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数字在屏幕上无情跳动。
两分五十九秒。
苏羽的声音通过通讯系统传遍整个控制室：“维修艇准备就位。”
隔离区深处，一艘锈迹斑斑的维修艇正被机械臂缓缓推向GSS-1的能量场边缘。艇身的金属外壳在能量辐射下微微发亮，像被镀上一层流动的水银。
“聚变引擎预热完成。”技术员的声音带着细微颤抖。
苏羽的目光扫过监控画面。维修艇内部，李明的生命体征数据在侧屏闪烁。心率已经升至每分钟一百二十次，呼吸频率超出安全阈值百分之四十。
“李明，报告状态。”
通讯频道里传来压抑的喘息声。“视野开始出现重影...有点恶心...”
这是信息应力场的典型症状。GSS-1散发出的异常波动正在干扰人类的感知系统。
一分四十五秒。
维修艇距离预定位置还有三十米。机械臂的推进速度明显减慢，仿佛在粘稠的液体中移动。
“阻力超出预期百分之六十。”工程组长抹去额角的汗水，“能量场在排斥外部物体。”
苏羽快速调整参数。“切换至脉冲推进模式，频率与我刚才发送的序列同步。”
维修艇突然向前突进了十米。
李明在驾驶舱内闷哼一声。监控显示他的血压急剧升高。
“看见...彩色线条...”他的声音变得飘忽，“像蜘蛛网...”
雷诺将军站在观测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栏杆。“能撑住吗？”
苏羽没有回答。他的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轻点，调出维修艇外部摄像头的实时画面。
GSS-1的核心此刻正散发着诡异的幽蓝色光芒。那光芒不再是均匀扩散，而是形成复杂的几何图案，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在空气中缓缓舒展。
一分钟。
“聚变引擎输出功率达到临界值。”技术员报告。
苏羽深吸一口气。“李明，启动最终程序。记住，千分之一秒的误差都会导致失败。”
维修艇内部，李明艰难地移动手指。他的眼前已经布满扭曲的色块，控制台上的按钮仿佛在不停晃动。汗水顺着眉骨滴落，在操作面板上留下深色印记。
“导航系统...失灵...”
监控屏幕上，维修艇开始轻微偏移。
苏羽立刻介入手动控制。“保持呼吸节奏，不要抵抗那些幻觉。它们只是信息过载的副作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精细调整推进器的输出。维修艇在能量场的湍流中艰难保持航向。
三十秒。
GSS-1的光芒突然增强。整个隔离区被染成深蓝色，连空气都似乎在嗡嗡作响。
“能量读数飙升！”安全主管惊呼，“超出安全阈值百分之两百！”
雷诺将军向前一步：“中止程序？”
苏羽摇头，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移动。“来不及了。现在中止只会引发更剧烈的能量反冲。”
他切换至与李明的私人频道。“坚持住，就快结束了。”
李明没有回答。监控显示他的瞳孔极度放大，肌肉紧绷到几乎痉挛的地步。
十五秒。
维修艇终于抵达预定坐标。聚变引擎的轰鸣声透过隔离屏障隐约传来。
“启动能量注入...”苏羽下令。
就在这一刹那，GSS-1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所有监控屏幕瞬间过曝，变成一片空白。警报声尖锐响起，盖过了人们的惊呼。
苏羽眯起眼睛，强行盯着主屏幕上的数据流。能量读数以指数级增长，完全超出了预期范围。
“李明！立即启动紧急脱离！”
没有回应。
五秒。
四秒。
白光渐渐消退，监控画面逐渐恢复。
维修艇仍然悬浮在原地，但它的外壳正在以奇怪的方式扭曲。金属表面浮现出类似GSS-1的几何纹路，仿佛两种不同的现实正在彼此侵蚀。
“生命体征？”雷诺将军厉声问道。
技术员艰难地吞咽。“信号...中断...”
苏羽快速重启通讯系统。“李明，能听见吗？”
静电噪音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人声。
“...漂亮...”
“什么？”苏羽追问。
“图案...太漂亮了...”李明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几乎带着陶醉，“我看见了...一切...”
三秒。
两秒。
苏羽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在同步化！GSS-1正在同化他的意识！”
他猛地拍下控制台上的紧急中断按钮。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秒。
零。
聚变引擎的轰鸣达到顶峰，然后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控制室。
所有人都在等待。
维修艇的外壳停止了扭曲。那些几何纹路如同烙印般刻在金属表面，不再变化。
GSS-1的光芒缓缓收敛，恢复成之前那种规律的脉动。
“能量注入完成。”系统提示音平静地宣布。
苏羽立刻调取维修艇的内部监控。
画面中，李明仍然坐在驾驶座上，双手平放在控制面板上。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中反射着某种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光影。
“李明？”苏羽轻声呼唤。
操作员缓缓转头，看向摄像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绝非李明的笑容。
“我看见了。”他说，声音里带着多重回音，仿佛无数人在同时说话。“所有的连接。”
然后他闭上眼睛，身体向前倾倒。
医疗队迅速进入隔离区。苏羽站在原地，注视着主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能量注入成功了。GSS-1的异常扩散已经停止，甚至略有收缩。
但代价是什么？
雷诺将军走到他身边。“我们成功了。”
苏羽没有移开视线。“我们真的成功了吗？”
在某个不起眼的监控画面角落，他注意到GSS-1表面的光纹正在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图案。那图案酷似人类神经元的连接网络，而且正在缓慢地、确定地向外扩展。