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藏录 · 第九十四章节：

    梵光入红尘 老臣夜叩门

    耶摩山这边是清净了，乌云散了，雷也停了，连空气都透着股，雨后青草般的清新。

    可王城那边，却跟开了锅的粥似的，彻底乱了套。

    妙善那一下“梵光普照”，范围太大了，效果也太邪乎了。

    不是说一下子就把坏人变好人了，没那么神。

    但它就像一股清冽的山泉，悄无声地流进了浑浊不堪的王城这摊死水里。

    街面上，那些平日里为了半个铜板，能吵翻天的摊贩，今儿个居然互相谦让起来了；

    茶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着宫闱秘闻，底下的听众却莫名觉得心里不得劲儿，听着不那么舒服了；

    就连那些钻营拍马、琢磨着怎么给上官送礼的胥吏，回家路上看着手里的礼单，心里头也第一次泛起了嘀咕，觉得脸上有点烧得慌。

    最明显的还是宫里。

    几个平日里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妃嫔，早上请安时碰上了，居然破天荒地没互相甩脸子，只是默默行了个礼就走了，把准备看戏的皇后都给整不会了。

    一些底层的小太监小宫女，干活时手脚都轻快了不少，心里那股子被压抑的怨气，好像被一只，温柔的手给抚平了些。

    当然，对那些位高权重、心思深沉的大佬们，这点净化之力，就跟挠痒痒差不多，该算计的照样算计。

    但架不住底下的人心浮动啊！

    以往靠着威逼利诱、制造恐慌就能办成的事，今天好些地方都卡壳了，命令下去，执行的人总带着点，磨蹭和犹豫。

    这股子看不见摸不着的变化，让很多嗅觉灵敏的老家伙坐不住了。

    深夜，丞相府书房里，油灯还亮着。

    头发花白的老丞相在铺着厚厚地毯的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他今天处理政务，明显感觉下面的人汇报时，语气里的畏惧少了，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连他自己，在批阅一份关于加重边关赋税的奏折时，笔都悬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改成了“暂缓再议”。

    “耶摩山……三公主……”

    老丞相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他是三朝元老，看着庄王长大的，也看着妙善从小豆丁长成大姑娘。

    他知道王室那点龌龊，更清楚玄冥真人的手段。

    可今天这笼罩全城的奇异感觉，还有白天耶摩山方向，那惊天动地的雷劫，和后来冲天而起的纯净金光……无不指向那个被王室几乎遗忘了的三公主。

    “难道……这世间，真有佛法显圣？真有菩萨心肠，能涤荡这污浊朝堂？”

    老丞相心里天人交战。

    他忠于庄王，但也深知如今的朝局已是积重难返，君王沉迷权术丹药，国势日衰。

    若真有一股清流……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神一定。

    “备轿！不……备马！轻装简从，去耶摩山！”

    他得亲自去看看，去问问。

    不是为了王室，是为了这摇摇欲坠的江山，为了那无数浑浑噩噩的百姓，求一个答案！

    与此同时，王宫深处，庄王砸碎了寝宫里最后一件能砸的玉器。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白天那雷劫，那金光，他躲在深宫里也看得清清楚楚！

    玄冥真人气息的彻底消失，他更是感同身受！他最大的倚仗，没了！

    而那个他一直试图掌控、甚至毁掉的女儿，竟然拥有了如此恐怖的力量！

    那金光甚至能影响到他的王城，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

    “她……她会不会来找朕报仇？”

    庄王瘫坐在狼藉中，浑身发抖，往日帝王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恐惧老人的狼狈。

    而耶摩山上，妙善对王城的纷扰心知肚明。

    她散去金光，脸色微白，刚才全力施展“梵光普照”消耗不小。

    但她眼神清澈，并无后悔。

    山君凑过来，大脑袋蹭了蹭她，意念传来：“……很多人……心思……变了……”

    “种子已经种下，能否发芽，看他们各自的造化吧。”

    妙善轻轻抚摸着山君，

    “我们只做我们该做的。”

    她望向山下，目光仿佛穿透夜色，看到了那个正在骑马赶来的苍老身影。

    “有客将至。”她轻声道，转身走向大殿，

    “山君，我们去迎一迎这位老丞相。”

    青灯被再次点亮，昏黄温暖的光晕，静静等待着，那位深夜叩响山门的老人

    ，等待着一场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