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刚暗下去，控制室的灯还亮着。我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呼吸很慢。苏晴站在我旁边，没有碰我，只是盯着主控台。

    她知道我现在不能动。

    几秒后，公共广播系统自动启动，城市所有屏幕同时亮起。

    画面里是林川。他站在世界树根系控制阀前，手放在关闭按钮上。警报声响起，多个社区供电中断的提示接连弹出。一个孩子倒在医疗舱旁，监护仪变成一条直线。

    字幕浮现：“他选择了牺牲多数，保全自己。”

    这不是真的。

    可很多人信了。

    苏晴立刻调取视频源数据。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提取虹膜纹理、面部微表情、dNA信号波形。三分钟后，结果出来——虹膜有0.7%偏差，dNA波形是拼接的，声音采样来自三年前一次公开讲话。

    伪造品。

    她把分析报告推送到所有终端，附了一句话：“真正的林川正在恢复精神力。你们看到的，是守夜人‘洗脑计划’的技术延续。”

    没人回应。

    但她知道有人在看。

    监控显示，东区广场已经有居民聚集。他们围着一块大屏，反复播放那段视频。有人开始质疑配额分配是否公平，有人说零盟高层早就背叛了最初的原则。

    苏晴转身走向审讯区。

    守夜人俘虏被关在隔离室。他是北区信号塔被捕的那个通讯兵，低阶成员，负责中继信号传输。之前审讯时只说“执行命令”，别的什么都不承认。

    她站在观察窗前，看了几分钟。

    然后打开通讯器：“小雨，来一下。”

    小雨很快到了。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里面的人。

    苏晴说：“他们在用基因匹配的影像攻击我们。每个画面都针对接收者的恐惧定制。刚才那段视频，就是为了让人们怀疑林川。下一轮会是什么？”

    小雨摇头。

    “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计划。”

    小雨点头，走到隔离墙边。藤蔓从她掌心延伸出来，贴在金属网格上。

    审讯开始。

    苏晴问：“谁给你们的指令？”

    俘虏抬头：“我只是个传话的。”

    藤蔓尖端轻轻颤了一下，泛起一层淡绿色。

    小雨说：“他在说谎。”

    苏晴继续：“你们的目标是什么？摧毁信用系统还不够？现在要毁掉信任本身？”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俘虏移开视线，“我只负责接入信号。”

    藤蔓又抖了一下，绿光更明显。

    小雨低声说：“他说谎的时候，脑电波波动像断裂的线。”

    苏晴记录下时间点，调出他的生理监测数据。心跳加速，皮电反应异常，但这些在常规审讯中很难作为证据。现在有了小雨的能力，谎言可以直接被感知。

    她换了个问题：“下一个目标是谁？”

    “没有下一个。”

    藤蔓猛然收紧，几乎贴住网格。

    小雨睁大眼睛：“他在骗我们。下一个画面已经准备好了。”

    苏晴正要追问，隔离室内的俘虏突然咬住舌头。

    血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到地面。安保人员冲进去按住他，发现他牙龈里藏着一颗胶囊，已经破裂。

    毒素发作很快，但他没死。身体抽搐了几下，意识还在。

    医疗组接手，稳定住生命体征。苏晴站在外面等。

    半小时后，人醒了。

    还是不说话。

    小雨再次靠近隔离室。这次她把藤蔓贴在地上，闭上眼。

    几秒钟后，生态穹顶方向传来轻微震动。

    世界树幼苗响应了。

    一道金绿色光波从根部扩散出来，沿着地面蔓延，穿过走廊，进入审讯区。光波无声地覆盖整个空间，渗透进墙壁、地板、空气。

    俘虏的身体松了下来。

    他的眼睛开始移动，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他说：“我们接到指令……用基因共振影像击溃你们的信任。”

    苏晴立刻接通记录系统。

    “每一个画面都是定制的。根据接收者的记忆、情绪弱点、人际关系生成。第一轮是林川背叛，第二轮是老周死在火场的‘真实回放’，第三轮是……小雨被林川亲手关进禁闭舱。”

    小雨猛地抬头。

    苏晴问：“还有多少轮？”

    “七轮。每一轮都会让你们内部产生裂痕。等到第五轮，就会有人主动切断零域供能。”

    “谁下的命令？”

    “灰点残党提供技术支持，守夜人前线执行。信号源在地下三层旧通信枢纽，有两个备份节点，一个在西废料场，一个在南排水隧道。”

    “你们怎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们也是被测试过的。每个人脑子里都植入过基础模板。只要接收到特定频率，就会激活预设反应。”

    苏晴记下所有信息。

    光波慢慢消退，俘虏闭上眼，不再抵抗。

    她走出审讯区，回到监控中心。屏幕上，东区广场的人群已经散去。有人自发组织巡逻队，检查公共终端是否有异常信号接入。

    她调出城市网络拓扑图，标记出三个可疑节点位置。

    正要通知老周带队清除，忽然发现其中一个节点的信号特征变了。

    不再是静态隐藏，而是开始主动发送数据包。

    目标地址是知识共享平台的缓存区。

    他们想趁林川无法行动时，重新激活认知病毒。

    苏晴立刻切断平台对外连接，启用离线模式。同时向所有高权限用户发送警告：禁止接入神经接口，等待进一步通知。

    她转头看小雨。

    小雨靠着墙坐着，脸色有些白。藤蔓收回掌心，微微发抖。

    “你还好吗？”

    “有点累。”她说，“那光……不只是安抚。它打开了某些东西。”

    “什么东西？”

    “记忆。不是我们的，也不是他们的。是……更早之前的。”

    苏晴没再问。

    她知道有些事现在不能深究。

    她打开加密频道，接通外围巡逻队。

    “西废料场和南排水隧道各派一组人，携带信号屏蔽器，目标是摧毁通信节点。行动代号‘断链’。”

    指令发出后，她坐回操作台。

    屏幕上，那个活跃的信号源仍在跳动。

    像心跳。

    她盯着它，手指悬在终止键上方。

    还没按下，信号突然停止。

    下一秒，主控台自动弹出一段新影像。

    画面模糊，像是从某个人的第一视角拍摄的。

    一个房间，墙上挂着旧日历。桌上摆着一杯水，水面微微晃动。

    镜头转向门口。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穿着防护服，脸看不清。

    但他抬起手时，手腕内侧有一道疤痕。

    和林川的一模一样。

    影像结束。

    苏晴盯着屏幕，没有动。

    小雨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这不是现在的他。”她说，“这是……过去的影子。”

    苏晴的手指还停在终止键上。

    房间里很安静。

    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

    是医疗组的人，来检查俘虏后续状态。

    苏晴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终于落下。

    屏幕变黑。

    但那一帧画面，已经存入临时缓存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