提前发作,人为操控。

    笔尖停住。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昨夜冯去疾呕吐,是在云姜离开后两个时辰。

    但毒粉需要至少四个时辰才能挥发至致病浓度。

    除非……

    他猛地抬头,看向桌上沙漏。

    如果毒不是从墨里来的,而是他早就服下了?

    那砚台里的毒,只是摆设?

    是为了让人相信他是受害者?

    陈砚放下笔,缓缓靠向椅背。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冯去疾掀翻案几的动作,那颤抖的手指,青白的脸色,还有最后那一眼。

    不是愤怒。

    是算计。

    他睁开眼,提笔写下新的命令:彻查冯去疾昨夜饮食来源,特别是晚膳后的茶汤。

    纸条尚未封口,门外传来脚步声。

    云姜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瓶。

    “这是从他书房香炉残灰里提取的粉末。”她说,“混了少量乌喙散,燃烧后可加速毒素吸入。”

    陈砚接过瓶子,对着光看。

    “所以他不是靠墨中毒。”他说,“他是靠焚香,把自己毒倒。”

    云姜点头:“他需要症状明显,但不能真死。所以控制剂量,制造受害假象。”

    陈砚把瓶子放在案上,“他要让我处置你,从而动摇匠籍体系。”

    “但他没想到你会当众熔齿轮。”

    “他也没想到,你会把毒粉放进砚台。”

    两人沉默片刻。

    云姜说:“他在赌,赌你不敢动法家重臣。”

    “可我敢。”陈砚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已全黑。

    “明日召集所有报名徙民的工匠,统一登记造册。”

    “是。”

    “另外,通知岭南驿站,准备接收第一批匠户。”

    云姜应下,转身要走。

    “等等。”陈砚叫住她。

    “丙位七号井的水质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她回头,“水脉连接正常,但含有微量铁屑,来自地下岩层。”

    “不是人为添加?”

    “不是。”

    陈砚点头,“去吧。”

    云姜离开后,他重新坐下,盯着那张布防图。

    他的手指慢慢移到图纸上的丙位七号井位置,轻轻点了两下。

    然后他拿起朱笔,在井口周围画了一个圈。

    圈还没闭合,门外传来急报。

    “匠籍营方向起烟,似有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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