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雪却没停。

    崔宇星还站在原地，法杖拄在冰面上，手背上的刻痕微微发亮。刚才那一阵敲击声过后，地面再没动静，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不是周围的空气，也不是脚下的冰层，是他们三个人之间那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晚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刻痕时的波动，像是有股暖流顺着血管走了一圈。她没说话，但肩膀放松了些。

    周砚之弯腰，把最后一枚骨铃轻轻放在雪地上。那铃早就碎了边，声音也哑了，可他还是带在身上很久。现在他用手指推了它一下，让它滑进一个小雪坑里，然后直起身。

    “你刚才说，轮到你发牌。”他看着崔宇星，“那你打算怎么出第一张？”

    崔宇星没立刻回答。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那道刻痕浮了出来，蓝光流转，像是一条安静的河。他把手指收拢，又展开，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伸手，朝着两人递过去。

    林晚秋怔了一下。她看见他的掌纹里泛着微光，那道刻痕贴着他皮肤生长，不像外来的印记，倒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她没有犹豫，伸出手，指尖碰上他的手背。

    一股震动传过来。

    不是声音，也不是温度，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她记起来了，在火绒平原那次结界崩塌前夜，她曾用残卷里的古术尝试连接共鸣者的心跳频率。那时候失败了，因为对方不在场。但现在，这股频率对上了。

    周砚之看着他们两个，嘴角动了动。他抬起右手，握成拳，拳面一道旧伤裂开了一点，渗出血丝。他没擦，而是直接把手压在了崔宇星的手背上。

    血滴落在刻痕边缘，瞬间被吸收。

    三人站成一排，手叠着手。风从侧面刮来，吹得衣角翻动，雷龙幼崽趴在不远处，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我一直以为，”崔宇星开口，声音不高，“我们是在逃命。”

    林晚秋转头看他。

    “躲杨壹平，躲祝武江，躲康文瀚……最后发现，真正要躲的，是他。”他说出那个名字时没有迟疑，“刘祖林。他安排了一切，等了百年，就是为了这一刻。只要我完成刻痕，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

    周砚之冷笑一声，“所以他觉得你是容器？”

    “曾经是。”崔宇星摇头，“但现在不是了。系统开始响应我，不是程序，是我自己做的选择。每一次我没有按‘应该’的方式走，它就多偏一点。现在它已经认不出原来的路线了。”

    林晚秋轻声问：“那你现在的目标是什么？”

    崔宇星低头看了看三人交叠的手，再抬头时眼神变了。不再是迷茫，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沉的东西。

    “我不去继承什么计划。”他说，“我要把它毁掉。不是为了成为新的掌控者，是为了让下一个人不用再经历这些。”

    周砚之咧嘴笑了下，“所以你是想当那个砸锁的人？”

    “如果必须有人这么做，”崔宇星说，“那就我来。”

    林晚秋没再问。她把手握紧了些，指节泛白。玉杖浮起来一点，悬在她身后，断裂处闪着微弱的光。

    “我陪你。”她说。

    周砚之哼了一声，“早说了，逃命哪有打架痛快。”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我也该为自己做一次选择了。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活命。就是为了——站在这里。”

    崔宇星看了他一眼，点头。

    就在这一瞬，头顶的结界忽然震了一下。光芒猛地变亮，一圈圈向外扩散，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核心机制。远处的城市方向传来低鸣，比之前更清晰，节奏稳定，像心跳。

    地面也开始震动。

    这次不是敲击，是持续的震荡，从极北方向传来。一座冰川塌了，轰隆声穿过风雪，隐约可闻。

    雷龙幼崽站了起来，尾巴绷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接着它仰头，张开嘴，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那声音穿破云层，落下来时竟带着回响。不止一遍，而是三遍，像是回应某种古老的仪式。

    崔宇星感到胸口一热。星核碎片在衣服下面发烫，耳钉也开始震动。这不是警告，也不是疼痛，是一种……确认。

    系统第一次主动传来信息。

    【检测到时空波动】

    【终极对决即将开始】

    字迹在他意识里浮现，没有声音，也没有特效，就像平时走路时突然想起一件事那样自然。但他知道，这是不同的。

    林晚秋感觉到结界之力在体内流动加快，她的呼吸变得深长。玉杖完全浮起，绕着她转了一圈，符文自动排列成环状。

    周砚之摸了摸脸上的咒纹面具，裂痕还在，可里面的力量似乎重新连接上了。他闭眼一瞬，耳边响起一段模糊的诵念声，是他父亲临死前留下的誓词。

    “我们不能再等了。”崔宇星松开手，退后半步。

    林晚秋和周砚之也收回手，站稳。

    “他会来找我。”崔宇星说，“不会再派投影，也不会躲在幕后。只要我往前走一步，他就必须现身。”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周砚之问。

    “现在。”

    林晚秋把玉杖握回手中，点点头。她的黑发被风吹起，眼角有一点疲惫，但眼神很亮。

    周砚之活动了下手腕，从怀里掏出一块烧焦的纸片。上面写着一行字：“当变量出现，轮回即终结。”他看了一眼，没念出来，而是将它折好，塞进雪地里一块石头下面。

    “留个记号。”他说，“万一我们没回来，也有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崔宇星转身面向极北方向。风雪越来越密，那边的地平线已经看不见了。但他能感觉到，源头在那里等着。

    “我们不是去挑战他。”他说，“我们是去告诉他——这一轮，由我们说了算。”

    林晚秋走到他右边，抬手画了个符，结界光带缠上她的手臂。

    周砚之站到左边，摘下帽子拍了拍灰，重新戴上。

    三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雷龙幼崽走到崔宇星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腿，然后蹲伏下来，做出载人姿态。

    崔宇星正要迈步。

    突然，左耳钉剧烈震动。

    不是预警，也不是共鸣，是一种拉扯感，像是有人在另一端用力拽。

    他停下动作。

    林晚秋察觉不对，转头看他。

    崔宇星抬手按住耳朵，眉头皱了一下。

    那股拉力消失了，但耳钉还在发烫。

    他睁开眼，看向远方风雪深处。

    一个声音没有响起，却直接出现在脑海里。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