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3

    上午的时间悄然逝去,余霞在众人跑饭的攻势里收拾着书包。

    铃声一响,原本就蓄势待发的人蜂拥跑出了教室,也不顾班主任话音还未落,就已经跨出了门。

    班主任也早就习惯了这一群成天嚷嚷着“跑饭”的学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朝下面为数不多没有什么动静的男生开口:“陶落然,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陶落然站起身,路过了余霞的课桌。

    陶落然?

    余霞总觉得这个名字她好像听过很多遍。

    余霞没什么心思多想,站起来的时候陶落然却刚好和她擦肩而过。

    陶落然的眸光微微透落过来一点,清冷皎洁像秋日清晨的雾,凉凉的而干净透澈。

    余霞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余霞走到门口,也不知道由于什么缘由,跑到教室后门口贴的那张期中考试成绩单面前。

    她觉得对方生得那样好看,应该成绩还不错吧?结果她从成绩单的上面一路向下扫,在只剩下最后几名的时候指尖一顿。

    这是什么情况?

    陶落然的名字在倒数之列,应该不是她眼瞎吧?

    余霞初中成绩一般,中考踩了狗屎运进了一中,但这半个学期很是下很,所以成绩还不错,排在班上十多名的样子。

    余霞接着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总觉得陶落然不应该在这个位置。

    头顶的灯光落在眼底,余霞突然想起之前不记得是哪个女生和她闲聊的时候说:“我们运气真好,和陶落然分到了一个班,本来人家是要进重点班的,但不知道什么邪,硬是不肯去普通班,嘿嘿,多说一中帅哥多,我这来一中这一趟能碰到这么帅的帅哥也不亏……”

    余霞在成绩单面前站了一会,看了眼黑板上方的挂钟,急急忙忙往学校门口跑。

    怎么耽误了这么久,她还要回去给弟弟热菜来着!

    余霞气喘吁吁跑到公交站,赶上了迎面而来的公交车,脸却没刹住往前面撞,眼看着就要撞到公交车上橙黄的栏杆。

    身后却有一个人扶住了她的肩膀,声音熟悉清冷:“这么急?赶着投胎?”

    因为已经耽误了一会,又是午饭饭点,这趟公交车上没什么人了。余霞又坐在了陶落然的旁边一路无话。

    只是陶落然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虽然余霞从早上见到他开始就没看见他脸上有什么额外的表情,但是陶落然眼底却有一片恹色,显得有些生人勿近。

    余霞自认为他们不熟,便没有开口。

    余霞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的餐厅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已经开始吃的弟弟:“你自己热的?”

    余霜今年十五了,也生得极好,一副惹人喜欢的少年模样,和陶落然的冷淡相比,余霞看上去很是温暖,十分有亲近力。

    余霜碗里的饭都吃得差不多了:“嗯,姐,我看你每天中午回来炒菜或者热菜有点赶时间,就自己尝试了一下,感觉味道还不错。”

    余霞心底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同时也觉得有几分好笑。

    你自己热的我做的菜,味道还能难吃到哪里去么?

    余霞笑了起来,但是开口确是夸赞:“余霜你真厉害。”

    余霜有些郁闷,他姐这一副宠溺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总觉得怪怪的。

    余霜去午睡之后余霞把碗洗掉了,不出意外,今天下午父母就应该能到江城了。

    余霞午觉醒了之后又去坐公交车,没有在车站碰到陶落然,路边偶尔有车驰骋而过扬起一地灰尘,余霞脑子里总会想起今天上午在公交车上陶落然望向她冷淡极了的目光,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余霞有些无奈。

    她这是想什么呢?

    就在她上车之后公家车快开动的时候,陶落然却出现在了她的视野内,然后也上了公交车。

    余霞和陶落然的目光对上便一触即分,也没有再坐在一起。

    晚上回家的时候余霞也没看见陶落然,余霞说不上心里什么感受,只是她有点想找个伴公交车上能说说话,但现在看来不太可能。

    第二天清晨,空气中的白雾依旧浓重。

    陶落然的单车是在学校被扎了轮胎,昨天晚上就领回来了。

    有自行车他已经稍微晚起一点,但今早上不知道为什么起得比平日里稍微早了一点。

    他站在楼下,手扶着自行车正准备离开,眸光里闯入一个身影。

    女生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厚重的围巾把整个脸都包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还不断地东瞅瞅西看看,步伐都小心翼翼的感觉差没像一只小兽到处嗅了。

    陶落然看了一会,静默片刻,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自行车,过了半晌,他握着自行车的手又紧了紧,他抬起头看着女生消失在视野里,然后才跨上了自行车。

    路过公交车站台的时候,陶落然往公交车站台的缝隙里看了一眼。

    一个女生坐在椅子上,但是围巾好像扯得更上去了。

    陶落然最后还是停了下来,直到几分钟之后123公交车带着一路尾气而至,他才蹬着自行车,走了。

    余霞坐在公交车上才稍微安心了一点点,把围巾扯了下来塞进书包。

    她看着窗外不断飞逝的景色叹了口气。

    对方的单车应该已经修好了,果然今天早上她也没有看见陶落然。

    当天晚上,就在第三节晚自习要下课的时候,班主任走进来示意整个教室安静,用电脑投影了新课表然后先离开了教室。

    看到课表的时候教室重新炸开了锅。

    余霞透过前面几排的人,看见了屏幕上自己的名字。

    余霞的教室作为是一排八个,二四二分法,她坐在中间大组靠前排的第二列。

    右边是一个女生,在余霞有的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好像也是个通校生,至于右边,是陶落然。

    他们班主任说迂腐其实也不然,只是极少将男女排到一起,除了第二大组偶尔有几个例外,其他两个大组一般是同性同桌。

    余霞还没从新课表的调整里反应过来,却已经有人问过来了。

    陆琉鲸那张姣好面容怼在了余霞面前,她表情不太看好,语气有些不耐,看上去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余霞,我能和你换个位置么?”

    余霞还没说话,就听见陶落然的声音落在身后。

    “余霞,老师找你。”陶落然高高站在人群,周围一片嘈杂的声音,他却看上去清冷得过分,表情微微懒散,总算是没有那么不近人情的感觉了。

    余霞朝女生说了句“回来再说”就和陶落然走了。

    陶落然却没把余霞带到办公室,而是带着余霞上了从二楼到三楼的楼梯拐角。

    不断有人从三楼下到二楼,但这个楼梯拐角因为灯最近坏了,只有从教学楼走廊上落进来的一点点光,晦暗的光影不仔细看甚至人畜不分。

    窗外也很黑,微微偏头却能看见漆黑的夜空散着碎星,漂亮得紧。

    “不准和她换座位。”陶落然开口就直奔主题。

    余霞看到陶落然往楼梯口走就猜到是陶落然自己要找她,她安静地看了陶落然好一会过才开口:“为什么?”

    她当然不觉得是因为陶落然想和她坐。

    陶落然给出了一个余霞意料之外的答案:“不想和她坐。”

    余霞听了有些不解:“你说陆琉鲸?”

    陆琉鲸长得漂亮,班上男生或多或少有时候都会让着她一点,有些人甚至会刻意找借口送陆琉鲸一些礼物,所以余霞不太能理解陶落然为什么不想和陆琉鲸做同桌。

    陶落然他背对着身后传来的一点点灯光随意地开口,他背对着身后传来的一点点灯光:“也许是这个名字。”

    连对方的名字都没记住么?

    余霞想了想,随即想到了什么,然后试探着开口:“噢,那我能不能提个小小的请求?”

    陶落然的神色在余霞看不清的地方冷了一点,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你说。”

    余霞虽然看不清陶落然的眼神,但总觉得面前这人的冷气好像重了一点,但话都说了,还是开口道:“你能不能这个学期最后几个月早上尽量坐公交啊?”

    余霞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小心翼翼的,生怕踩到对方不适的地方。

    陶落然愣了一下,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一幕,偏头笑了起来,他的嗓音也压低了,混进周遭的脚步声有些模糊不清,却分毫不差地传进了余霞的耳朵:“这么怕?”

    余霞血色上涌,琢磨着幸好没有灯光,要不然这个样子肯定有点丢脸。

    男生的声音带这些笑意,就像冰雪消融的那一点春意,带这些温柔,很是好听。

    余霞不争气地心跳加速了。

    陶落然有些无奈,他说不清听见余霞的要求是个什么感觉。这个要求对他来说可以做到,不触及底线和原则,但是也稍微有点过分,毕竟这样就意味着他每天都要早起。

    陶落然慢悠悠地开口,正色问:“你下个学期就不怕了?”

    余霞脸有些燥,她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下个学期我就改住校了。”

    陶落然失笑:“那你这个样子看上去确实挺怕的,行,我当一次好人,成交。”

    余霞心里还有些忐忑,听到男生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心头的一点点心思又跳跃了起来:“那能不能再说一个?”

    男生语气捉摸不透地开口:“得寸进尺?”

    余霞组织了一下语言经量不让自己说话显得过于自私,但最后也想不出什么好听的话,破罐子破摔了:“不是,就是反正早上你坐公交车来,那你晚上就把单车放学校,中午方便回去。”

    本来余霞自己一个人是敢走夜路的,但昨天早上那一遭给她吓怕了,突然觉得无人的夜晚间的道路看上去阴森得死,她仿佛走路上都能听见有人在叫她。

    夜晚家附近的灯不是很亮,有风吹过带来一片枝叶摩挲的声音,余霞自己脑补都快把自己吓疯了。

    她想起小时候外婆讲的那些鬼故事——晚上听见有人叫你千万别回头,要不然就会被吹灭头顶的火……

    还有什么晚上走桥千万别回头,要不然你就会发现这座桥永远没有尽头,知道你被桥底下的脏东西拖下去……

    总之,一切因素都导致了她不太敢走夜路。

    余霞有点期待地抬头看着陶落然,光便这样落了进去化开一片光亮,温润干净。

    陶落然也不是第一次被别人请求的眼神望着,但说不出拒绝的话是第一次。

    他极少有不能拒绝别人的时候,大多数时候拒绝别人毫不留情,一点面子也别想他给。

    少数的一个例外的出现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陶落然最终还是同意了:“可以,但是如果我那天有事可以就不行。”

    余霞弯眼笑了。

    陶落然清晰地看见女生的那一对月牙,心情就像拨开云雾的月光透落进心底,好了不少。

    真是败给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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